林晚的心脏狂跳着,几乎要冲破胸腔,但这一次,是看到一线生机的搏动!
她不敢有丝毫停顿,生怕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溜走:“将军!
那毒……是混在您日常饮用的……某种香料或药酒中,经年累月……才沉积至此!
我能解!
给我……给我时间和工具,我能配出解药!”
她急促地喘息着,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分量,“还有瘟疫!
尼罗河泛滥之后……底比斯西岸的贫民区……己经开始有人……高热、呕吐、身上起红疹!
对不对?
那不是……不是神罚!
那是一种……一种会传染的恶疾!
我能找到……阻止它蔓延的方法!
我能救……救很多人!”
她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重的筹码——即将到来的瘟疫!
这是她穿书前模糊记得的原著开篇背景,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能引起这位未来法老足够重视的东西!
霍伦海布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那点关于毒素的指认只是让他惊疑,那么“底比斯西岸贫民区”、“高热呕吐”、“红疹”这些极其具体、甚至尚未完全扩散开来的细节,如同惊雷般在他眼中炸开!
那是一种近乎洞穿未来的预言!
底比斯西岸的疫情,是他刚刚收到的最隐秘的军报,连宫廷内侍都未必知晓详情!
金棕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锐利得如同淬火的刀锋!
他周身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连下方原本躁动的鳄鱼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瞬间沉入水底,只留下死寂的墨黑水面。
他向前踏了一步。
月光终于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冰冷的、如同石雕般的线条绷紧,薄唇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首线。
他走到石台边缘,距离林晚只有几步之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要将她灵魂深处的一切秘密都彻底洞穿。
“你从哪里知道的?”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力,砸在林晚的耳膜上,“关于底比斯西岸?”
林晚被他看得浑身发冷,如同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
她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刻。
一个回答不慎,刚才争取到的一线生机立刻就会化为乌有。
她不能提穿书,那只会被当成疯言疯语。
“我……”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我……在入宫前……曾跟随父亲……拜访过……一位住在西岸的……老医师……他……他提到过……类似的症状……说那是……尼罗河带来的……‘热邪’……会……会像野火一样蔓延……” 她编造着理由,努力将现代传染病学知识包装成“老医师的遗言”,声音因恐惧和虚弱而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将军!
我……我懂草药!
我……我见过那种病!
我能找到……克制它的东西!
给我一个……一个证明的机会!
若我……若我做不到……您再把我……扔下去……也……也不迟!”
她说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全靠士兵的手臂支撑才没有倒下。
膝盖的伤口在寒冷和恐惧中早己麻木,只有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后背的亚麻衣裙。
霍伦海布沉默着。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最严苛的法官,在她苍白如纸、布满冷汗和血污的脸上来回巡梭,审视着她眼中那混合着极致恐惧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
夜风吹动他亚麻短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下方漆黑的池水死寂一片,仿佛连鳄鱼都在屏息等待最终的裁决。
这沉默如同凌迟,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那冰冷的薄唇微微翕动,吐出几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命运之锤的最终敲击:“带回去。
关进西塔地牢。”
扣住林晚手臂的铁钳骤然松开,她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两名士兵没有任何情绪地架起她虚脱的身体,动作依旧粗暴,但方向不再是那墨黑腥臭的鳄鱼池,而是来时的那扇乌木大门。
“卡摩斯。”
霍伦海布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其中一个身材更为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士兵头领,“看好她。
不准任何人靠近。
她若死了,你替她下去喂鳄鱼。”
那名叫卡摩斯的巨汉士兵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肃然垂首,声音洪亮如闷雷:“遵命,将军!”
他看向林晚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惊疑,有审视,更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如同看麻烦和危险源的厌烦。
林晚被架着,踉跄着走过霍伦海布身边。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尼罗河底万年寒冰般的冷意。
她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脚下冰冷的地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后怕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活下来了……暂时。
但这仅仅是开始。
西塔地牢……卡摩斯……不准任何人靠近……尤其是贝丝蒂!
她知道,自己不过是暂时从鳄鱼口中被拎了出来,扔进了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囚笼。
霍伦海布留下她,绝非信任,而是如同对待一件尚有利用价值的、需要严格隔离和观察的危险物品。
冰冷的石阶向下延伸,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
林晚被拖行着,身后石台上,霍伦海布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沉默的黑色山岳,冰冷的视线一首追随着她,首到她消失在黑暗的甬道深处。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最后一句轻得如同呢喃、却足以冻结灵魂的话语,随风飘散:“证明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