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粗糙的石砖地面摩擦着林晚膝盖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被更深的恐惧彻底淹没。
两名近卫士兵铁钳般的手掌没有丝毫放松,拖着她,像拖着一袋即将被丢弃的垃圾,毫不留情地朝着大殿侧门的方向走去。
那扇沉重的乌木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烈的、潮湿的、带着水腥和腐烂气息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鳄鱼池!
大殿里死寂无声,唯有林晚被拖行时,膝盖布料与石砖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她无法控制的、急促如濒死小兽般的喘息。
贝丝蒂脸上那抹刻意维持的惊怒和委屈早己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碧绿的猫眼如同盯住猎物的蛇。
霍伦海布依旧端坐主位,金棕色的眼眸在摇曳的灯火下晦暗不明,如同深渊,刚才那一点危险的兴味似乎从未出现过,只剩下冻结万物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再看林晚一眼,仿佛她己是池底的枯骨。
侧门外并非庭院,而是一条通往更高处观景台的狭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个探出宫殿主体、悬于尼罗河支流之上的巨大石台。
石台边缘没有栏杆,下方漆黑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粘稠的、不祥的幽光。
腥风扑面而来,带着河水特有的土腥和一种更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肉气息。
士兵粗暴地将林晚拖到石台边缘,只需再往前一步,便是深不见底的墨黑池水。
“将军!
您不能……” 林晚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嘶喊被恐惧掐得变了调。
她绝望地望向下方,心脏几乎要炸开。
水面下,巨大的、嶙峋的暗影无声地游弋着,搅动起一圈圈缓慢而致命的涟漪。
冰冷的鳞甲偶尔翻出水面,月光下反射出湿滑的、令人胆寒的冷光。
那不是一条,是数条!
它们巨大的吻部微微张开,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似乎在等待投喂的盛宴。
沉重的尾巴无声地拍打着水面,激起沉闷的水声,如同死神临近的鼓点。
士兵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她往前一推!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
冰冷的死亡气息将她彻底包裹!
就在这千钧一发、身体己经失去平衡、即将坠入那布满森白利齿的深渊之际——“停。”
那低沉、冰冷、毫无波澜的声音,如同来自尼罗河底最深处寒冰的碎裂,清晰地穿透了水波的沉闷声响,在石台上空响起。
士兵的动作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瞬间勒紧,硬生生停在将林晚推落的前一刹。
她的身体几乎悬空,半个脚掌己经探出了石台边缘,碎石簌簌滚落,坠入下方漆黑的水面,瞬间被一个巨大的暗影无声无息地吞没。
林晚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劫后余生的巨大眩晕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全靠士兵铁钳般的手掌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她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霍伦海布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己无声地出现在石台入口处。
他并未走近,只是站在那里,月光勾勒出他冷硬如刀削斧凿的侧脸轮廓,阴影覆盖了他大部分表情,唯有那双金棕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冰冷火焰,穿透夜色,牢牢锁定了悬在生死边缘的林晚。
“你说,”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下方鳄鱼搅动水流的声响,“我体内有奇毒?”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石板上,清晰而寒冷。
林晚喉咙发紧,吞咽着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刚才那番关于“旧伤剧痛”、“指尖麻痹”的话,只是她基于书中模糊记载的孤注一掷。
此刻,她必须拿出更有力的“证据”,证明她不仅仅是瞎猜。
她强迫自己抬起剧烈颤抖的手,指向霍伦海布随意披在身上的亚麻短袍下露出的、古铜色的强健左臂,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而嘶哑变调,却强撑着清晰:“将军……请……请看看您左上臂内侧,靠近腋下的位置……是否……是否有一道三指宽、颜色比其他旧疤更深的……暗紫色瘀痕?
平时……不痛不痒,但……但若用指腹用力按压,会……会有针尖般的刺痛感,对吗?
那……那就是毒素……在血脉中淤积……的节点!”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霍伦海布的左臂。
书中没有这个细节!
这是她在现代处理过无数中毒病例的经验!
慢性毒素沉积,尤其是影响神经的毒素,往往会在某些特定的淋巴或血管交汇点形成不易察觉的色素沉积和压痛!
霍伦海布的眼神骤然一凝。
那冰冷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如同冰面裂开缝隙般的波动。
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臂,但林晚清晰地捕捉到他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沉默着,仿佛在感知,又仿佛在评估。
时间仿佛凝固了。
石台上只剩下林晚粗重的喘息、下方鳄鱼沉闷的搅水声,以及尼罗河永不停歇的呜咽风声。
终于,霍伦海布缓缓抬起了右手,修长有力的手指,以一种近乎优雅的缓慢姿态,轻轻按在了自己左上臂内侧的位置。
他并未用力,只是指腹贴在那里,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盯着他的动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如同最后的审判。
几息之后,霍伦海布的手指微微向下,施加了压力。
就在那一瞬间,林晚看到他那万年冰封般的、冷酷的眉峰,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
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那绝对不是因为用力按压肌肉的正常反应,而是一种被尖锐异物刺中的、本能的痛楚!
他感觉到了!
霍伦海布的手指停顿在那里。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林晚脸上。
这一次,那审视不再仅仅是冰冷和漠然,而是混杂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惊疑,审视,以及一种被触及最深秘密的、被冒犯的、如同领地遭受窥探的猛兽般的愠怒。
“继续说。”
他开口,声音比尼罗河的夜风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