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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晚,嫡姐连夜逃婚,我被塞进花轿,替嫁给瘫了四年的萧执。

掀盖头时他看都没看我:“娶谁都一样。你安分些,侯府缺不了你一口饭。”

屋里还躺着个发高热的孩子,攥着我的袖子喊娘。

这一喊,就是八年。

我伺候他从床上重新站起来,把那个孩子从三岁养到十一岁。

萧执重返沙场那年封了侯,回京第一件事,是去接守寡的嫡姐。

第二件事,是给我一纸和离书。

书底下压着一张庚帖,是他麾下的副将。

“人我考察过,老实本分会疼人。你无娘家可依,我给你找了归宿,也算两不相欠。”

儿子念安站在廊下,看了我一眼。

“你占我**位置八年,早该还了。”

我忽然想起冲喜那夜,**说过的话。

“你替他挡了煞,欠下的命,迟早要还。”

我签了和离书,收好庚帖,把妆匣里那瓶假死药摸了出来。

......

次日一早,管家带着人撞开了房门。

几个小厮抬起箱笼,将我八年来放在萧执枕榻边的衣裳,一股脑扔了进去。

“正屋要重新漆喜字,侯爷吩咐,请姑娘今日搬去西耳房。”

萧执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新拟的喜单。

“耳房窄些,你忍两日。正屋本该给月姝,你住了八年,也算借够体面了。”

我看着他:“婚期定在哪一日?”

他没有立刻答,指节在喜单上压了压,才道:“下月十六。”

我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他却忽然伸出手,挡住我的去路。

“令仪,你若有话,现在可以说。”

八年前,我也说过。

那时我被捆进花轿,嫡母却让送亲人告诉萧家,是二姑娘自己争着抢了姐姐的亲事。

盖头揭开后,我只来得及说一句“不是我”。

陪嫁嬷嬷便贴到我耳边,阴恻恻地提醒:

“**还在庄子上。你多说一句,她就少吃一顿饭。”

后来,萧执也问过我一次。

可那时的我,已经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答案。

“没有。”

如今,我依旧这样回答。

萧执看了我许久,才慢慢收回手。

西耳房门口,念安抱着我做的虎头枕,手里攥着一只崭新的布老虎。

我以为他是在等我。

刚伸手,他便将枕头掷在地上。

“月姝娘亲说,旧东西该收就收。新娘进门,看见这些会难受。”

说完,他低下头,摸了摸新老虎竖起来的耳朵。

虎头枕落在青砖上,滚了半圈,一只眼睛摔开了线。

这个枕头,是我从他三岁做到十一岁的。

他长高一点,我便拆开一次,添些新棉,再将磨破的边角缝好。

最初那年,他高热不退,乳母怕过了病气,不敢近身。

我守了他三日三夜,一勺药,一勺粥,慢慢往他嘴里喂。

他吐了,我便重新熬。

他烧得哭起来,我就抱着他在屋里一圈圈走。

**日清晨,他终于退热,小手却还死死攥着我的袖口。

他叫我娘。

我应了一声。

那时我以为,这一声娘,便是一辈子。

萧执跟过来,蹙了下眉:

“念安,不许乱扔东西。”

念安撇了撇嘴,捡起枕头塞给小厮。

萧执又让管家送来纸笔。

“把府里的对牌和库房钥匙交出来。”

“我的药浴时辰,还有念安的忌口,你另外写成一册。写清楚些,教月姝一看就懂。”

我摘下钥匙,连同对牌一起放进他掌心。

他却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八年前,他瘫在榻上时,也是这只手,将掌家钥匙郑重地塞给我。

那时侯府账目乱成一团,旧仆仗着我出身低微,故意将发霉的粮食充进库里,支银时也没人肯听我的。

我第一次查账,熬到天亮才理出半本亏空。

第二日,萧执强撑着病体,让人把阖府上下都叫到了正院。

他连坐稳都难,手掌一直压在床沿上,指骨疼得发白。

可他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向我。

“往后,夫人的话就是我的话。”

“她能守住侯府,比你们任何人都有本事。”

我曾为了这一句话,不知熬坏过多少盏灯。

如今,他的拇指擦过我手背上的冻裂,微微停了一瞬。

最后还是松开我,将对牌和钥匙转手递给管家。

“送去听雨院。”

“这个家交给月姝,我也放心。”

钥匙落进管家手里,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萧执继续道:“陆崇的聘礼,我已经替你谈妥了。你的花轿从侯府出门,不会丢了体面。”

他顿了顿。

“陆崇配你,正合适。”

我看着他,喉咙像堵了一块棉花,连呼吸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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