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后宅深院里,又岂是嫡庶之分那么简单。
名分是名分,人心是人心。
而人心……从来都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东西。
谢明姝中毒的消息,不过一夜之间便传遍了定国公府上下,阖府震动。
国公夫人柳氏亦是面色铁青,连夜将府中管事婆子并各院的丫鬟仆妇统统召到正堂问话,将后宅上下翻了个底朝天。
谢明姝彼时已病入膏肓,杜神医终究没能赶到。
靖王萧衡虽遣了快马日夜兼程传信江南,可江南至京城山高路远,纵然沿途逢驿换马、片刻不歇,一来一回也需七八日。
而“虞美人”之毒来势凶猛,哪里等得了那许多时日。
王太医守在榻前,满头是汗,以金**入几处要穴,勉强吊住了她的心脉。
他虽解不了“虞美人”之毒,到底是太医院浸淫数十载的老臣,保命续气的手段还是有的。
只是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饮鸩止渴、扬汤止沸罢了。金针**,只能续得了一时。
白芷问他:“王太医,郡主还能撑多久?”
王太医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四个字:“尽人事罢。”
就是在这样一个谢明姝朝不保夕、阖府上下人心惶惶的节骨眼上,真相猝不及防地滚落到了众人面前。
国公夫人柳氏彻查不到半日,事情便水落石出了。
或者说,看起来水落石出了。
事情的原委,说来并不复杂。
国公府的侍卫统领沈虎亲自带人,将后厨上下二十余名仆妇婢女逐一盘问。与此同时,王太医留在府中协助,对谢明姝近日的膳食逐样排查、逐味检验。
排查的结果很快便出来了,毒是下在了谢明姝日常食用的桂花山药糕中。
映雪轩的膳食由定国公府小厨房单独供应。小厨房中当差的婢女仆妇共七人,其中负责糕点的,是一个名叫杜鹃的婢女。
然而,当侍卫去小厨房拿人时,却发现杜鹃已经死了。
她死在自己住的下人房中,以一根白绫悬在房梁上,面色青紫,气绝多时。
房中桌上留了一封绝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大意是说自己因欠了外债,被外人收买,在郡主的膳食中下了毒,如今事发,无颜苟活,愿一死以赎罪孽。
看起来像是畏罪自尽,证据确凿,脉络清晰。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便信了。一个奴婢贪财受人指使,事发后自缢了断,这样的事在京城大户人家中并非没有先例,说出去也合情合理。
可事情偏偏出了一个岔子。
沈虎在搜检杜鹃房间时,在她床铺下的一个小包袱里,翻出了一只碧玉镯子。
那镯子成色极好,通体翠绿,水头十足,握在掌中温润生凉,绝非寻常奴婢买得起的物件。
沈虎是个行伍出身的粗人,不懂玉石,却有一双在沙场上练出来的利眼,一个月俸不过几百文的厨房婢女,包袱里藏着一只少说也值几十两银子的翡翠镯子,这其中若没有蹊跷,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