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戒刚戴上，白予棠就把售楼合同推到我面前。
“我弟结婚缺一套房，你先帮他付首付。”
**坐在旁边抹眼泪，说白家就这一个男孩，不能让他被女方看不起。
我低头看着戒指内圈刻好的日期，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我准备结婚，他们准备把我发给全家当工资。
包间里还摆着订婚宴剩下的果盘和糖盒，红色喜字贴在墙上，刚才敬酒时还笑着叫我“准儿媳”的亲戚，这会儿都安静了。
白予棠把合同往我这边又推了一点，语气放得很软：“宁栀，我知道这事突然，但亦航那边真等不起。”
我没碰合同，只看着他。
“等不起什么？”
白予棠顿了顿：“他女朋友家里催得急，说没房不结婚。”
“所以呢？”
“所以先把首付付了。”他像是在讲一件已经商量好的事，“总价一百八十万，首付五十四万，加上税费和中介费，六十万左右。你不是刚拿了项目奖金吗？先拿出来周转一下。”
“周转给谁？”
他眉心动了一下，似乎觉得我问得太细。
白母擦着眼角，接过话：“栀栀，都是一家人，钱放谁那儿不一样？亦航以后肯定会还你。他是予棠亲弟弟，你们结婚后，也要叫你一声嫂子。”
白亦航坐在对面，手里捏着手机，连头都懒得抬。
他女朋友许瑶倒是抬了头。她穿着一件浅粉色毛衣，腕上戴着新镯子，看起来比我还像今天订婚的主角。
她笑了一下：“嫂子，其实我家也不是贪房子，就是我爸妈觉得，男方得有个态度。你条件这么好，帮一下也是帮自己家。”
“态度要我出？”
她脸上的笑僵了僵。
白予棠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宁栀，今天这么多人都在，别把话说难听。”
我把手收回来，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圈很合适，是我自己去试的尺寸。戒指款式也是我挑的，钱是我付的，白予棠当时说最近项目回款慢，等婚礼前再补给我。
我没有计较。
恋爱四年，我一直觉得两个人过日子，不必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白予棠工作稳定，人也温和，偶尔优柔寡断一点，我只当他顾家，不是什么大毛病。
直到今天。
订婚宴刚结束，他家亲戚还没散，白母就让服务员撤了几盘菜，关上包间门，说有件家事要商量。
我以为是婚期、彩礼、酒席。
结果白予棠拿出来的，是他弟弟的购房合同。
合同上买受人那栏，白亦航的名字已经打印好了。
白母见我不说话，哭声更重了点：“栀栀，阿姨知道你是好姑娘。**妈走得早，你一个人打拼不容易，所以阿姨从来没拿你当外人。”
这句话一出来，我的手指停住了。
我爸妈去世早，是我不愿意被人拿来煽情的地方。白母第一次见我时，拉着我的手说心疼我，以后把我当亲女儿。我当时还真的信了。
现在她哭着说心疼我，桌上却摊着让我掏六十万的合同。
人类的嘴有时候真比打印机还方便，什么字都能吐出来，不管墨是不是黑的。
我抬眼看她：“阿姨，你既然知道我一个人不容易，为什么让我出这笔钱？”
白母哭声一停。
白予棠脸色变了：“宁栀，我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说，她什么意思？”
他抿了抿唇，压低声音：“我妈就是急。亦航是我弟，我不能看他因为房子的事结不了婚。”
“你不能看，所以我付钱？”
“我们马上结婚了，我的弟弟也是你的弟弟。”
我笑了一下。
白亦航终于舍得从手机里抬眼：“嫂子，你放心，这钱我肯定还。等我以后工资涨了，每个月还你一点。”
“你现在工资多少？”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五千多。”
“房贷谁还？”
“我还啊。”他回答得很快，“不过刚开始压力大，可能也得我哥帮衬点。”
我看向白予棠。
白予棠避开我的目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下不用问了。
首付我出，房贷白予棠贴，房子写白亦航名字，婚后账面上大概还要让我一起承担“兄弟情深”的余温。
许瑶捏着杯子，小声说：“我也会一起努力的，我们又不是白拿。”
我问她：“你们自己准备了多少？”
她没立刻接话。
白亦航皱眉：“你什么意思？查户口啊？”
“买房让我出钱，我问一句准备多少，不算过分吧。”
白母立刻护住儿子：“亦航年轻，刚工作没几年，能攒多少？你年纪比他大，收入也高，帮一把怎么了？”
我看着她：“我比他大三岁，不是比他多活三辈子。”
包间里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白予棠的姑姑把瓜子壳放下，出来打圆场：“栀栀，你别这么冲。今天订婚是喜事，大家提这事也是信任你。”
我转头看她：“我要是不付，就是不值得信任？”
她嘴角抽了抽：“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会抬杠。”
白予棠的脸已经挂不住了。
他把售楼合同合上，声音沉了些：“宁栀，今天先别闹。你真不愿意，我们回去慢慢商量。”
“现在不商量了？”
“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难堪吗？”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残存的热意慢慢往下沉。
今天这间包间是我订的。
订婚宴的钱是我垫的。
桌上每一盒喜糖，是我提前三天盯着店家送来的。
我从早上六点开始化妆、接待、敬酒，把白家那边每一个亲戚都照顾得周到。白予棠的二姨嫌茶凉，我让服务员换；他表哥带孩子来，我临时加了儿童椅；白母说腰疼，我特意叫人拿了靠枕。
结果他们等所有人吃饱喝足，等我手上戴上戒指，才把这份合同拿出来。
不是商量，是卡点。
我把戒指慢慢摘下来，放在合同封面上。
金属碰到纸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白予棠的眼睛猛地抬起来：“你干什么？”
我把椅子往后拉开：“戒指退了，合同你们自己签。”
白母一下站起来：“宁栀！”
白予棠伸手来抓我的手腕，被我躲开。
他压着火：“就因为六十万，你要跟我闹成这样？”
“你说错了。”我拿起包，“现在是一枚戒指、一顿订婚宴，还有一份把我当提款机的购房合同。”
白亦航冷笑：“说到底还是不想出钱呗，装什么受委屈。”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对，我不想出。”
他噎住了。
我把戒指盒也拿起来，连同那枚戒指一起放回包里：“这戒指我买的，**在我这儿。明天我去退。”
白母气得手发抖：“订婚宴刚办完，你说退就退？你让我们白家的脸往哪放？”
我推开包间门，外面走廊的灯照进来，亮得刺眼。
“放售楼处吧。”
身后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没有再回头。
酒店门口的风吹过来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被戒圈勒出了一道浅痕。那痕迹很快会消下去。
至于白家留下来的那些账，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