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学外语对我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可我偏偏嫁了一个中德混血的丈夫，精通四国语言。

为了让孩子有一个完美的语言环境，贺凛要求我在家里必须说德语。

“乔安，这是为了念念的未来，你想让她像你一样以后在语言上吃亏吗？”

于是我报了最贵的德语班，每天熬夜背单词练发音。

可不管我怎么学，那些复杂的语法还是常常让我在深夜里偷偷掉眼泪。

直到那天，我打碎了贺凛最喜欢的马克杯。

他走过来，用冰冷的德语指责我做事毛躁。

我下意识用中文反驳了一句。

贺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摔门而去。

看着女儿害怕的小脸，我跟到贺凛公司，想要跟他道歉。

虚掩的门里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磕磕巴巴的声音：“贺总，对不起，我连普通话都说不明白，怎么能说好德语呢？”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着男人严厉的斥责。

可下一秒，他温和的声音响起：“别着急，一门语言不是那么好学的。”

“慢慢来，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

女孩红着脸羞怯地抬头：“真的吗？贺总，我好怕影响你的工作……”

贺凛笑了一声，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头发。

“我说可以就可以，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以后每天下班，我单独留下来教你。”

我站在门外，酸涩油然而生。

我想起这三年，因为一句发音不准，贺凛反复要求我跟读五十遍，连嗓子都哑了也不能停下来。

想起女儿因为没有背好一个德语单词，害怕地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以为他天性苛刻，对身边人要求严厉。

原来他也知道学一门陌生的语言很难。

原来他也会有耐心，笑着鼓励别人。

只是这份温柔从来不属于我。

茶水间的谈笑声透过门缝，一点点涌出。

我慢慢收回了推门的手。

就在来的路上，我还不停地练习着德语的道歉词，生怕犯错惹他发火。

我想着只要贺凛不生气，回去看看害怕的女儿。

就算让我背一万个德语单词，我也愿意。

可直到看到里面那对鲜活的男女，我突然明白。

其实这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离开公司时，艳阳高照的天气突然阴了下来。

倾盆大雨浇灭了我那颗总是为贺凛患得患失的心。

回到家的时候，念念还躲在角落里小声抽泣。

看到我一个人回来，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措。

“妈妈，爸爸不要我们了吗？”

“念念再也不说德语难学了，爸爸是不是就不会和妈妈生气了？”

听着她磕磕绊绊的德语，我用力将她抱进怀里。

然后一字一句用中文轻声安抚她：“念念不怕，爸爸不要我们，妈妈要你。”

“以后我们在家不说德语了，就说中文，好不好？”

女儿愣了一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点了点头。

看着女儿不敢置信的样子。

我才恍然发觉，为了贺凛，我忽视她太久了。

那天晚上，我撕掉了家里所有的德语便利贴。

看着满地花花绿绿的纸张，好像在嘲讽我这些年的卑微。

但没关系，现在还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