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滑行，然后融入浓浓的夜色。

从城市上空向下俯瞰，一片灯火通明。

可万千灯火，没有一盏为我亮着。

宋家的餐桌，没有我的一副碗筷。

宋家的全家福上，没有我的身影。

入了宗祠的家族志，没有我的名字。

定制西服穿在别人身上，传家戒戴在别人手上。

除了一本结婚证，找不出第二样东西证明我的身份、我在宋家的地位。

我甚至在这里住了三年，离开的时候，收拾出来的东西还装不满一只行李箱。

打开飞行模式前，宋家的家族群里跳出来几张照片。

一张大圆桌旁座无虚席，到场的全是宋瑶这一脉的核心家庭成员。

家宴已经结束了。

这顿饭不是传统，也不是规矩。

是宋瑶给沈安的底气。

把所有人叫来，就是为了给他最大的面子。

而宋瑶站在他身边，就是对沈安在宋家地位最好的证明。

原来宋瑶要接我去吃的饭，主角不是我，是沈安。

图片角落里的另一张桌子空着一个座位。

那大概就是我的位置。

或许我去了，也连配角都算不上。

图片里，沈安站在最中央。

手上的翡翠戒指绿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所有人都在为他举杯，群里上百号人也是清一色的祝贺。

没人在意宋瑶旁边站着的是谁，也没人在意我这个丈夫去了哪里。

我点进家族群，翻看了许久，默默按下了退出。

系统跳出二次确认提示时，我却迟迟没有按下那个按键。

犹豫的那几秒钟，我想起三年前，我和宋瑶拿着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走出民政局时。

她拉着我的手，说。

“以后你只需要做我无忧无虑的丈夫，做宋家未来继承人的伴侣，做你自己。”

这句话我当了真，而且记了三年。

只是第一年，宋瑶把一本族谱丢在我面前。

“江叙，答应你的事不会变，但宋家毕竟是一个庞大的家族体系。”

“人情往来的规矩，不能破。”

我应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该。

那本族谱我背了两个月。

从天亮到天黑，见缝插针地背。

后来，哪怕是宋家一个不起眼的分支，我也能认清谁是谁，叫什么名字。

再后来，她身边的助理换了人，成了沈安。

从工作到生活，他都事无巨细地介入。

宋瑶慢慢地开始拿我和他作比较。

“江叙，你真该学学沈安，他办事干净利落，脑子也转得快。”

那天，我沉默了很久，一向熟练的蝴蝶结打了五分钟。

打到宋瑶都不耐烦了，低头看我。

“又在发什么愣？”

“宋瑶，我是你的丈夫，他只是你的助理。”

宋瑶解开了那个不完美的蝴蝶结，自己对着镜子重新整理起来。

我看着她，等她开口。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样对你不好。”

宋瑶走了。

那天她穿的礼服，我前一天晚上熨了一个半小时。

她手上的腕表，我每周都要驱车八公里送去保养一次。

她放在桌上喝了一半的咖啡，是我六点起来现煮的。

公文包里的文件，是我替她一份一份整理好的。

我做了很多，她看不到。

她的注意力、宋瑶的心，早已经不在我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