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亲生母亲正笑着把我往别墅里拉,
可她扣在我手腕上的拇指,
正在以每秒三次的频率急速发抖。
整个客厅灯火通明,
沙发上的哥哥在打游戏,
书房里的父亲在偷看,
漂亮的假千金正端着热茶朝我走来。
他们都在笑。
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个家里所有的笑,都是假的。
他们在害怕我。
或者说,他们在害怕我眼里的那个世界。
......
我死死盯着假千金苏瑶的脚尖。
她的右脚尖微微向内扣了三度。
这是极度戒备和准备随时后撤的姿态。
她手里那杯热茶,茶水波纹正在向左倾斜。
她不是来给我送茶的。
她是想在迈出第三步时,伪装成被我的脚绊倒。
“妹妹终于回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苏瑶走到了我面前。
她的笑脸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样。
她伸出右手,想要来拉我的手。
我没有动。
我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客厅里死一样安静。
母亲林静仪站在我身后。
她的呼吸声突然停了。
她在屏息。
她在等待苏瑶的表演完美落幕。
父亲苏文远从书房门缝里露出的那只眼睛,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人在记录刺激画面时的本能反应。
还有窝在沙发上的哥哥苏晨。
他游戏里的角色已经死了。
打斗音效停了。
但他依然指尖用力地按着屏幕。
他的耳朵尖是发红的。
整个苏家,四个人,八只眼睛。
编织了一张巨大的、温柔的网。
准备在接我回家的第一分钟,把我网进去。
把我变成一个粗鲁、野蛮、嫉妒心强的疯子。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是在那个情绪无常的疯女人手下长大的。
我应该敏感。
我应该自卑。
我应该在见到这个奢华别墅的瞬间,露出没见过世面的窘迫。
可他们不知道。
十八年里。
那个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会砸碎酒瓶的女人,教会了我唯一一件事。
那就是活着。
为了活下去,我被迫练出了一种能力。
一种病态的能力。
我能看见人类最细微的肌肉抽搐。
我能听见人类最隐蔽的呼吸顿挫。
在他们眼里,这是一个精心安排的下马威。
但在我眼里。
这只是一场漏洞百出的低劣戏剧。
剧情早就写好了。
甚至连台词的顺序,都在我的脑海里过了一遍。
苏瑶的手指离我的手腕还有三厘米。
她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在计算把我推开后的倒地姿势。
我突然开口了。
我的声音很轻。
很慢。
就像在念一则毫无情绪的天气预报。
“你左眼比右眼先眨了0.1秒。”
苏瑶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的笑容突然停滞。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胶片。
我看着她的眼睛。
接着往前走了一步。
逼近她的视线。
“你右边的嘴角,比左边高了0.5毫米。”
“为了练出这种看起来既温柔又无辜的笑。”
“你每天晚上对着镜子,至少要练半个小时吧。”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苏瑶的瞳孔急剧收缩。
那是猎食者突然发现猎物变成了怪物时的生理反应。
她脸上的肌肉开始失去控制。
右嘴角开始抽搐。
“妹妹……你在说什么呢?”
她试图挽回。
声音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的胸口起伏频率从每分钟次变成了次。
她在慌乱。
“你不用演了。”
我绕过她的身体。
走向客厅中央。
“你身上的香水味,后调是苦柑橘。”
“你刚才在楼梯上喷了两次。”
“因为你很紧张。”
“你怕我抢走你的房间,抢走你的爸妈,抢走你的哥哥。”
我站在奢华的水晶吊灯下。
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所有人。
林静仪的手指捏紧了帆布包。
那是失望和愤怒交织的微表情。
苏文远推眼镜的频率变成了每分钟次。
他在极度焦虑。
苏晨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咬肌突起。
他在咬牙。
他们都在看我。
像在看一个异类。
一个不按剧本出牌的疯子。
但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双臂自然下垂。
身子微微后倾。
这是一个完全放弃防御、但也绝不主动攻击的姿态。
苏瑶终于转过身来。
她收起了那只僵硬的手。
她重新挂上了笑容。
只是这一次,她的笑眼深处,全冷意。
“妹妹真特别。”
苏瑶轻声说道。
她的右手指尖在衣服侧缝处狠狠捏了一下。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针对我的,更危险的决定。
我看着她。
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你也是。
你刚才那一下捏紧衣角。
是准备开始真正的表演了吗。
我等着你。
因为你下一秒要做什么。
我比你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