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替谢钧川挡下致命一箭,死在了他怀里。
可谢钧川,半个时辰后也死了。
因我枉死,又有救人功德,轮回司给了我一支上上签。
来世父母双全,富贵康健,夫妻恩爱,寿终八十六岁。
可谢钧川被留在阴司继任阎君。
我舍不得他,便陪了他七年。
直到他继位那日,天道却让他迎娶我生前的闺蜜苏明珠。
上一世,正是她泄露行踪,间接害死了我们。
谢钧川没有抗命,却同日也娶了我。
婚后,他敬重苏明珠,也纵容我,连陪伴都一人一半。
我以为,他终究更舍不得我。
直到七年后,我魂魄渐散。
掌命官告诉我,我喝了七年的固魂汤,其实一直在抽走我的功德、寿数与来世福报,替苏明珠偿还因果。
而每一碗药上,都有谢钧川的阎君印。
我独自去了轮回司。
“我现在还能投胎吗?”
掌册官沉默许久,递给我一支灰签。
“能。”
“只是姑娘如今,只剩下等轮回了。”
......
离开轮回司时,我腕上多了十道金线。
轮回官说,十天后我就能去投胎。
在那之前,只要追回被划走的福气,我原来的上上签还有机会回来。
回到住处时,第一道金线已经淡了一半。
照月端来药。
我闻到苦味,胃里一阵发紧。
这药,我喝了七年。
谢钧川有空时,总会亲自送来,一手端药,一手藏着糖。
阴司糖少,我只抱怨过一次苦,他便记了七年。
后来再忙,也会让人把糖和药一起送来。
所以我一直觉得,娶苏明珠是不得已。
这些小事,才是真的。
我把药推远。
“倒了吧。”
照月急了:“可您的魂最近不稳。”
“以后不喝了。”
我扣上杯盖。
“只剩十天,我不想再吃苦了。”
我转身收拾东西。
旧铃铛,红石,还有刻着我名字的通行令。
从前拿着它,整个阴司没人拦我。
现在用不上了。
**底下压着一枚生锈的箭头。
上一世,它穿过我的胸口。
谢钧川抱着我,满手都是血。
我喘不上气,还在哄他:“别怕。”
照月忽然问:“夫人,您真的要投胎吗?”
“阎君这些年,对您真的很好。”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我看着满桌子的东西。
是啊。
就是因为他太好了,我才为他放弃上上签,又留了七年。
也因为太相信他,那碗药,我一次都没怀疑。
我合上**。
“我现在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的了。”
午后,我去了长宁殿送旧册。
刚到廊下,便听见里面笑声不断。
“一个多月了,孩子很好。”
“难怪天道亲自赐婚。”
“阎君和夫人才是天生一对。”
我低头时,腕间第一道金线正好熄灭。
还剩九天。
进去后,苏明珠正被人围着。
她看见我,护着小腹的手顿了一下。
“泠泠?”
我把旧册递过去。
“恭喜。”
她却红了眼。
“你是不是怪我?”
我没回答。
七年前谢钧川娶她,说只是天婚。
后来留宿,说是为了婚契。
如今连孩子都有了。
大概还是有理由。
谢钧川很快赶来。
他先问苏明珠:“今日还吐吗?”
确定她没事,才看见照月怀里的**。
“这些是什么?”
“你送我的,还你。”
他皱眉。
“孩子的事,我本来会告诉你。”
“你别想得太复杂。”
我看着他。
“这个孩子,也是天道要的吗?”
他沉默片刻。
“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本就不能事事由心。”
还是这句话。
我转身往外走。
他拦住我:“去哪?”
“准备投胎。”
谢钧川怔住。
苏明珠却追出来,拉住我的袖子。
“泠泠,你若真想走,我不拦你。”
谢钧川脸色一沉:“明珠。”
她摇了摇头。
“她已经陪了你七年,她应该有选择的自由。”
说完,她转头看我,语气软下来。
“你原来那支上上签,不是一直留在轮回司吗?”
“等钧川消了气,我陪你去取。”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那么好的命格,别因为一时生气,白白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