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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身子,毒还没清干净,是钢筋断裂的脆响。,临时医疗点塌了。她把最后一个孩子推进安全区,横梁砸下来时,还在想——这小子腿上的伤,白缝了。……,喉咙烧着一团火。,被一阵恶心按回去。低头,皓白手腕勒着紫痕,指尖沾暗红血——不是她的,是碗沿磕破的。"公主!您醒了?",满脸泪痕,发髻散乱,显然哭了许久。
公主?

沈江荷脑子一炸。水红绫罗襦裙,描金绣鞋,纤细得不像那双在手术台站了十几年、指节粗硬的手。

记忆碎片哗地倒灌。

原主,同名沈江荷。南靖三公主,生母早逝,养在冷宫。南靖国弱,父皇为换太平,将她赐婚给蛮夷苍狼部首领萨特哈牧——名为和亲,实为人质。

原主怯懦,昨夜撬了鹤顶红,一饮而尽。侍女青黛机警,灌粪清压下毒性,捡回半条命。

沈江荷——塌方里送了命的战地军医——顺着这具身子,活了过来。

她没空感慨。三指搭上颈侧数脉搏:快,但齐。看瞳仁,对光有反应。舔齿关——苦。残余毒还在血里打转,量不大,撑得住。

战地军医的本能比脑子先醒:先评估,再下结论。

视线落到自已左手腕。原主"自尽"时碗沿磕破的伤口,皮肉外翻,边缘却齐得反常——不像慌乱间自已蹭的。她指尖顺着腕骨摸上去,尺侧有一道浅淡淤青,是被人攥过。

有人按着她灌的毒?

沈江荷眉心微动,没声张。先记下。

"公主,您还认得青黛吗?"少女小心翼翼探手,像怕她再寻死。

"认得。"她开口,嗓哑,却稳得不像刚喝过毒,"我睡了多久?"

"整一日。太医说毒虽解了,身子亏得狠……"青黛哭腔未消,"圣旨已下,三日后启程北上和亲。那蛮族首领萨特哈牧——"

"知道。"

青黛瞪大眼。

沈江荷指尖在锦被上敲了两下。死过一回的人,最惜命。原主怕蛮荒、怕受辱、怕一去不回——可她不怕。一个能从死人堆里扒出活气的人,还怕去个草原?

"传闻他**不眨眼,"青黛压低声,"前任可敦被他一箭穿心,帐中从无活人**。公主,奴婢怕……"

沈江荷挑眉。

传闻嘛。她当军医时,也听过自已"剖活人取弹、拿酒精当水喝"的鬼话。真相,往往没那么戏剧化。

窗外宫人路过,声飘进来:"三公主没死成?命硬。"

"硬什么,去了蛮夷也就是个玩意儿,皇上早厌弃她了。"

"那萨特哈牧连亲弟都砍过,这小公主能活过满月都算祖宗保佑……"

青黛脸白又白,攥被角发抖。

沈江荷却笑了。很淡,唇角微扬,眼底没温度。她伸手,从枕下摸出原主备着再寻短的半包砒霜,手腕一抖——

"滋"地腾起青烟,尽数洒进脚边铜炭盆。

"青黛。"

"奴、奴婢在!"

"去翻出我那箱旧衣裳,再要一匹结实麻布。"她望向北方,语气平平,"去草原,总得带点保命的本事。"

青黛重重磕头去了。

门帘落下。北风卷过宫檐铁马,叮叮当当。

沈江荷靠回枕上,指尖无意识在被面描着经络图。

苍狼部,萨特哈牧。

她默念这名字,像在记一份病历——主诉:传闻暴虐;现病史:未知;既往史:灭国危机在即。

而她左手腕上那道齐得反常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烫。

——有人不想让她活着到草原。

那便看看,这趟和亲路上,到底谁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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