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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纵后来说:“我们本来可以天下第一好。”

*

取蛋糕没排队,路上没堵车,畅通无阻还早到。

这么好的征兆,吃完饭表个白?

遥遥拎着盒子站在曹家门口。

摁了门铃,没响,估计是坏了。敲门,没人应,不该啊。

她自己开了门。

玄关的鞋都在,只是一层没人。

她换了鞋,拎着蛋糕往厨房走。如果开饭还早,慕斯要先放冰箱。

“你到底什么意思?!”

曹父的声音从楼上劈下来。

遥遥脚下一滞,眼珠左右仓惶。

知道要回避,她赶紧转身!

遥遥哪儿配不**了?!”

“……”

和她有关?

这……不侧耳倾听一下,有悖人性。

遥遥望了望楼上,往楼梯挪。

一阶阶上,一步一脚印。

到二楼,拐弯就是书房,门虚掩着。

“臭小子,你再说一遍!”

“爸!”

是曹纵。

遥遥心一拧,一撞,听到了薄薄的笑。

“您想包办婚姻,您直说。拐弯抹角让我不许谈女朋友,是周遥遥的要求吗?她有没有要求我完璧之身!”

“混账玩意儿,这是你老子的要求。遥遥什么都不知道。”

“拉倒吧。她知道。她又不傻。”

房间里安静须臾。

“啪”一声,桌子被拍响。

“你给我站起来!”

曹父感觉要扣扳机,“你什么意思?”

“我还能有自己的意思?”

遥遥没听清。紧跟的那个字里裹了层笑,好像是“好”,又好像是“操”。

椅子推拉,脚步靠近。

有人要出来,她赶紧后退,屋里的声音又停了。

她小心翼翼探头过去。

门缝里,夹出曹纵半边身姿。

黑衬衫,紧腰,挺拔。

更听到他一字字,嚼得清楚:

“她爸救了您,牺牲了,我们全家都欠她的。您无以为报,现在要把儿子填进去,是吗?”

“曹纵!”

“行,我不说了。”

曹纵半举手示意投降,“服从命令,听指挥。”

“你!”

“我娶。”

遥遥心口一缩。

最该兴奋的两个字,闸刀一样落下。

曹纵声音钝着刃,慢慢划过来:“英雄儿女,挟恩图报,我认命。”

“你说什么?!”

曹父声音劈哑了。

曹纵大抵是笑了下,被父亲呵斥:“还有胆笑?!要不是待会儿遥遥要来,老子现在就抽死你。”

“您抽吧,她还有一会儿呢。我一死,她一哭,喜丧。”

吱嘎!应该是厚重的书桌被踹开。

“老曹,别动怒,当心身体。”

曹母参与了进来,

“小纵,你打小妈妈就教你,意气用事的话不要说。”

“妈。我……”

曹纵不知是什么表情,沉默后,声音已平静,“……我没说不要她。”

寂静砸过来。

遥遥有点呼吸不畅,两半心房直往一块抽抽,脑袋眩晕。

好像看到了父亲。穿军装的照片,挂在老家客厅的正中央。

母亲说“**是英雄”,她六岁就懂了。

这辈子最骄傲的事,爸爸是为救战友死的。叫牺牲,不叫施恩。

看到了曹纵。少年恣意的笑容。

十四岁,她刚住进曹家,怯生生的。

他帮她搬行李,笑着跟她说:“以后这儿就是你自己家。”

他带她上学、带她出去玩、给她讲题、替她出头。

他像春天的阳光,和煦,温和。

唯一的失态是高考结束,她考的不好,靠着加分压上二本线。

有个同学说“真幸运,死了爹能加二十分”,曹纵抡起椅子砸过去,血顺着他的手指滴下来。

全班尖叫,周遥遥的心都跳出来了。

教导主任问他为什么,他擦着手说:“抱歉,没控制住。”

为此他背了处分,全校通报。

他们坐在操场的台阶上。

遥遥一把鼻涕一把泪:“背了处分怎么办?”

他倒轻松:“能怎么办?又不会死。”

“会不会影响你的提前招录?”

“影响就影响,影响也不会死。但那一下我不砸下去,我会死。”

遥遥打了个哭嗝,笑了。

阳光下,眼泪亮晶晶,映着面前少年的笑,也在闪闪发光。

提前招录没有被影响,被影响的是她。

那是开始,七年了。

遥遥站在楼梯拐角,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光……

体温像被黑洞抽走,她陷入惶恐。

当年,曹纵因被羞辱的二十分,维护她;

现在,“挟恩图报”何尝不是另一种二十分的嘲讽?

软绵绵的,浑身都是。

遥遥攥着蛋糕盒子上的丝带,控不住,手抖。

坚定了七年,同一个原因,动摇了。

门口移来脚步声。

她赶紧转身下楼。

棕色的木质台阶在眼前晃悠,心脏突突往外顶,腿肚子打颤。

跌跌撞撞,又不敢发出声响。

她像踩在浮桥上,步步都要落空。

终于,最后一阶落稳,脚底还是虚的。

她想回避,甚至逃离。

“诶?你来了。”

身后传来曹纵的声音,轻轻松松,隐隐带笑。

“妈,遥遥来了。”

遥遥后背一僵,缓缓回头。

曹纵站在几级台阶上。

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腕骨伶仃。

他看着她,逆光里一步步走来。

遥遥想后退,没挪开脚。

他已停到跟前。

抬起手,搭在她头顶,揉了一揉:“你是小猫吗?走路没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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