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昨晚就没停。裴晏把伞抖了抖，靠在门边，鞋底在褪色的垫子上蹭了两下。妹妹裴小鱼已经先一步钻进测试馆的侧门，校服袖子长了一截，甩来甩去。
“哥，你快点，周崇光说今天觉醒石要提前十分钟热机，去晚了要排队排到下午。”她嘴里**东西，说话含糊。
裴晏看着她后脑勺：“你又没吃早饭。”
“吃了，两个包子，韭菜馅。”裴小鱼头也不回，从兜里摸出个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就是没吃饱。”
馆里人很多，高三六个班全挤在一起。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汗味。裴晏找了个靠后的位置，把妹妹安置在家长区，自己往队伍里走。周崇光从人群里挤过来，肥硕的身子撞开两把椅子。
“完了完了完了，我早上洗头没吹干，等会儿觉醒石会不会因为湿气短路？”周崇光手里还抓着半根油条，油滴在校服下摆。
裴晏没接话，目光扫过测试台。觉醒石是一块三米高的灰黑色石碑，表面有细密纹路。据说能测出灵魂海潜质，分F到SSS。F级以下直接淘汰，拿普通公民证；F级到**有资格进入觉醒者学院；S级以上直接保送龙渊卫预备营。
前面已经有人测完。*级、C级、F级都有。有人哭有人笑。裴晏盯着石碑一角，忽然视线里浮出一行淡红色小字，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尖刻在空气里：
“它背面第三道纹路有轻微裂痕，每十年误差一次。今天正好是第十年。”
裴晏一愣，眨了眨眼。红字没消失，就那么悬在石碑旁。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人，没人有反应。周崇光还在念叨油条涨价。
“你看石碑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裴晏问。
周崇光抬起脸，油光满面的：“没有啊，石头还是石头。裴晏你不会紧张到出现幻觉了吧？”
“可能。”
裴晏没继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见，也不敢声张。红字只出现了一瞬，随后消失。这时轮到陈砚测试。陈砚从队伍前面转过来，手指点了点裴晏胸口，校服上留下一个油印。
“F级废物也敢站这里占地方？”陈砚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跟着笑。
裴晏没动，只是把周崇光往后拉了拉。陈砚上去，手掌按在石碑上，石碑亮起蓝光，显示出“*级下品”。全场哗然。陈砚得意地甩了甩手，朝裴晏这边比了个中指。
轮到裴晏时，他手掌贴上石碑，冰凉的石头表面有细微震动。石碑亮起微弱的白光，显示：F级下品。
四周安静一瞬，接着响起嗤笑。监考官秦无咎抬了抬眼皮，在表格上写了几笔。
裴晏收回手，表情没变。但就在石碑白光熄灭的瞬间，那行红字又出现了，这次直接出现在他眼前，像浮在瞳孔上：
“F级下品只是表面结果。该石碑因裂痕，错误放大了你的‘隐藏项’抑制指数。你的真实魂海类型：S级‘万物映射’，可主动查看事物隐藏备注。当前石碑无法识别，需接触龙渊石母二次觉醒。”
红字停留了三秒，慢慢淡去。裴晏喉咙发干。S级？他知道S级意味着什么。但他没信。也可能是自己压力太大，脑子出了问题。一个F级下品，怎么可能是S级。可那行字的内容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幻觉。
“裴晏，F级下品，淘汰。”秦无咎的声音不高，馆里却都听得清楚。
裴晏下了台，陈砚笑着堵过来：“废物，**妹还在那边看着呢，你不觉得丢人？”
裴晏看向家长区，裴小鱼站在那里，嘴里的棒棒糖棍从左边转到右边。她没哭，也没动。裴晏收回视线，对陈砚说：“让一下。”
陈砚没让，反而往前一步。周崇光急得在后面拽裴晏袖子。就在这时，裴晏眼前又跳出红字：
“陈砚，*级下品，觉醒‘石肤’，当前破绽：左肩旧伤，受击会产生三秒僵直。其今日穿的内增高鞋，左脚鞋底有家族微型***，非本人安装。”
裴晏愣了。这红字怎么还管别人穿什么鞋？他目光下移，陈砚鞋底确实比普通运动鞋厚，左脚那只的鞋带系得特别紧。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见了“左肩旧伤”四个字。他不知道真假，但决定记住。
“让一下。”裴晏重复。
陈砚伸手想推，裴晏侧身，动作不大，正好避开。陈砚肩头微微一顿，左肩似乎因为刚才用力过猛，疼得他皱了下眉。就这一下，裴晏确信红字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陈砚，回来。”一个男声从侧面响起。陈砚的堂哥陈珩站在队伍前，面色冷淡。陈砚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裴晏走向家长区，裴小鱼把棒棒糖拿出来，问：“哥，他们笑你。”
“没事。”
“你是不是很难过？”
“没有。”
裴小鱼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棒棒糖塞进他手里：“你吃，甜的。周崇光刚才偷偷往你校服上擦油，我帮你记着了。”
裴晏低头，校服下摆果然多了一块油渍。他叹了口气：“你少跟周崇光玩，会变傻。”
“你才傻。”裴小鱼拉着他往外走。雨还在下。裴晏把伞撑开，伞骨有一根断了，左边低垂。妹妹靠过来，正好站在低的那边，雨水滴进她脖子，她缩了一下。
“哥，你伞坏了。”
“嗯，回去补。”
“你不会补，你只会用胶带粘。”裴小鱼说。
“胶带也能补。”裴晏说。
两人走进雨里。裴晏心里反复想着那行红字。龙渊石母，二次觉醒。他连龙渊石母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搞清楚那些红字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F级下品或许不是终点。
当天晚上，裴晏在小屋的旧木桌上写作业。台灯接触不良，闪了几下。裴小鱼在旁边复习，突然说：“哥，我今天听见陈砚跟他堂哥说要找人堵你。因为你在台上没给他面子。”
裴晏停笔：“他先惹我的。”
“我知道，但陈砚不讲道理。”
“嗯。”
“哥，你会打架吗？”
“不会。”
“那怎么办？”
裴晏没回答。他眼前又浮出红字，这次是陈砚那句“左肩旧伤”。他握了握笔，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但还不清楚。
窗外雨声渐大。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崇光发来的语音，声音压得很低：“裴晏，出事了。陈砚把你在F级淘汰的消息发到了学校论坛，现在全校都在笑你。你明天要不到学校，我帮你请假。”
裴晏盯着手机屏幕，红字再次出现：
“论坛发帖人并非陈砚本人，IP来自校广播室。发帖者在追求陈砚的堂哥陈珩。”
裴晏放下笔，走到窗边。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路灯。他回头看了眼裴小鱼，妹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棒棒糖棍还捏在手里。
他不能退学。父母失踪后，觉醒者学院的补贴是他唯一的希望。F级不够，那就再想办法。那些红字，他一定要弄明白。
他拿起手机，回复周崇光：“明天我去。”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屋内。裴晏看见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瞳孔里似乎有一抹极淡的红光，转瞬即逝。
手机又震了，一条陌生短信：“裴晏，龙渊石母检测通知，明早八点，觉醒者管理局。”
他还没点开，红字已经浮在屏幕上：
“这条短信是真的，但发信人不是秦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