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两点。，只剩舷侧一排暖黄的应急灯，像一串被随手丢在黑水上的念珠。，贴上标签。瓶里是三个小时前从八百米深处捞上来的东西：一段半透明的组织，泡在海水里，还在微微收缩。。她换了三种试剂，三种都失败。"谢博士，两点了。"船员在舱门口探头，"船长说明天到不了锚地，得改航线。""为什么改？""海图上有片暗礁区。绕一下。""嗯"了一声，把低温箱的盖子压紧。
她是这艘船上唯一一个自费上船的乘客。生物研究所的项目批不下来，她自已掏的钱，借海神号的航线走一段，为了那片暗礁区。那片区域在公开海图上被标成空白。而空白，往往意味着有人不想让别人去看。
她走上甲板。
海面是平的。太平了。
先是一声闷响，从船底传来，像有人在水下用拳头砸了一下巨大的铁皮鼓。船身晃了一下。
第二下，灯灭了。
谢雅婷扶着栏杆，看见海面上浮起一样东西。
先露出来的是背鳍，很高，切开水面，速度不快，却毫无声息。然后是身体。灰色的，流线型，比海神号还长。再往下，是触手。八条，或者更多，从腹部垂下来，贴着船底缓缓滑动，像手指在摸索一扇门。
她看清了那口牙。
三角形，边缘带锯齿，一排叠着一排，像一条转动的传送带。
那是鲨鱼的牙。
可那不是鲨鱼。
触手卷住船身的一瞬间，整艘船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了一把。钢板的**从船头一路传到船尾。
谢雅婷被甩进海里。
冷。黑。她听见有人在喊，喊声刚出口就被水吞掉。她拼命往上游，浮出水面的时候，只看到海神号的船底朝她翻了过来。螺旋桨还在转，搅出一团白沫，然后被那片灰色整个吞没。
她伸手，抓住了一块浮板。
海面上还有别人。不远处有个船员在游，她喊了一声。那人回过头。然后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下去，连一声叫都没来得及出口。
海面重新安静下来。
那东西沉下去了。带着一船的人。
三天后，龙国，江海市。
谢震天坐在会议室主位，面前摊着海岸警卫队的报告，只有两页。
"残骸找到了。"助手说，"救生艇七艘，全部破损。救生衣十九件，都是空的。人员……没有。"
谢震天没说话。他六十二岁，白手起家，签过比这难看得多的合同。
他只看了报告最后一行。
遇难者名单（待确认）：谢雅婷。
"一亿。"他说。
助手愣住了。
"一个亿，现金，税后。"他抬起头，"谁能把我女儿带回来，钱就是他的。"
"……找到遗体呢？"
"不是遗体。"谢震天说，"是活人。"
消息放出去的四十八小时里，江海市的私人码头停满了船。
龙国十大高手来了九个。第十个位置空着——那是留给一个已经退役三年的人。八嘎国十个，泡菜国十个，不丑国十个。
四十个人，一条改装过的远洋搜救船。
四拨人分成四块，各占甲板一角。八嘎国的十个人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练刀，泡菜国的十个人整天闷在舱里做体能，不丑国的十个人架起三台水下无人机。龙国的人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谁也没跟谁多说一句。
官方救援队在第十一天撤了。理由写得很客气：海况复杂，搜索范围超出能力边界。
龙谦站在舷梯下面，背着一个旧帆布包。
他三年前从特种部队退役，现在在江海市开一家小打捞公司，接些沉船清障、溺水打捞的零活。一年前他在**被钢筋划开过小臂，伤口三天就长好了。医生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从那以后，他偶尔会觉得身上有些不对劲。比如现在，他闭上眼的时候，能感觉到海水下面有一团很轻的东西在动，和别处不一样。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没跟任何人提过。
"就这些人？"一个光头男人靠在栏杆上，打量他，"退役的也来分这钱？"
龙谦没理他，把包甩上肩。
"喂，问你话呢。"
"我听见了。"龙谦说。
前七天，什么都没有。
第九天起了风暴。十级风，浪打在驾驶室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拿铁锹拍。三个人吐得起不来床，一个泡菜国的高手在甲板上滑倒，断了两根肋骨。
第十一天，他们捞上来第一件救生衣。
撕开的。从中间撕开，断口整齐得不像话。不是撕裂，是咬的。
第十四天，声呐在海底三百米处扫到一个巨大的移动信号。
全船的人都跑上了甲板。那个信号绕着船转了三圈，不快不慢，然后消失了。
没有人说话。
第十五天夜里，一个八嘎国武士失踪了。第二天早上，他的刀插在船舷上，人不见了。
"返航吧。"有人低声说。
龙谦站在船头，看着海图。
"往东。"他说，"海流是往东的。"
第十八天，他们看见了那座岛。
岛不大，被雾裹着，中间立着一座黑色的山。海图上没有它。
"这地方不该有岛。"船长说。
两条小艇放下水，二十个人上岸。龙谦走在最前面。留在船上的二十个人扒着栏杆，看着小艇开进雾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沙滩是黑的。碎贝壳和骨头混在一起，踩上去咯吱作响。
走了不到一百步，雾里传来声音。
不是风。是呼吸。很多，很重，很近。
龙谦停下脚步。
树林边缘，一双眼睛亮了。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它们从雾里走出来。四条腿，像蜥蜴，身上覆着灰褐色的鳞片，头却是狼的头，嘴里两排牙朝外翻着。
最大的一只，站起来有两个人高。
它低下头，嗅了嗅空气。
然后它叫了一声。
整片树林都亮了。
二十个人，被围在沙滩上。
龙谦把包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只最大的蜥蜴狼兽，已经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