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婕夕,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
沈锦不悦的声音在研发室里响起。
我站在半开的门边,手里还端着恒温箱。
里面装的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才提纯出来的鸢尾花母液。
听到我的脚步声,原本靠在沈锦身边的袁云芳像受了惊吓,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肘刚好撞在身后的实验台上。
“哐当”一声,桌上那只玻璃量杯被她扫落,摔得四分五裂。
淡紫色的液体溅了一地,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刺鼻的香精味。
“啊!”
袁云芳尖叫一声,捂着手背眼眶红了。
沈锦没看地上的碎片,立刻抓起她的手。
“有没有划伤?”
他的语气急切,眼神里全是心疼。
袁云芳摇摇头,咬着下唇,眼泪打转。
“沈总,都怪我太笨了,没站稳。”
她说着,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对不起啊婕夕姐,我不是故意打翻你东西的。”
我盯着地上的水渍,心口被狠狠攥住。
那是“初雪”的核心配方液。
为了这十几毫升液体,我在实验室里泡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嗓子因为吸入过多挥发气体,到现在连咽口水都像吞刀片。
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那是‘初雪’的最后一次调香样本。”
沈锦终于看向我,眉头紧皱,眼里满是不耐烦。
“不就是一瓶样本吗?打翻了再做就是。”
“你突然推门进来,吓到云芳了知不知道?”
我荒谬极了。
“这是我的专属研发室。”
“我进自己的研发室,需要敲门吗?”
沈锦脸色沉了下来。
“陈婕夕,你跟我摆谱?”
“云芳是集团新聘的首席调香师,来熟悉环境怎么了?”
“你作为前辈,不带带她,还这种态度?”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熟悉环境,需要你握着她的手教她滴管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
袁云芳的眼泪立刻掉下来。
“婕夕姐,你误会了。”
“我只是对后调留香把握不好,沈总才指导我一下。”
“你要介意,我以后再也不来这间研发室了。”
她作势要走。
沈锦一把拉住她,护在身后。
“你走什么?你是首席,整个研发楼想去哪就去哪。”
说完,他冷冷盯着我。
“陈婕夕,你别太过分了。”
“云芳刚回国,原料特性不熟,我教教她怎么了?”
“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什么龌龊东西?”
龌龊。
他用这个词形容我。
我看着他护着袁云芳的姿态,觉得六年付出就像个笑话。
我熬坏嗓子,熬伤手,把他从负债累累的穷小子捧成身价过亿的沈总。
可他现在,为了一个连滴管都拿不稳的初恋,骂我龌龊。
我低头看向袁云芳手腕上的梵克雅宝四叶草手链。
很眼熟。
上个月恋爱六周年纪念日,我在他车后座见过这个购物袋。
我以为那是给我的惊喜。
可那天晚上,他只说“最近太忙,没空买礼物”,就背对着我睡了。
原来,不是没空买。
只是对象不是我。
“你看什么?”
沈锦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下意识挡住袁云芳的手腕。
“没什么。”
我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既然袁首席要熟悉环境,那你们继续。”
我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
沈锦叫住我,语气命令。
“把地上的玻璃收拾干净再走。”
“云芳穿凉鞋,别扎到脚。”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研发楼有保洁。”
“保洁今天请假了。”
沈锦眉头拧成死结。
“陈婕夕,你今天到底闹什么脾气?”
“不就打翻你一瓶样本,至于摆出这副死人脸?”
“立刻收拾干净,回去把‘初雪’配方重新做一份。”
“明天上午开会,云芳要用。”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要用,为什么不自己做?”
沈锦像听了个不可理喻的笑话。
“她是首席,时间要用来统筹和找灵感。”
“你一个做配方的,给她打下手不是理所当然吗?”
理所应当。
我点点头,不再争辩。
我拿过扫帚,把碎玻璃扫进簸箕。
玻璃渣混着粘稠母液,很难清理。
我蹲下身,用纸巾擦地板。
一片细小玻璃碴刺破纸巾,扎进我的食指。
鲜血瞬间涌出来,滴在白瓷砖上。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沈锦就站在离我一米的地方。
他看到了。
但他只皱着眉,语气嫌弃。
“你能不能小心点?弄得满地血,脏死了。”
袁云芳立刻掏出湿巾递给他。
“沈总,快擦擦鞋底。”
沈锦接过湿巾,仔细擦皮鞋边缘。
从头到尾,他都没问过我一句疼不疼。
我拔出玻璃碴,用纸巾按住伤口。
站起身,我看着眼前这对男女。
“收拾干净了。”
“配方明天交。”
沈锦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以后对云芳客气点。”
我没理他,径直走出研发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袁云芳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沈总,婕夕姐是不是生我气呀?”
“她生什么气?就那死板性格。”
“不用管她,继续看层次......”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指尖染红的纸巾。
突然觉得,一点都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