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当众退婚后,我嫁了他得罪不起的人
  • 被他当众退婚后,我嫁了他得罪不起的人
  • 分类:现代言情
  • 作者:静月幽思
  • 更新:2026-09-17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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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被他当众退婚后,我嫁了他得罪不起的人》,男女主角分别是抖音热门,作者“静月幽思”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被他当众退婚后,我嫁了他得罪不起的人温亦辰在三百宾客面前宣布和我养妹订婚,全场目光扎在我身上——那个在温家寄人篱下八年、穿旧衣服住阁楼的孤女。老管家往我手心塞了一枚古铜戒指,耳语说顾家欠我一条命。轮椅上那个被传了五年"傻子"的男人穿过人群看着我,手腕上一颗淡褐色的痣。"我和芷瑶,下个月订婚。"温亦辰这句话从话筒里砸出来的时候,我手里的香槟杯刚端到嘴边。水晶灯的强光打在他脸上,西装笔挺,头发往后梳得...

《被他当众退婚后,我嫁了他得罪不起的人》精彩片段

被他当众退婚后,我嫁了他得罪不起的人
温亦辰在三百宾客面前宣布和我养妹订婚,全场目光扎在我身上——那个在**寄人篱下八年、穿旧衣服住阁楼的孤女。老管家往我手心塞了一枚古铜戒指,耳语说顾家欠我一条命。轮椅上那个被传了五年"傻子"的男人穿过人群看着我,手腕上一颗淡褐色的痣。
"我和芷瑶,下个月订婚。"
温亦辰这句话从话筒里砸出来的时候,我手里的香槟杯刚端到嘴边。
水晶灯的强光打在他脸上,西装笔挺,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他今天是主角,**集团三***慈善晚宴,上海半岛酒店宴会厅,三百多号人。我以为他要宣布的是明年的战略规划,或者新药上市的时间表。
不是是订婚。
宴会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像有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窃窃私语炸开,噼里啪啦。前排几个女宾同时转头看我,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早跟你说过"的了然。
我站在宴会厅右侧靠后的角落里,穿一件洗过多次的白色连衣裙——温芷瑶三年前淘汰的旧款,领口的蕾丝边已经磨出了线头。我把它压平了熨过了,在腰间系了一条自己的细皮带,试图让它看起来没那么寒酸。
没什么用。
"温沈联姻"是两家父母生前的约定,这事儿在上海滩不是什么秘密。我在**住了八年,外面的人默认我迟早要嫁给温亦辰。**也从不澄清,每年春节秦淑华还会当着亲戚的面说一句"予微嘛,等他们再大两岁"。
所有人都在等包括我。
温亦辰在台上笑了笑,目光扫过我站的方向,然后又移开,像翻过一页不重要的日历。
"予微嘛——"
他拖了个长音,语气像在介绍一道可有可无的家常菜。
"就是妹妹。你们别多想。"
旁边不认识的**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我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我的耳朵像被棉花塞住了,所有声音都隔了一层膜。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重。
温芷瑶从台侧走上去,穿一件香槟色缎面鱼尾裙,头发盘成低髻,眼眶微红——她总是能在该红眼眶的时候红眼眶。她挽住温亦辰的手臂,下巴微收,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不小,精确到像是练过。
"谢谢大家。"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和亦辰哥……会好好的。"
好一个"会好好的"。
好像我在从中阻拦了八年。
好像我不存在,他们的爱情才终于得见天日。
我的手指收紧,香槟杯的杯壁冰凉。我没喝那口酒,把它搁在旁边的高脚桌上,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擦过我的手腕,往我手心里塞进一样东西。
冰凉的金属质感。棱角分明。
我低头看了一眼:一枚古铜色的印章戒指,戒面刻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篆体字,戒圈粗重,像某种古老的家族信物。
是老管家。
**的老管家姓周,六十八岁,在**干了四十年,话少,走路也没有声音。他此刻站在我身后半步,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压到最低:
"你父母临走前托我保管的。"
我的呼吸顿了一下。
"顾家欠你一条命。今晚——"
他往大厅后方看了一眼。
"该还了。"
我攥紧那枚戒指,铜面贴着掌心,冰凉的金属一点一点被体温捂热。
然后我顺着老管家的目光看过去——
大厅后方,两扇沉重的橡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辆黑色轮椅被推进来。
推轮椅的是个穿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二十六七岁,短发利落,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别跟我废话"的利索劲儿。后来我才知道她叫赵明霁,顾家外孙女,顾霆舟的表妹。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轮椅上。
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很瘦,瘦得西装肩部撑不满,领口露出一截过于苍白的脖颈。面容清俊但毫无血色,眼窝微微凹陷,头发软塌塌搭在额前。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画——五官的底子是好的,但被什么抽干了精神气。
他的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手指修长但骨节突出,手腕处露出的皮肤薄到能看见青色血管。
左手手腕上——
一颗淡褐色的痣。
不大不小,像一滴被稀释过的咖啡渍,落在桡骨上方的位置。
十年了。
我十七岁那年,在父母实验室见过的那个发烧的男孩。
他烧到四十度,嘴唇干裂起皮,蜷在实验台旁边的行军床上,浑身发抖。我妈拿酒精棉球给他擦手心脚心降温,我爸给他静脉推注抗生素,我在旁边守着——换额头上的湿毛巾、用小勺子往他嘴里喂水、把自己看过的绘本摊在他枕头边给他念。
七天七夜。
他清醒过两次。第一次他半睁着眼睛,嘴唇动了动,我凑过去听,他说了一个字:"……渴。"第二次是转走前的那个下午,他发着烧,眼神却比第一次清明,盯着我看了很久,好像要把我的脸记住。然后他伸出手——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胶带——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会回来找你。"
七天后他被人接走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只知道他是个从疫区救回来的病患,我爸妈冒了很大的风险把他藏在实验室里。那时候整个片区都在封控,送不进正规医院,不救他就是等死。
他走之后,我跟我爸妈提过很多次,问那个男孩去了哪里、有没有活下来。爸妈每次都只是摸着我的头说"他活着,会来找你的"。
后来我爸妈也去了疫区。
再也没回来。
那年他们四十三岁。疫苗研发的最后阶段,实验室爆炸——死因是"实验事故"。**派来处理后事的人带回来两份死亡证明和一个密封档案袋。档案袋里是瑞德制药的股权文件和专利证书副本。
温叔叔——温亦辰的父亲温兆明——在葬礼上拉着我的手,当着所有吊唁的宾客说:"予微以后就是我亲女儿,**就是她的家。"
那年我十七岁。
现在二十五。
我在**穿了八年的旧衣服、住了八年的阁楼、听了八年"你要懂得感恩"。温兆明拿走我父母留下的制药公司,把核心技术专利更名到**集团名下,美其名曰"代为管理"——代着代着,成了自己的。
而那个说"我会回来找你"的男孩——此刻坐在轮椅上,被五年"体弱痴呆"的传言包裹着,穿过整个宴会厅的人群,眼神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睛没有痴呆的样子。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沉静的、穿透的、在暗处积压了很久的东西。
像我父母实验室那晚的月色——凉的,但是亮。
宴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我坐**的车回**大宅——说是"家",其实是四层独栋带前后花园的别墅,在长宁区最安静的那条街上。温兆明十年前买下它的时候,用的钱里有一千六百万来自我父母的股权变卖收益。这事儿我是后来自己查到的,用了三年时间,**集团十年间的全部工商变更记录。
进门的时候,秦淑华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今天晚宴的宾客名单。
她五十二岁,保养得宜,穿一件墨绿色真丝睡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保养得再好,眼角还是遮不住——她的法令纹很深,嘴角天生往下撇,年轻时面相师说她"福薄",她记了三十年,后来逢人便笑,用笑硬生生把嘴角往上提了半寸。
但今天没笑。
"回来了?"她没抬头,手指沿着宾客名单往下划,"你今天站的地方太显眼了,好几个**问我你是不是不高兴。以后这种场合你往后靠靠,别让人觉得你在——"
她顿了一下,找到了合适的词。
"——抢戏。"
我站在玄关没有换鞋。
"秦姨,温亦辰今天宣布的事,您提前知道吗?"
秦淑华这才抬起头看我。她的眼妆卸了一半,右眼还有一圈没擦干净的眼线,让她看起来比平时老了五岁。
"知道啊。"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亦辰和芷瑶的事早就定了,只不过等个合适的场合公开。你也不小了,该有自己的打算了。对了——"
她从名单下面抽出一张打印好的便签,递过来。
"明天上午十点,家庭会议。你温叔叔也在。"
她说完起身,端着水杯往楼梯走。走到第**台阶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把妆卸了再睡。你今天的口红太红了,不适合你。"
我没涂口红。
我的房间在四楼——不是正式的卧室,是阁楼隔出来的一个小间。原本**给我安排的二楼朝南的房间,在我住进去的第二年被改成了温芷瑶的衣帽间。
秦淑华当时是这么说的:"芷瑶衣服多,你那间采光好,给她做衣帽间正合适。阁楼收拾收拾也能住,反正你东西少。"
我东西少,是因为我的东西都被处理掉了。
我爸留下的那套精装《化学原理》,被秦淑华当废纸卖给了收旧书的,三毛钱一斤。我**丝绸围巾被温芷瑶拿去改了枕套,上面绣的"瑞德制药****纪念"字样被拆线拆了一半,留下半个歪歪扭扭的"瑞"字。我十七岁那年从家里带来的行李箱,第三年拉杆坏了,秦淑华说"叫阿姨拿去扔了吧",第二天我在储藏间里看见它,里面塞满了温芷瑶不用的旧抱枕。
我把行李箱拖回阁楼,拉杆没修。它就那么歪在墙角,像一个断了一只胳膊的人。
阁楼的顶是斜的,最高处一米九,最低处一米三,我只能弯着腰在靠墙那侧走动。夏天热冬天冷,天花板上嵌了一扇巴掌大的天窗,晚上能看见一小块天空。八年里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看那块长方形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漆黑,再从漆黑泛出灰白。
唯一完整的、没被拿走的东西,是我爸**合照明信片——他们在云南出差时拍的,背面是我**字迹:"给微微,我和爸爸很快回来,给你带鲜花饼。"
那行字我用透明胶带封过三次,因为纸面开始泛黄起皱。
我把那张明信片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古铜印章戒指。
戒面凉得像一块冰。
第二天,上午十点,家庭会议。
说是"家庭会议",实际上就是温兆明坐在书房的单人沙发上,秦淑华坐在他旁边的贵妃榻上,温亦辰靠在窗边双手插兜,温芷瑶坐在秦淑华脚边的矮凳上——位置是精心安排的,每个人离温兆明的远近,精确地对应了在这个家的权力排序。
我站在门口。
没有人让我坐。
温兆明先开的口。他五十六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说话慢条斯理,每句话之间停顿的时间刚好够对方消化——这是我十七岁就知道的习惯,他谈生意的时候也这样。
"予微,你在**也住了八年了。温叔叔当年在疫区答应你父母的事,该做的都做了。现在你也**了,该考虑自己的将来了。"
他从桌上推过来两份文件。
秦淑华替他把话接过去,语气轻快:"一份是瑞德制药的股权自愿放弃**——你也知道,公司并入**以后运营成本翻了几倍,这些年都是我们在贴钱维持,你拿股份也分不到什么红利,还不如签了算了,省得以后麻烦。"
"另一份嘛——"
秦淑华笑了一下,是那种嘴角上扬但眼睛不动的笑。
"是你同意芷瑶代为履行婚约的确认书。毕竟外面都知道温沈两家有婚约,现在亦辰和芷瑶要订婚,你得表个态,免得外人说闲话,对芷瑶名声不好。"
温芷瑶适时开口。她坐在矮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眶又红了——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她的泪腺是什么构造,随时能红,收放自如。
"姐姐,你不会怪我吧?"她抬起眼睛看我,睫毛上挂着一星半点的水光,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我知道你和亦辰哥从小一起长大,但是……感情这种事,勉强不了的。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打我两下,我保证不还手。"
温亦辰在窗边哼了一声。
"她打你?她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没说过,你别担心了。"
这句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我是一个不会生气、不会反抗、没有脾气的东西。一只养了八年喂了八年、觉得到死都不会咬人的宠物。
我看了温亦辰三秒钟。他坐在窗台上,秋天的阳光从背后打过来,给他镀了一圈金边。他的脸和八年前没太大变化,下颌线更硬了,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商场上的精明和习惯性的傲慢。
他看见我在看他,偏了偏头,好像要说"看什么看"——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我已经把目光收回来了。
我低头看着面前两份文件。
瑞德制药股权自愿放弃**——盖了**集团公章,条款密密麻麻,核心就一句:沈予微自愿放弃其名下全部瑞德制药股份,无偿转让予**集团。
同意温芷瑶代为履行婚约的确认书——核心也只有一句:沈予微确认其与温亦辰从未存在事实婚约关系,同意由温芷瑶履行温沈两家婚约。
秦淑华把一支签字笔放在文件旁边,笔帽已经摘了,笔尖朝向我。
她嘴角上扬。
"签了吧,趁今天家里人都在。"
我拿起笔。
温芷瑶睫毛上的水光闪了一下。温亦辰没有看我,他在看手机。
我落笔。
在第一份文件上——"本人从未与温亦辰建立任何婚约关系。"
秦淑华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我没有停笔,翻到第二份。
在股权**上——"保留对瑞德制药全部股份及核心专利的法定追索权。"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我把笔搁在桌上,站起来。那张矮了半截的凳子让我全程比温兆明低了一个头,但现在我站着,而他坐在沙发上,仰视我。
"温叔叔——"
我的声音很平,平到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当年在疫区,你答应我爸妈三件事。第一,照顾好我。第二,守护好瑞德制药。第三——"
我看了一眼温亦辰。
"——如果我和温亦辰长大后彼此有意,两家联姻。如果无意,你替我另寻好人家,不委屈我。"
"前两件你都没有做到,第三件——不用了。"
"我不需要谁替我找好人家。"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古铜印章戒指,套在左手食指上。戒指大了一圈,松松地挂在指节上。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赵明霁在电话那头接起来的速度快得像一直守在手机旁边。她的声音清晰利落,在安静的书房里所有人都听得见:
"沈小姐。顾家恭候多时了。"
温亦辰的头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
他看着我的表情——我从他十七岁就认识他,每一个表情我都读得懂:先是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
好像一只他以为栓在院子里的猫,突然跳上了墙头,而且看起来不打算回来了。
秦淑华的嘴角从僵硬变成了往下撇。那条天生的法令纹重新浮上来,三十年对着镜子练出来的标准微笑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你——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顾家?"
我没有回答。
我拿了手机走出书房,赵明霁在电话里说车已经到了。
外面下雨了。
秋雨打在花园的石板路上,把梧桐叶黏在地上。**大宅的门外,一辆黑色迈**停在雨里,雨刷器来回摆动,像两只不耐烦的手在赶人。
车门打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温亦辰站在书房窗前,隔着雨和玻璃看着我。
表情——我说不好。像一个习惯了拥有一件东西的人,突然发现那件东西从来就没属于过自己。他的手掌按在玻璃上,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成拳头。
我没有再看第二眼。
顾家大宅在佘山脚下。
和**的"有钱"不同,顾家是真金白银的"豪"——从铁艺大门到主楼正门,中间隔了一片比足球场还大的草坪,喷泉池里有铜铸的石狮,正对着车道的是三层的欧式主楼,红瓦白墙,立柱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
但车没停在主楼。
赵明霁带我穿过主楼侧面的一条石板小路,绕过***,走到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前。
"表哥住这里。"她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不跟顾家人一起住——嫌吵。"
小楼里很安静,干净得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一楼是会客厅,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水。
"沈小姐。"赵明霁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我只有一句话——"
"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她说完就走了。
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声盖住。
我一个人站在会客厅里,看着楼梯上方紧闭的那扇门,手指无意识地转动食指上的铜戒指。
二楼的第一个房间,门虚掩着。
推开之后,是顾霆舟的卧室。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卧室里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灰白的天光打在床单上。他比昨晚在宴会厅里看起来更瘦——锁骨从衬衫领口支棱出来,手背上青筋分明。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一个白色药瓶。
我拿起药瓶看了一眼——奥氮平。抗精神病类药物。
标签上写着:每日三次,每次一片。医嘱:不可停药。
精神病。
他的"体弱痴呆"——就是这个药维持的。
我把药瓶放回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床头柜的抽屉。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纸张。我轻轻拉开——
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
第一页:顾氏集团第三季度财务报表。现金流量表上有几行数字用红色马克笔圈了出来,旁边是手写的批注。字迹清瘦有力,每一个数字的书写都干脆利落。
"Q3经营现金流为负1.37亿,但账面利润为正4700万。差额来自三笔关联方应**款——收款方均为顾明璋控制的壳公司。"
第二页:一份血液检测报告。检测人:顾霆舟。检测日期:四个月前。结果栏里,奥氮平血药浓度一栏被圈了红圈,旁边标注:
"治疗剂量上限为20mg/日,实测血药浓度相当于40mg/日。有人在额外加量。"
第三页——
一只手按住了文件。
我猛地抬头。
顾霆舟睁着眼睛,看着我。
他醒了。
不对——他根本就没睡。
他的眼神和昨晚在宴会厅里一模一样:清明的、锐利的、在暗处积压了很多东西的眼神。那不是一个被药物控制了五年的人该有的眼睛。
他把手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麻利,没有一丝"体弱"的痕迹。他走到房间角落,拔掉墙上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充电器。那不是一个充电器,拆开外壳以后里面是****头,信号灯还亮着。
他把摄像头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装了两年零三个月。我叔父送的——"
他把它扔进抽屉里,关好。
"我的房间、浴室、一楼客厅,一共六个。厨房里有三个,负责监控我的饮食。"他转头看我,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房子的户型图,"所以我大部分时间在卧室里装睡。醒着的时候——"
他指了指地毯。
"在这儿。"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地毯边缘微微翘起。我蹲下来掀开一个角——
下面是密密麻麻堆叠的资料。不是几份,是厚厚一摞,足有三十厘米高。医药文献:《奥氮平长期过量服用的神经毒性研究》《神经***停药戒断反应管理》《抗精神病药物过量中毒的临床表现与急救》。然后是财务报表:顾氏集团近十年的审计报告、子公司股权结构图、关联交易明细表。再然后是一叠照片——火灾现场照片。烧焦的木门、碎裂的窗户、消防员从废墟里抬出来的一副担架,担架蒙着白布。
还有一张——一个中年男人的半身照。五十四五岁,方脸,浓眉,鼻梁挺直,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慈祥笑意。照片背面写着三个字:顾明璋。
"我叔父。"顾霆舟坐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五年前,他烧了我母亲的卧室门。门锁了,打不开。消防员验尸报告里写的死因是吸入过量一氧化碳——但如果门没锁,她可以爬到阳台。"
他把照片翻过来,压在枕头下面。
"从那以后,他开始往我饮食里加料。奥氮平,正常人长期过量服用会嗜睡、反应迟钝、记忆力减退——看起来就像痴呆。他要的就是让所有人相信顾家少主是个废人。废人不能接管集团,不能出席董事会,不能在他接任董事长的时候投反对票。"
"他把顾家所有知道他底细的下人都换了。三年内,三个发现端倪的人被他发配去了境外分公司——说是外派,实际上是流放。"
我蹲在地毯旁边,手指划过那一摞厚厚的证据材料。
"你忍了五年。"
"五年零三个月。"他纠正我,语气很淡,"也不是全在忍——前三年我确实被药得不太清醒,真正恢复意识是两年半前,赵明霁找了一个外面的医生偷偷给我调整了药量,把多出来的部分替换成了安慰剂。"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雨变小了,佘山的轮廓在水汽里隐约可见。
"还有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我。
"十年前我在疫区差点死掉,是把我从隔离区拖进他们的临时实验室。八天,他们拿自己的疫苗试验品给我注射,保住了我的命。"
"还有一个女孩。"
他的声音在这里变低了半个度,像一根被轻轻拨动的琴弦。
"她整夜守在我床边,喂水、念绘本、换湿毛巾。我醒过来的时候,她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手还搭在我手腕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颗淡褐色的痣。
"我走之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会回来找你。"
雨停了。
一缕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打在窗台上。窗台上放着一本书,封面已经翻烂了——是我妈当年在实验室里常看的那本《新药研发与临床试验设计》。扉页上盖着瑞德制药的蓝色印章,旁边是我爸的钢笔字:赠沈工惠存。
他保留了十年。
"沈予微。"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等了十年——我不是没来找你。我找不到一个能站起来的自己。"
"现在可以了。"
从那天起,我和顾霆舟开始联手布置反击。
白天的顾霆舟依然是那个"病秧子傻子"——靠在轮椅上,眼神涣散,偶尔流一两句莫名其妙的呓语。家里的佣人给他喂饭他就张嘴,给他擦脸他就闭眼,演技自然到连我都偶尔会恍惚:这人真的是装的?
但到了晚上,小楼的灯一灭,他的眼睛就亮了。
他在地毯下面的资料旁加了一张折叠桌,每天晚上从十一点工作到凌晨四点。五年间他通过赵明霁的渠道搜集了顾明璋的全部犯罪证据,但缺少一个关键缺口——纵火案的目击证人。
"火灾当晚有一个老护士值班,叫杨秀珍。火灭了以后她就失踪了。顾明璋说她辞职回了老家,但我查过——她没有回老家,她的***从五年前就没再使用过。"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她被藏在崇明岛。有人每个月固定给她汇款,汇款账户是一家开曼群岛注册的壳公司——背后实际控制人是顾明璋。"
"她怕事,不敢出来作证。但只要让她知道——"
他抬头看我。
"顾明璋已经不是她需要害怕的人了。"
此后三个月,我们分头行动。
赵明霁负责外围——她以顾家外孙女的身份游走在沪上名流圈层,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在顾明璋身边安插了三个她自己的人。她笑起来的样子跟顾霆舟很像,嘴角弧度不大,眼底有光,但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你那个养妹昨天在酒会上说你在顾家受苦了,脸上表情很心疼。"她在电话里跟我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要不要我在下次酒会上告诉她——你老公半夜三点还在看财务报表,脑子比她和温亦辰加起来都好使?"
"不用。"我说,"让她继续觉得我惨。越惨越好。到最后她才知道——谁才是真正惨的那个。"
顾霆舟负责证据链——他花了两个月时间把顾明璋十年的财务造假一条一条串联起来,画出了一张从国内子公司到境外壳公司的资金流转全图。每一笔钱的来路和去路都标注清楚,涉及**金额超过十七亿。
我的任务是最后一环:拿到**利用瑞德制药专利骗取银行贷款的证据。
这件事比我想象中容易。温兆明一直以为我是那个乖乖住在阁楼、不敢反抗的孤女,所以他从没想过要防范我——他的书房钥匙,我十八岁那年就偷偷配了一把。他八年间经手的每一份涉及瑞德制药的文件,我都拍了照片存档,存在一个加密云端硬盘里,密码是我妈实验室的门牌号。
核心文件是**集团向三家银行申请的八笔贷款合同。每一笔贷款的抵押物估值依据中,都列入了瑞德制药的三项核心专利——专利所有权人一栏写着**集团,但原始发明人是我父母。专利转让文件的落款日期是我父母去世后第三个月,签名是我父母的笔迹。
死人不会签名。
这些资料我存了三年,一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三个月后的一天傍晚,顾明璋到小楼来"探望侄子"。
他带了一盒人参切片和一瓶红酒,拍着顾霆舟的肩膀说"好好养病,等你好了叔父带你去看新工厂"。语气温和,眼神慈祥,演技比秦淑华高了不止一个段位。他甚至还亲手给顾霆舟倒了一杯水,把杯子端到他嘴边——那杯水里有没有加料,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临走的时候,他在门口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
"沈小姐来了三个月了,底下的人都说你不爱出门。"他笑了笑,是那种让你脊背发凉的笑,"年轻人还是要多走走,别闷坏了。这宅子里——有些地方不方便进,有些东西不方便看。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吧?"
他走了以后,顾霆舟捏碎了一个玻璃杯。
"他起疑了。"他甩掉手上的玻璃渣,面色铁青,"动手时间要提前——股东大会还有两周。如果他先下手,我们来不及。"
"他动不了我。"
"他动得了。"顾霆舟的声音罕见地加重了,"我妈死之前,他也跟她说过好好养病。"
空气凝固了三秒。
两周后。十二月十七日。
顾氏集团年度股东大会暨董事长换届选举。
地点在陆家嘴顾氏总部大厦,三十六楼大会议室。能容纳两百人的阶梯式会议厅坐满了人——股东代表、独立董事、监理会成员、财经媒体记者。前三排是顾氏系子公司的负责人,后排是各路投资机构的代表。
会场正前方的巨幅电子屏上,打着本届大会的议程标题。
顾明璋坐在**台上,穿深灰色定制西装,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前摊着讲稿,麦克风调试完毕。他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今天,他将从"执行副总裁"正式升任"董事长"。
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股东、各位同仁,感谢大家的信任。顾氏集团在过去五年间,在我和团队的努力下,实现了营收年均增长百分之十一点三的成绩……"
台下响起有节奏的掌声。
他没有注意到——会议厅侧门被轻轻推开,顾霆舟的轮椅被推进来,我走在他身侧。轮椅停在了第一排过道旁。
顾明璋的发言还在继续,语气越发自信,手势也越来越多。他没有往台下看——他不习惯往下看。
"——因此,在未来的三年规划中,我们将进一步推进国际化布局,重点拓展东南亚和**市场,力争在三年内实现市值翻番。谢谢各位——"
他停了一下。
因为他终于注意到——台下的股东代表们没有在看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那个轮椅。
然后,我站了起来。
"顾明璋先生,在正式投票之前——"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厅。会场安静了三秒——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但他们认出了赵明霁,以及轮椅上那个被传了五年"痴呆"的顾家少主。
"——我以顾氏集团新任股东代表身份,请各位先听两段录音。"
全场哗然。
顾明璋的脸色从那个慈祥的笑容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嘴还张着,但笑容已经消失了,嘴唇僵硬地半张着,像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视频画面。
第一段录音——
一个粗哑的中年男声,带着江浙口音:
"顾总说了,***加量,别让他清醒。下个月股东大会之前,绝对不能出岔子。你这边剂量再翻一倍,他不会死的——最多就是坐在轮椅上多流几天口水。"
"加这么多……会不会出事啊?"
"出什么事?你在顾家干了六年了,还不知道谁是真正的主子?干活吧。"
录音播完,台下鸦雀无声。
顾明璋猛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会议室后方的音响控制台:"关掉!这是伪造的录音——是谁放进来的?保安!保安!"
保安没有动。
赵明霁提前安排的人已经控制了会场安保。
第二段录音——
一个老年女性的声音,颤抖,哽咽,断断续续:
"我……我叫杨秀珍,以前在顾家大宅当护士。五年前那场大火不是意外……是顾明璋让我锁了**的卧室门。他说**身体不好要静养,把门从外面锁上比较安全……我不知道他要放火……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他给了我二十万现金让我离开上海……我不敢报警,他有人……"
录音里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哭。
"我对不起**……**对我很好……是我害了她……"
录音结束。
全场沉默。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的喧哗。
闪光灯亮成一片。后排的财经记者们全部站起来,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独立董事站起来厉声要求暂停会议并报警后排的机构投资者代表已经开始打电话——"顾氏集团董事长候选人涉嫌刑事犯罪,建议立即冻结全部相关仓位——"
顾明璋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粗粝:
"假的……都是假的……这个老护士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不认识?"
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
所有人同时转头——
顾霆舟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理了理西装的领口,从内袋里取出一叠文件,举起来面对全场。那是一叠厚度超过十厘米的纸质证据——翻阅的痕迹清晰可见,每一页都有标记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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