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战场死人堆里,沈知行含泪许诺:“阿莱,若能生还,我定许你万里江山。”
我替他引开三千追兵,被火烧毁了脸,熏哑了嗓,在冰冷的崖底躲了整整三个月。
待我终于归来时,
他却牵着陆瑶的手,昭告天下,她是救命恩人。
我只是贪图富贵、面目可憎的疯女人。
今日,
他册封陆瑶为妃,十里红妆,响彻京城。
我跪在泥里,顶着满脸狰狞的火烧疤,替她洗净沾了尘土的婚鞋。
她用扇柄铁钩挑起我的下巴,嫌恶地皱眉:
“知行哥,这哑巴实在晦气,若不是看她能试药,真该把她扔进乱葬岗。”
沈知行揽着她的腰,轻笑:
“不过是个药奴,你若嫌碍眼,挖了眼珠子扔进去便是,莫要生气伤身。”
她轻嗤一声,将滚烫的茶水泼在我的断指上,笑得花枝乱颤。
我瑟缩收手,没哭,也没闹。
只在沈知行经过时,一把扯下他腰间我送的玉佩。
这里藏着调动西北三十万大军的虎符。
沈知行,
我既能救你活,
也必能亲手——
让你死。
………
噌的一声,玉佩绳断。
我却握不住的,眼睁睁看它从我这只被齐齐切断两指的右手滑落。
我连忙往前爬挪几寸去捡,却被陆瑶一双马蹄底绣花鞋狠狠踩住,钻碾。
“死哑巴,连个物件儿都握不住,还妄敢抢将军的玉佩!”
断指处传来钻心的疼,我抑制不住的溢出呜咽。
“聒噪至极!”
沈行知不耐的声音当头劈下,随即又嫌恶的一脚将我踹翻在地。
“不过是个我戴腻了的玉佩,也值当你如此不成体统?”
体统?
我堂堂王妃沦落到如此境地,还哪里来的体统?
我没抬头看他,
只是掌心死死摁住玉佩。
当年我在战场上替他引开敌军前,亲手将这枚虎符玉佩摁到他手里。
“行知,带着它好好活下去,它必护你周全。”
那时含泪说下的遗言音犹在耳。
但现在,
既戴腻了,也该还了。
“这玉佩既已被你沾染,便不配再近我的身,你就当个宝的留着便是。”
沈行知见我冥顽不灵,甩袖离开。
陆瑶的鞋跟已经深深嵌入我手背,血染红了她的鞋跟。
“死哑巴,当初你宁愿被生生砍断手指,也不愿出卖他半分行踪。”
“但如今,他看见你的手,只觉丑陋,厌烦。”
“你说你多可悲啊!”
她的每一个字,
都在将我挫骨扬灰,
都在提醒我,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过了许久,
她终于踩累了,抬脚将鞋底的血抹遍我全身。
“你这身儿脏了,先脱干净,再去收拾我们的婚房。”
现在正值隆冬,我的衣服本就比别人单薄许多,再脱我恐怕会真的冻死。
所以我死死揪住衣扣,拼命的摇头。
“你们是死的吗?还不快扒!”
陆瑶等不及的冲两个嬷嬷催促大吼。
她们疯狂撕扯我的衣服和头发,用力撕扭我身上的每处皮肉。
直到我被扒的只剩里衣,披头散发像个疯子,才终于被放行。
风雪刺骨,穿透我的身体,刺烂我的心脏。
去到婚房的路,
仿佛长到没有尽头。
婚房内喜庆一片。
我冻僵的手拾起沈知行旧衣时,一只绣着知行平安的帕子掉落。
我心脏骤停,将帕子狠狠团皱在掌心。
曾经那个天真的我,羞红了脸说:
“知行,这是阿娘教我秀的第一个帕子,你可喜欢?”
当时的沈知行连连点头,开心到笑弯了眼。
“你别碰它!”
突然,一声呵斥将我强行唤回。
沈知行大步上前,一把将我手中的手帕抢走,他爱惜的翻了翻,才抬眼怨怒的瞪着我。
“这是瑶儿亲手为我秀的,你也配碰?”
我被钉在原地,
心口如火烧般刺痛。
陆瑶抽泣着跌进沈知行怀里控诉:
“将军,我秀这个帕子的时候,手都扎穿数次,而且战场上我还用它包扎过你的伤口。”
“可现在,它脏了。”
脏了。
我听见自己心死的声音,震得我胸腔溃烂。
“来人,上红烙!”
“给我将她那双碰过帕子的手,烫烂为止!”
通红的烙铁将我的双手死死夹住,刺啦的烧焦声久久回荡。
我手心手背的肉都黏连在红烙上,直到翻出白骨。
“啊!”
“不要!不要了!”
我在心里拼命求救,
我疼到全身禁脔,冷汗湿透里衣。
但沈知行从始至终眼里都只有受了惊的陆瑶。
“瑶儿受惊过度,还不赶快拉着她再去试药。”
“倘若耽搁了瑶儿病情,你们和这个贱婢王妃一起**。”
我的意识开始混沌,
服药后更是睁不开眼。
“王爷真是心疼侧妃,这药需试足七七四十九次,这哑奴王妃怕是活不过这个月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攥紧手中玉佩。
“沈知行,还剩两次……”
“该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