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人人都说,沈家女最旺夫旺子。
长姐进宫两年诞下皇子,二姐嫁入国公府,一举得了龙凤胎。
只有我嫁入永安侯府八年,膝下无子。
为了给侯府留后,我亲手替夫君纳了三房妾室。
可她们全都多年无孕。
婆母却认定是我善妒克子,逼着**日跪在祠堂抄经。
直到她寿宴那日,当着满堂宾客,将一纸休书砸在我脸上。
“八年都生不出一个蛋,沈家的旺子命,到了你这儿就是个笑话。”
“滚出侯府,别断了我儿的香火!”
我看向相伴八年的夫君,他却避开我的目光,只冷冷说了一句:
“母亲说得对,你走吧。”
我被赶回沈家的第二日,父亲便用一顶小轿,将我送给了城南的鳏夫富商抵债。
那男人还带着两个没**孩子。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
可改嫁一年后,我被诊出了喜脉,一胎生下两子一女。
看着院中追着我喊**五个孩子,我忽然想起侯府那三房至今无所出的妾室。
所以,八年无子,到底是谁的问题?
......
小轿穿过半座京城,最终停在城南陆宅门前。
门外没有吹打的乐班,也不见迎亲的宾客。
两盏红灯笼孤零零挂在檐下,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父亲派来的管事卸下最后一口箱笼,朝我拱了拱手。
“三姑娘,陆家替老爷填上了八万两亏空。”
“往后您便是陆家的人了,好生过日子,莫再给沈家添麻烦。”
他说完便匆匆上车,唯恐晚走一步,陆家便会后悔。
八年前,我嫁进永安侯府,沈家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
如今我被一纸休书赶回娘家,他们又急着将我送来抵债。
我这个女儿,在父亲眼里,不过是一件有价的货物。
老管家带着婢女迎出来,替我挡住风雨。
“家主今日有一批货要亲自验收,实在脱不开身,特意吩咐老奴接夫人入府。”
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这本就不是一桩因情而起的婚事。
陆沉舟替沈家还债,沈家将我送来,各取所需罢了。
直到入夜,院外才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房门打开,一名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玄色长袍,眉骨处有一道浅疤,冷峻的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疲惫。
陆沉舟。
靠漕运起家的富商,三十六岁,丧妻六年,膝下有一子一女。
听说此人心狠手辣,与他争生意的人,不是赔光家底,便是灰溜溜离开京城。
他来到桌前,目光落在我面前那碗黑漆漆的药上。
“这是什么?”
“侯府大夫开的助孕药。”
“你已经不在侯府,为何还要喝?”
我捏紧瓷勺。
喝了整整八年,早已成了习惯。
仿佛只要我还没有孩子,这药便永远不能停。
“调理身子罢了。”
我刚说完,胸口忽然一阵闷痛。
下一刻,腥甜涌上喉间。
我捂住嘴,鲜血却还是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陆沉舟脸色骤变。
“来人,请大夫!”
半个时辰后,大夫放下我的手腕,脸色十分难看。
“这药是谁开的?”
“永安侯府的大夫。”
大夫拿起药碗闻了闻,怒道:
“这里面尽是燥热催血的虎狼之药。”
“夫人体质偏寒,本就不宜久服,偏偏又一喝就是八年。”
“如今寒热相冲,五脏受损,气血更是亏空得厉害。”
陆沉舟的声音骤然沉下。
“她究竟能不能治好?”
大夫迟疑片刻。
“好好调养,未必没有转机。”
“只是这些年亏损太过,即便日后有孕,也比寻常妇人凶险。”
“若再继续喝这种药,别说子嗣,恐怕连寿数都要折损。”
我怔怔望着桌上的药。
八年里,侯府所有人都告诉我,喝药是为了我好。
我喝得整夜腹痛,婆母说那是药起了作用。
我喝到呕血,谢砚礼只嫌我晦气,让我躲在屋里,别惊扰了旁人。
原来他们根本不在意我会不会死。
他们只在意我能不能替侯府生下孩子。
陆沉舟拿过药碗,当着我的面,将药全部倒进炭盆。
火焰蹿起,满屋都是刺鼻的苦味。
我看着他,声音有些苦涩。
“陆家主娶我,难道不想再要孩子?”
陆沉舟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我有一子一女,不缺人继承家业。”
“我娶你,是为了做夫妻。”
“不是为了让你来陆家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