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书页偶尔翻动的声响。
云香咬了咬唇,撩起袖口,正要去取水——
“不会?”程宴礼的视线落在她手上。
云香点了点头。
几乎是瞬间,他的声音便从头顶落下来:“倒水,一平勺。”
云香微顿,回过神来,连忙照做,将清水注入砚台。
“捏住,顺着砚心打圈……”他说一句,她便跟一步。
动作由生涩渐渐变得沉稳,墨色也在一次次回转中浓稠均匀起来,氤氲出淡淡的松香气。
程宴礼没再出声,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从她白釉般的肤色,到她紧咬的唇瓣,那唇鲜润得仿佛稍一用力便要沁出血色来,秾丽得惊心。
他从来不觉自己好女色。若真贪恋美色,这些年房里便不会如此清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意这个丫头的呢?
是去年上元夜。
他从老夫人院里出来,正巧碰见她也从佛堂出来。
一身素色齐胸襦裙,浑身上下无一件妆饰,偏偏那张薄净粉白的面孔上,自有一段芙蓉春色。
娉娉婷婷立在灯笼光晕里,像夏日初绽的青莲,清极,也艳极。
那一刻,心底漫过什么,他说不清。
只是那之后,每回去老夫人院里,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朝佛堂方向流连。
后来有一回他无意中提了一嘴,老夫人并未多想,只说这丫头年纪尚小,还未及笄,打算再留两年再许人家。
他便按住了那点微末心思,沉在心底。
如此也好,等他从蓟州回来再说。
只是未料,回府之后,三房程万礼竟先动了心思。
他的人,也配什么阿猫阿狗来碰?
原以为料理干净此事,待年后向母亲开口抬她进门便是。
那样的荣宠,她不过一个一二等婢女,理应觉得祖上冒了青烟才是。
可偏偏,她竟生了出府的念头,甚至将一腔情思系在了一个穷书生身上。
何其可笑。
当下他便怒意翻涌,甚至想命人将那书生绑来,让她好好瞧清楚那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好在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书生便已不堪到了那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