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女儿,我让她嫁谁,她就得嫁谁!你们凭什么管我家的事?”
姑娘吓得浑身发抖。
我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阿满。”
“想跟他回去吗?”
她拼命摇头。
我让人去请官差,又将一纸织工契放到她面前。
“识字吗?”
“不、不识。”
“那就先学。学会以后自己看,愿意便签,不愿意就去别处。你可以慢慢选。”
她怔怔望着我。
“我真的可以自己选吗?”
“可以。”
我笑道,“可能会很难,但可以。”
她捏紧衣角,眼泪一颗颗落下来。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一夜。
中了药的姑娘被推到紧闭的门前。
门内是一眼能望到头的婚姻。
门外是等着看她笑话的满堂宾客。
所有人都替她选好了路。
要么进去。
要么**。
可原来门不只可以推开。
人也可以转身。
那年母亲留下的青罗帐,我没有烧,也没有再挂起来。
我把它裁成许多方绢帕,送给每一个从织坊离开的女子。
不是要她们记住苦难。
是想告诉她们,经纬交错,断线也能续。
旧的花样织坏了,就拆掉重来。
这一日傍晚,我站在织坊门前,看见阿满领了第一笔工钱。
她买了一串糖葫芦,举得高高的,笑着从长街上跑过。
晚风掀起檐下的青色布幡。
天边春云舒展,远山明净。
周妈妈问我,京中又有人来提亲,要不要见一见。
我想了想。
“不见了。”
“姑娘真打算一辈子不嫁?”
“不知道。”
我看着长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忽然笑起来。
“等哪一日我真心想嫁,再嫁。”
不是因为名声。
不是因为年纪。
不是因为谁肯要我。
也不是为了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只因为我愿意。
前世,我在青罗帐中困了一生。
这一世,我剪开它,终于看见了天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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