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改那年,爹把地全分了出去,分到最后,连锄头都没留一把。
二叔当场和他断了兄弟情:"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爹说:"我对得起我的儿子。"
二叔啐了一口,拂袖而去。
那之后,爹成了全乡第一败家子,走到哪里都有人指脊梁骨。
三年后,二叔来敲我家的门,手里端着一个空碗,眼睛都凹进去了。
爹开门,没说话,盛了满满一碗米饭递过去。
二叔接过碗,哭出了声:"你***,早就算好了?"
爹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死在那片地上。"
01
一九六〇年春,青石乡分田那天,祠堂门口挤满了人。
我爹沈守义抱着一只木匣,站在沈家祖田的地契前,一张接一张按下手印。
三百亩水田,给了十二户佃农。
东坡的桑园,给了五个没地的寡妇。
河滩边的菜地,分给村里刚成家的年轻人。
最后剩下老宅后的二十亩良田,里正问他留给谁。
爹看了我一眼。
“也分。”
祠堂里一下安静了。
我二叔沈守成冲出人群,一把攥住爹的衣领。
“那是祖宗传下来的地!”
“你分了田,砸了锅,往后让砚生喝西北风吗?”
爹掰开他的手,把最后一张地契交给里正。
“沈家的地,到今天为止,一亩不留。”
二叔脸上的肉抖了几下。
“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爹把手上的印泥擦在衣襟上。
“我对得起我的儿子。”
二叔啐了一口,转身走出祠堂。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大哥。”
“你家**,也别来敲我的门!”
爹没有拦他。
村里人看爹的眼神也变了。
有人摇头,有人冷笑,还有人当面骂他是青石乡第一败家子。
娘方素琴站在人群后面,脸白得没有血色。
她没问那些田,只问爹留了多少东西。
爹说,什么都没留。
**身子晃了一下。
家里的长工散了,牛牵走了,犁送了人,连墙边那三把锄头也被拿走了。
傍晚回家时,院子空得能听见脚步声。
我跑进粮房,掀开米缸。
缸底只剩薄薄一层糙米。
我那年十二岁,已经知道一缸米撑不过半个月。
“爹,我们以后吃什么?”
爹摸了摸我的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