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策的神色缓和了些:
“你明白就好。封后大典后,你多让着她些,她性子软,不会与你争什么。”
“不必等封后大典了。”
沈晚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个后位,臣不要了。”
“陛下放臣自由吧。”
第四章
萧玄策愣住了,“......什么?”
沈晚梨重复一遍,“臣说,这个后位,臣不要了。”
“你清楚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萧玄策脸色沉了下来,“十年了,你不是任性的人。”
“不是任性。”沈晚梨转过身,朝萧玄策深深下拜。
“请陛下成全。”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小太监跪地颤声道:“陛下!顾小姐......绝食了!”
萧玄策脸色骤变,大步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别再闹脾气了,圣旨已下,没有收回的道理。”
脚步声远去。
沈晚梨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行装。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值钱的东西都分出去了,剩下的不过几件常服,一些零碎杂物,还有......
她的目光落在妆匣最底层的一个小木盒上。
打开,里面是一枚普通的白玉佩。
那是她刚到大昭那年,萧玄策随手赏给她的。
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只是他腰间众多配饰中的一个。
可她一直留着,一留就是十年。
沈晚梨拿起玉佩,触手温润。
她记得那天他刚从一场刺杀中脱险,衣衫染血,却还是笑着将这玉佩递给她:
“赏你的,压压惊。”
她感动于萧玄策在意自己的感受。
可现在她却明白,这无非就是一个君王的驭下之术。"
她穿着皇后规制的礼服,头戴凤冠,妆容精致。
“就是这个女人!”
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喊,“就是她害死了我儿子!昨夜倭寇进城,我儿子就死在宣德门外!”
“我丈夫也是!”
“我爹也是!”
咒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烂菜叶、臭鸡蛋从四面八方砸向高台,砸在沈晚梨身上、脸上。
她没有躲,只是抬手抹去脸上的污秽,继续往前走。
萧玄策的眉头皱了皱,手指在扶手上收紧。
顾清宁轻轻碰了碰他的手:“陛下,百姓情绪激动,也是情理之中......”
萧玄策没有说话。
沈晚梨终于走到高台中央。她转过身,面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也面向御座上的萧玄策。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脱离程序准备就绪,倒计时:一刻钟。”
“请宿主确认最终脱离时间。”
“确认。”
沈晚梨在心中默念,“一刻钟后。”
她展开手中的认罪书。
风很大,纸页在手中哗哗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罪臣沈晚梨,承蒙皇恩,忝居司正之位,本应鞠躬尽瘁,以报君恩。”
“然臣失职擅离,滥用亲卫,致倭寇有机可乘,百姓罹难,社稷动荡......”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别人的故事。
萧玄策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沈晚梨。
那个会为他挡刀、会为他流泪、会为他笑靥如花的沈晚梨,此刻眼中只剩一片死寂的潭水。
“......此皆臣之罪,万死难辞其咎。今自愿请罪,以慰亡者,以平民愤。”
念完最后一句,沈晚梨放下认罪书。
她抬起头,看向萧玄策。
目光相接的瞬间,萧玄策心头猛地一跳。
“系统提示:倒计时最后十息。十、九、八......”
沈晚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萧玄策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诀别的笑。
“沈晚梨自知罪孽深重,”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愿以死谢罪,以慰亡灵。”
话音未落,她身形突然动了。
谁也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
只一瞬,她已掠到台边侍卫身前,抽出他腰间佩剑,反手横在颈间。
“住手——!”
萧玄策猛地站起,椅子被带翻在地。
可是晚了。
剑锋划过脖颈的瞬间,血花绽开。
鲜红的、滚烫的血,喷溅在素白的衣裙上,像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
“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委屈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
沈晚梨忽然觉得累极了。
累到不想争辩,不想质问,甚至不想再看他一眼。
“朕会补偿你。”
萧玄策继续说:
“皇后的位置......朕不能给你了。”
“但朕会立你为皇贵妃,位同副后。等风头过了——”
“皇贵妃?”沈晚梨打断他,“一人之下?”
萧玄策点头:“是。”
“那皇后是谁?顾清宁?”
萧玄策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沈晚梨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为皇后之位,是为这十年的自己——十年付出,十年真心,换来的就是一句“你不一样”,换来的就是一个“皇贵妃”。
“晚梨。”萧玄策握住了她的手,这次她没有躲。
他的手很暖,可她的心已经冷了。
“我们认识十年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罕见的柔软,
“你的心,朕都知道。原谅朕这一次,好吗?”
第八章
沈晚梨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主动牵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可她只觉得悲哀。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心意,却一直冷眼旁观,看着她为他赴汤蹈火,看着她为他粉身碎骨。
“朕看见你受伤昏迷的时候,很害怕。”
萧玄策的声音更轻了,“真的很害怕。”
沈晚梨心中一动。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心软了。
十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说“害怕”,第一次感觉到他或许是在乎她的。
可是......"
“陛下,”她抬起头,眼中泪水已干,“您要的,不只是我原谅您吧?”
萧玄策一怔。
“您想要我写请辞书,对不对?”
沈晚梨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想要我上城楼谢罪,平息民愤,对不对?”
萧玄策的脸色变了。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背对着她:
“昨晚死了太多百姓,不这样做,无法交代。”
“可这不是我做的。”沈晚梨说,
“调走亲卫的是顾清宁,让倭寇有机可乘的是她。”
“萧玄策,我是对你有情,但不会予取予求,更不会背这莫须有的黑锅。”
萧玄策转过身,眉头紧皱:“晚梨,你非要这样吗?”
“是陛下非要这样。”
两人对视,殿内空气凝滞。
许久,萧玄策开口,声音冷了下来:“那你的那些部下呢?陈铎他们,你也不管了?”
沈晚梨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昨夜参与防卫的侍卫,朕都可以处置。”
萧玄策看着她,
“只要你写认罪书,上城楼谢罪,朕就放过他们。”
沈晚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萧玄策......那些人,是陪你辛辛苦苦守天下的部下!”
“你为了顾清宁,连他们都不要了?”
萧玄策没有回答。
他只是问:“你写不写?”
沈晚梨闭上眼。
她想起陈铎跪在她床前的样子,想起那些侍卫看见她回来时眼中的希望,想起他们在火光中拼杀的身影。
十年了,她救过很多人,也辜负过很多人。
这一次,她不能再辜负他们。
“......我写。”
两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萧玄策松了口气,声音又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