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原本想等封后大典后再告诉你,免得你多想。”
沈晚梨忽然想笑。
原来他以为她是因为吃醋才不去救援,因为赌气才烧了密信。
在他眼中,她沈晚梨终究只是个会争风吃醋的女子,哪怕她曾为他挡刀,为他肃清朝堂,为他稳定江山。
“臣知道了。”她平静地说。
萧玄策走近两步,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晚梨,你最明白朕的处境。”
“清宁她......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你刚封后便让她摄六宫事,于礼不合,朕只能先给她贵妃之位。”
多么体贴的解释。
沈晚梨想起那年她为救顾清宁被敌军囚禁三个月,回来时满身伤痕,萧玄策只问了一句“可有探听到敌情”,便转身去批阅奏折。
而顾清宁不过是因偷溜出宫被父亲责骂了几句,萧玄策便亲自登门顾府,对顾父说:
“清宁天真烂漫,岳丈不必过于苛责。”
“臣明白。”沈晚梨垂下眼:
“陛下不必解释。”
萧玄策看着她,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什么情绪委屈,可他什么也没找到。
“那你今日为何......”他终究还是问起了密信的事。
“累了。”沈晚梨打断他:
“那天臣身体不适,无法带兵。”
这理由拙劣得可笑。
她沈晚梨什么时候因为“身体不适”耽误过正事?
当年腹部中箭,她捂着伤口依然坚持部署完城防才倒下。
但萧玄策没有追问。
他沉默良久,最后只说:
“好好休息,封后大典在即,莫要太过劳累。”
他转身离开,走到殿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终究什么也没说。
顾清宁遇袭的事很快查清了,不过是几个流民见她马车华贵想抢劫,随行护卫轻松就解决了。但萧玄策还是为她办了压惊宴。
宴席设在御花园的临水阁。
沈晚梨作为准皇后负责操办宴会,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履行女官的职责。"
“陛下,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萧玄策看着她,眉头微蹙,最终摆了摆手。
沈晚梨转身离开,没有像以往那样一步三回头看他是否需要什么。
那夜沈晚梨睡得很早,却半夜被太监叫醒。
“沈司正,陛下头痛发作,请您过去。”
以往萧玄策每次头痛,都是沈晚梨为他按摩。
她专门学过穴位手法,一按就是整夜,直到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她的手会肿得握不住笔,但看着他舒展的眉头,她觉得值得。
“告诉陛下,我已睡下,不便前往。”
沈晚梨翻了个身,“太医院有擅长按摩的太医,请他们去吧。”
太监惊愕地退下了。
第二天一早,萧玄策来到了她的宫殿。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没睡好。
“你最近怎么了?”他开门见山:
“为何在宴会上为难清宁?你明知她单纯,没有恶意。”
沈晚梨正在整理书案,闻言停下动作:“臣没有为难她,只是说实话。”
“说实话?”萧玄策走到她面前,“你明知那样说会让她难堪。”
“晚梨,清宁因为你受了很多委屈,朕多偏向她一些,也是应该的。”
因为你。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沈晚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那年顾清宁偷溜出宫被敌军抓获,敌军要求萧玄策割让三座城池。
是沈晚梨主动提出用自己交换,她说:
“臣会武功,有机会逃脱,顾小姐娇弱,撑不住的。”
她在敌营被囚三个月,受尽折磨,回来时萧玄策第一句话是:
“清宁很自责,你去看看她。”
那时她觉得,能替他分忧就好。
现在她才明白,在他心里,她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而顾清宁受的委屈,都是她造成的。
“陛下说得对。”
沈晚梨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
“顾小姐确实受委屈了。”"
“陛下,”她抬起头,眼中泪水已干,“您要的,不只是我原谅您吧?”
萧玄策一怔。
“您想要我写请辞书,对不对?”
沈晚梨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想要我上城楼谢罪,平息民愤,对不对?”
萧玄策的脸色变了。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背对着她:
“昨晚死了太多百姓,不这样做,无法交代。”
“可这不是我做的。”沈晚梨说,
“调走亲卫的是顾清宁,让倭寇有机可乘的是她。”
“萧玄策,我是对你有情,但不会予取予求,更不会背这莫须有的黑锅。”
萧玄策转过身,眉头紧皱:“晚梨,你非要这样吗?”
“是陛下非要这样。”
两人对视,殿内空气凝滞。
许久,萧玄策开口,声音冷了下来:“那你的那些部下呢?陈铎他们,你也不管了?”
沈晚梨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昨夜参与防卫的侍卫,朕都可以处置。”
萧玄策看着她,
“只要你写认罪书,上城楼谢罪,朕就放过他们。”
沈晚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萧玄策......那些人,是陪你辛辛苦苦守天下的部下!”
“你为了顾清宁,连他们都不要了?”
萧玄策没有回答。
他只是问:“你写不写?”
沈晚梨闭上眼。
她想起陈铎跪在她床前的样子,想起那些侍卫看见她回来时眼中的希望,想起他们在火光中拼杀的身影。
十年了,她救过很多人,也辜负过很多人。
这一次,她不能再辜负他们。
“......我写。”
两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萧玄策松了口气,声音又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