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铎眼眶通红,“我们的人死伤大半......撑不了多久了。”
“怎么可能?”沈晚梨的声音也变了调,
“我离宫前布防万无一失,倭寇怎么可能轻易攻破?陛下的亲卫呢?锦卫呢?”
陈铎低下头,声音哽咽:“亲卫......被顾贵妃调走了。”
“什么?”
“顾贵妃说她的猫丢了,让亲卫全城去找......”
陈铎的肩膀在颤抖,“当时陛下在顾府,我们......不敢抗命。”
沈晚梨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猫。
一只猫。
就为了一只猫,调走了保护皇帝的亲卫,给了倭寇可乘之机。
“蠢货!”她咬牙吐出两个字。
“现在城里什么情况?”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倭寇杀了不少百姓,宫门快守不住了。”
陈铎抬头看她,眼中是绝望中最后的希望,
“司正......只有您能救陛下了。”
沈晚梨闭上眼。
她想起那些年在边关看到的景象:
村庄被焚,百姓流离,孩童在废墟中哭泣。
她花了十年才让这片土地恢复生机,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一切重演?
可萧玄策呢?
那个为了顾清宁一句话就能罢朝两日,为了她一只猫就能调走亲卫的皇帝,真的值得她再去拼命吗?
“司正......”陈铎的声音带着哀求。
沈晚梨睁开眼。
“走。”
她抓起外袍,推门而出。
皇宫已是一片混乱。
宣德门外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侍卫们还在拼死抵抗,但防线已现溃散之势。"
“陛下,”她抬起头,眼中泪水已干,“您要的,不只是我原谅您吧?”
萧玄策一怔。
“您想要我写请辞书,对不对?”
沈晚梨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想要我上城楼谢罪,平息民愤,对不对?”
萧玄策的脸色变了。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背对着她:
“昨晚死了太多百姓,不这样做,无法交代。”
“可这不是我做的。”沈晚梨说,
“调走亲卫的是顾清宁,让倭寇有机可乘的是她。”
“萧玄策,我是对你有情,但不会予取予求,更不会背这莫须有的黑锅。”
萧玄策转过身,眉头紧皱:“晚梨,你非要这样吗?”
“是陛下非要这样。”
两人对视,殿内空气凝滞。
许久,萧玄策开口,声音冷了下来:“那你的那些部下呢?陈铎他们,你也不管了?”
沈晚梨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昨夜参与防卫的侍卫,朕都可以处置。”
萧玄策看着她,
“只要你写认罪书,上城楼谢罪,朕就放过他们。”
沈晚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萧玄策......那些人,是陪你辛辛苦苦守天下的部下!”
“你为了顾清宁,连他们都不要了?”
萧玄策没有回答。
他只是问:“你写不写?”
沈晚梨闭上眼。
她想起陈铎跪在她床前的样子,想起那些侍卫看见她回来时眼中的希望,想起他们在火光中拼杀的身影。
十年了,她救过很多人,也辜负过很多人。
这一次,她不能再辜负他们。
“......我写。”
两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萧玄策松了口气,声音又软了下来:"
自己亲上城楼为她祈福。
百官们犯了事,只要挑沈婉梨在场的时候汇报,萧玄策往往会网开一面,从轻处理。
可只有沈婉梨心里清楚,每年祈安节,城门大开。
萧玄策都会趁机让锦卫抓捕探子。
而对大臣网开一面只是他恩威并施的手段,她不过是个借口。
秋狩的时候乱党余孽刺杀萧玄策,沈婉梨帮他挡住了致命的一刀。
萧玄策让出自己的大帐给她休息,让御医给她诊治。
可他关切询问御医的只有一句:“何时能上值,政务耽误不得?”
也没有人知道,萧玄策愿意立她为后的真正原因,是一个月前的那场奸细刺杀。
她作为抗边的主力,被奸细首当其冲报复。
小腹中剑,再无生育的可能。
醒来时,萧玄策坐在她的床边,见她睁眼,第一次伸手帮她捋顺额角的长发。
“婉梨.....”
萧玄策轻叹了一口气,“我会立你为后,以后清宁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沈婉梨听完,怔怔的摸着小腹上绷带,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知道,萧玄策是因为愧疚。
但她还是忍着难过接受了。
她爱萧玄策。
从第一次在史书上读到他的生平,心中产生的心疼。
到来到大昭被他从流寇手里救下后的一眼万年。
沈婉梨清楚,如果没有这件事情,萧玄策会立青梅顾清宁为后。
刺杀发生的前三天,萧玄策还兴致勃勃的为顾清柠挑选喜服。
随身太监问:“既然喜欢顾姑娘,为什么不先纳妃。”
萧玄策眼神认真:“大昭风雨飘摇,朕不忍耽误她一生。”
“现在江山稳固,朕有自信给她最好的婚礼和最高的地位。”
明明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皇帝,谈及心上人时还是透着手足无措和紧张。
沈婉梨想起第一次给萧玄策侍寝时,是他酒后失控。
第二天醒来,萧玄策将一碗温热的避子汤温柔仔细的一勺一勺喂给她。
“你若有孩子,只能入后宫,埋没才华。”"
“陛下,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萧玄策看着她,眉头微蹙,最终摆了摆手。
沈晚梨转身离开,没有像以往那样一步三回头看他是否需要什么。
那夜沈晚梨睡得很早,却半夜被太监叫醒。
“沈司正,陛下头痛发作,请您过去。”
以往萧玄策每次头痛,都是沈晚梨为他按摩。
她专门学过穴位手法,一按就是整夜,直到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她的手会肿得握不住笔,但看着他舒展的眉头,她觉得值得。
“告诉陛下,我已睡下,不便前往。”
沈晚梨翻了个身,“太医院有擅长按摩的太医,请他们去吧。”
太监惊愕地退下了。
第二天一早,萧玄策来到了她的宫殿。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没睡好。
“你最近怎么了?”他开门见山:
“为何在宴会上为难清宁?你明知她单纯,没有恶意。”
沈晚梨正在整理书案,闻言停下动作:“臣没有为难她,只是说实话。”
“说实话?”萧玄策走到她面前,“你明知那样说会让她难堪。”
“晚梨,清宁因为你受了很多委屈,朕多偏向她一些,也是应该的。”
因为你。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沈晚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那年顾清宁偷溜出宫被敌军抓获,敌军要求萧玄策割让三座城池。
是沈晚梨主动提出用自己交换,她说:
“臣会武功,有机会逃脱,顾小姐娇弱,撑不住的。”
她在敌营被囚三个月,受尽折磨,回来时萧玄策第一句话是:
“清宁很自责,你去看看她。”
那时她觉得,能替他分忧就好。
现在她才明白,在他心里,她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而顾清宁受的委屈,都是她造成的。
“陛下说得对。”
沈晚梨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
“顾小姐确实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