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猛地抬头,眼泪掉得更凶:
“司正......您醒了......”
“哭什么。”沈晚梨想坐起来,左肩传来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您别动,御医说伤口很深,要好生养着。”
春桃连忙按住她,眼泪却止不住,
“司正......您、您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还要回来......”
沈晚梨看着她的眼泪,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出什么事了?”
春桃咬着嘴唇,不敢说。
“说。”
“陛下......陛下他......”春桃声音颤抖,“废除了立后的旨意......改立顾小姐为后了......”
第七章
沈晚梨怔住。
许久,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理由呢?”
“说您......滥用皇家亲卫,擅离职守,才让倭寇有机可乘......”
春桃泣不成声,“现在圣旨已经昭告天下了......百姓都在骂您......”
沈晚梨闭上眼。
左肩的伤口在疼,心口也在疼,可她竟分不清哪个更疼些。
原来这就是她拼死救他的回报。
“司正......您别难过......”春桃握住她的手,
“陛下他......他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沈晚梨睁开眼,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春桃,你跟了我五年,什么时候见陛下糊涂过?”
春桃哑口无言。
是啊,萧玄策从来不是糊涂的人。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算计。
殿外传来脚步声。
春桃脸色一变,慌忙擦干眼泪。
门开了,萧玄策走进来。
他穿着明黄龙袍,神色如常,仿佛昨夜的血战只是一场梦。
看见沈晚梨醒着,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连顾清宁最讨厌的熏香都没用,换成了她喜欢的兰草。
“沈司正真是细心。”
顾清宁的贴身宫女笑着奉承,“连我们小姐不喜熏香都知道。”
沈晚梨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宴会上,萧玄策和顾清宁并坐在上首。
那是帝后的位置,沈晚梨这个准皇后反而坐在下首第一席。
更刺目的是顾清宁头上那顶凤冠——规制虽略减,却是只有皇后能戴的样式。
百官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但无人敢言。
酒过三巡,顾清宁举杯起身,朝沈晚梨盈盈一拜:“这杯酒,敬沈姐姐救命之恩。”
满座寂静。
沈晚梨抬眼,看见顾清宁眼中真诚的感激。
“顾小姐认错人了。”
第三章
沈晚梨没有举杯,“那日救援的不是臣,臣并未前往。”
顾清宁愣住了:“可陛下说......”
“陛下可能记错了,臣不敢领功。”沈晚梨的声音平静无波,
席间响起细微的吸气声。
顾清宁的脸白了白,眼中泛起水光:
“是清宁冒昧了......只是清宁以为,陛下身边的事一向是沈姐姐负责,那日情况危急,姐姐怎么会不去呢?可是介意我和陛下的事?”
沈晚梨放下筷子,“顾小姐多虑了,只是臣的职责是协助陛下处理政务、整肃朝纲,并不包括营救私自出宫的官眷。”
“况且那日臣离事发地甚远,调兵往返至少两个时辰,等臣赶到,顾小姐怕是已经......”
“沈晚梨。”
萧玄策打断了她,声音低沉,“清宁只是好意道谢。”
沈晚梨抬眼看向他。烛火在他眼中跳动,那里有不悦,有警告。
“臣知道。”她重新垂下眼,“是臣失言了。”
宴会后半程,气氛有些凝滞。
顾清宁红着眼睛强颜欢笑,萧玄策频频看她,目光中满是心疼。
百官们低头吃菜,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沈晚梨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第一次在宴席未结束时就起身告退。"
陈铎眼眶通红,“我们的人死伤大半......撑不了多久了。”
“怎么可能?”沈晚梨的声音也变了调,
“我离宫前布防万无一失,倭寇怎么可能轻易攻破?陛下的亲卫呢?锦卫呢?”
陈铎低下头,声音哽咽:“亲卫......被顾贵妃调走了。”
“什么?”
“顾贵妃说她的猫丢了,让亲卫全城去找......”
陈铎的肩膀在颤抖,“当时陛下在顾府,我们......不敢抗命。”
沈晚梨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猫。
一只猫。
就为了一只猫,调走了保护皇帝的亲卫,给了倭寇可乘之机。
“蠢货!”她咬牙吐出两个字。
“现在城里什么情况?”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倭寇杀了不少百姓,宫门快守不住了。”
陈铎抬头看她,眼中是绝望中最后的希望,
“司正......只有您能救陛下了。”
沈晚梨闭上眼。
她想起那些年在边关看到的景象:
村庄被焚,百姓流离,孩童在废墟中哭泣。
她花了十年才让这片土地恢复生机,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一切重演?
可萧玄策呢?
那个为了顾清宁一句话就能罢朝两日,为了她一只猫就能调走亲卫的皇帝,真的值得她再去拼命吗?
“司正......”陈铎的声音带着哀求。
沈晚梨睁开眼。
“走。”
她抓起外袍,推门而出。
皇宫已是一片混乱。
宣德门外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侍卫们还在拼死抵抗,但防线已现溃散之势。"
沈晚梨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防守毫无章法,各自为战,显然指挥已经乱了。
“陈铎,带人去东侧门,那里防御最弱。”她迅速下令,“李统领呢?”
“李统领......战死了。”
沈晚梨心中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
“现在听我指挥!”
“弓箭手上宫墙,瞄准倭寇首领。”
“盾牌手列阵守住宫门;其余人跟我来——”
她抽出长剑,率先冲向战况最激烈处。
那道青色身影在火光中穿梭,剑光所到之处,倭寇纷纷倒地。
侍卫们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欢呼:
“沈司正!是沈司正回来了!”
士气大振。
沈晚梨没有时间回应。
她一边杀敌,一边重新部署防线,将散乱的侍卫重新组织起来。
多年的军旅经验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
她知道哪里该守,哪里该攻,知道倭寇的弱点在哪里。
两个时辰。
从深夜到黎明,她带着仅存的侍卫硬生生将倭寇逼退。
最后一批倭寇被歼灭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沈晚梨站在宫门前,长剑拄地,浑身是血。
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混战中,她左肩中了一刀,深可见骨。
“司正!”陈铎冲过来扶她。
沈晚梨摆摆手,看向皇宫深处:“陛下......安全吗?”
“安全,倭寇没能攻进去。”
“那就好。”她说完这三个字,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再次醒来时,是在熟悉的宫殿里。
沈晚梨睁开眼,看见床前坐着一个人,正在抹眼泪——是跟了她五年的宫女春桃。
“春桃?”她开口,声音嘶哑。"
她穿着皇后规制的礼服,头戴凤冠,妆容精致。
“就是这个女人!”
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喊,“就是她害死了我儿子!昨夜倭寇进城,我儿子就死在宣德门外!”
“我丈夫也是!”
“我爹也是!”
咒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烂菜叶、臭鸡蛋从四面八方砸向高台,砸在沈晚梨身上、脸上。
她没有躲,只是抬手抹去脸上的污秽,继续往前走。
萧玄策的眉头皱了皱,手指在扶手上收紧。
顾清宁轻轻碰了碰他的手:“陛下,百姓情绪激动,也是情理之中......”
萧玄策没有说话。
沈晚梨终于走到高台中央。她转过身,面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也面向御座上的萧玄策。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脱离程序准备就绪,倒计时:一刻钟。”
“请宿主确认最终脱离时间。”
“确认。”
沈晚梨在心中默念,“一刻钟后。”
她展开手中的认罪书。
风很大,纸页在手中哗哗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罪臣沈晚梨,承蒙皇恩,忝居司正之位,本应鞠躬尽瘁,以报君恩。”
“然臣失职擅离,滥用亲卫,致倭寇有机可乘,百姓罹难,社稷动荡......”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别人的故事。
萧玄策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沈晚梨。
那个会为他挡刀、会为他流泪、会为他笑靥如花的沈晚梨,此刻眼中只剩一片死寂的潭水。
“......此皆臣之罪,万死难辞其咎。今自愿请罪,以慰亡者,以平民愤。”
念完最后一句,沈晚梨放下认罪书。
她抬起头,看向萧玄策。
目光相接的瞬间,萧玄策心头猛地一跳。
“系统提示:倒计时最后十息。十、九、八......”
沈晚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萧玄策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诀别的笑。
“沈晚梨自知罪孽深重,”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愿以死谢罪,以慰亡灵。”
话音未落,她身形突然动了。
谁也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
只一瞬,她已掠到台边侍卫身前,抽出他腰间佩剑,反手横在颈间。
“住手——!”
萧玄策猛地站起,椅子被带翻在地。
可是晚了。
剑锋划过脖颈的瞬间,血花绽开。
鲜红的、滚烫的血,喷溅在素白的衣裙上,像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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