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在顶楼角落,足够他凑合半个月。
他抱着一个略显沉重的纸箱,里面是些零碎物品和书籍。
正准备上楼却迎面撞见了正往下走的沈清竹和陆川。
陆川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侧着头和沈清竹说笑,差点撞上顾舟衍。
他“哎呀”一声,扶了一下顾舟衍怀里有些滑落的箱子。
“舟衍哥,你搬什么呀?这么重,我帮你拿上去吧?”
陆川笑容爽朗,语气热络。
顾舟衍下意识地收紧手臂,避开了他的接触:
“不用,谢谢。”
“没关系啦,我力气大着呢!”
陆川说着又要伸手。
这时,一旁沉默的沈清竹却突然上前一步从顾舟衍手中接过了那个箱子。
陆川见状笑起来:
“师姐!你这双手可是要做精密实验的,国宝级的存在,怎么能干这种粗重活呀!”
沈清竹抬眼看向陆川时,向来清冷的眼底含着极淡的笑意,语气是顾舟衍从未听过的、带着点纵容的调侃:“哪有你金贵。”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顾舟衍的心脏。
他刚做她助理不久时搬一摞厚重的文献,没能抱住,散落一地。
他手忙脚乱地去捡,沈清竹正好经过,他当时又急又窘,生怕她觉得他笨手笨脚。
她却只是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弯腰帮他捡一本,只是后来让行政给他配了一辆带轮子的推车。
她从不会对他说“我来”,更不会用这种带着亲昵玩笑的语气说他金贵。
陆川被沈清竹的话逗笑,耳根微红:
“师姐你又取笑我!”
沈清竹没再说什么,只是问:“几楼?”
“四楼。”顾舟衍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回答。
两人就这么抱着箱子,一边说笑一边自然地继续往楼上走。
陆川说着刚才实验数据的一些趣事,沈清竹偶尔回应一两句,气氛轻松融洽。
顾舟衍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这个画面,其实很常见。
这十年里,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这样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独自走远的背影,后来,看着她身边多了陆川。"
“家里的事情,尽快处理妥当。不要影响工作。”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顾舟衍心中因她方才维护升起的细小火焰。
她的维护无关顾舟衍本人,只是觉得这件事扰乱了她的生活。
他垂下眼帘,最终只是应了一声。
等伤口处理完毕,沈清竹看了眼时间:“今晚师门小聚,一起过去吧。”
席间气氛热络,话题自然围绕着刚取得的学术突破。
陆川正坐在沈清竹身旁,眉飞色舞地说着海外见闻。
陆教授满面红光,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和儿子。
他目光在沈清竹和陆川之间转了转,笑呵呵地开口:
“清竹啊,这次和小川合作得很顺利嘛。你们俩,一个沉稳一个机灵,专业上互补,性格上也合拍。”
“你年纪也不小了,一直埋头学问,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我们小川呢,就是有时候孩子气了点,但心是好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再明显不过。
桌上几个知道沈清竹婚约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顾舟衍。
陆川红着耳根喊了声“爸”,视线却看向沈清竹,满是期待。
顾舟衍垂着眼,坐在角落,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沈清竹沉默了几秒,语气是一贯的平静:
“谢谢老师关心。不过我目前的重心还在项目上,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话音落下,陆川脸色变得煞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竹,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冲出了包间。
“小川!”陆教授喊了一声。
沈清竹看着陆川跑开的背影,眉头蹙了一下,随即也站起身:
“老师,我去看看。”
包间里一片尴尬的寂静。
孙姐忍不住凑近顾舟衍,压低声音:
“舟衍,这……清竹她怎么不说你们订婚了?”
“要不我跟陆老师说一下吧。”
顾舟衍摇了摇头:“没必要。”
当事人都不愿说出口的关系,由别人来宣示,更像是一场笑话。
坐了几分钟,胃里实在难受。
顾舟衍轻声说了句“去下洗手间”,也离开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