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遥,我真的不明白。我为你费尽心思,甚至不惜用上那些非常手段。
都只是希望你能活下去,能好起来。可你呢?”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不再是温柔的哄劝,而是压抑不住的质问:
“你就揪着那么一点小事不放,非要闹到这种地步吗?
在你心里,我的苦心你的命,都比不上你那点所谓的干净?”
初遥静静地看着季砚礼,视线有些模糊。
在他口中与林瑜在佛堂的苟且,都轻飘飘地化作了一点小事。
而她的痛苦她的崩溃,变成了“揪着不放”、“斤斤计较”。
明明是他一步步将她逼到了割腕求死的悬崖边。
可在他眼里,执刀的人是她,不懂事的人是她。
辜负了他一片赤诚的人,还是她。
她曾用手指细细描摹过的季砚礼模样。
可此刻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他脸上那种混合着失望与不耐的神情,都陌生得让她心头发冷。
记忆里的季砚礼,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她记得自己曾经发病时,情绪崩溃摔了药瓶,碎片划伤了他的手背,他第一反应是握住她的手查看她有没有被溅到。
她记得有一次因为治疗副作用剧烈呕吐,弄脏了他刚换上的高定衬衫,他没有半分嫌弃的神色,只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吐出来就好受了”。
她记得无数个被病痛折磨的深夜,他抱着她,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别怕,我在”。
那些小心翼翼的季砚礼,那些把她视若珍宝的季砚礼。
她再也没有见过。
初遥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季砚礼,你觉得累吗?”
季砚礼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初遥目光空洞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
“守着你口中斤斤计较的妻子这么久,你早就累了吧?”
季砚礼紧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成凌厉的弧度。
初遥没等他回答,兀自说了下去,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累了。所以,我们离婚吧。”
曾经“离婚”是她绝不敢想也绝不会提的禁区。
她的病,她的依赖,她深信不疑的爱,都像无形的锁链将她牢牢绑在这段关系里。可当这两个字真的说出来,她才发现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初遥猛地回头看向她。
林瑜笑了笑,那笑容扭曲而快意:
“没想到吧?从佛堂的朱砂,到你每天离不开的药。
我试了那么多方法,你怎么就是不肯乖乖去死呢?命还真是硬啊。”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初遥:“不过没关系,今天,就在这里,我会亲自动手,了结这一切。”
初遥一颗心七上八下,她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凉的玻璃窗。
她瞳孔骤缩看向房门冒出的缕缕黑烟。
初遥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她颤抖着手,去摸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氧气瓶。
“省省吧,太太。”林瑜不知何时已靠近她,关掉了氧气瓶的阀门,“这东西,用不上了。”
初遥踉跄着退向唯一的窗户。
林瑜步步紧逼,眼中是扭曲的疯狂。
浓烟已经让视线变得模糊,初遥已经退无可退。
突然林瑜猛地扑了上来,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扼住了初遥纤细脆弱的脖颈。
初遥拼命挣扎,指甲抓挠着林瑜的手臂,留下道道血痕。
浓烟中林瑜的五官看起来有些扭曲,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温柔:
“别怕出初遥,死了一点都不可怕。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
“你放心,不会有人发现的。会有人替你活下去的。
用你的脸,用你的身份,用你‘季太太’的一切,好好地活下去。”
在初遥因窒息而逐渐涣散的视线里,她看到林瑜空出一只手,用力在耳后和发际线处抠弄了几下。
下一秒林瑜就又露出和她一样的脸。
原来林瑜是想顶着她的脸活下去。
在初遥因极度缺氧和震惊而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瞬,她被林瑜用力地向后一推。
巨大的撞击力下,封死的强化玻璃窗被撞碎。
冰冷咸涩的海风混杂着浓烟猛地灌入。
初遥的身体像一片破碎的落叶,向后倾倒,从破开的大洞中坠了出去。
失重的感觉传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火焰燃烧的爆裂声。
她仰面朝着天空,看到破碎的窗口涌出滚滚浓烟。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窗口。
是季砚礼。
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急切和担忧,伸出手却不是朝着正在坠落的她。
他甚至没有低头,没有看向正在坠入冰冷大海的、真正的她。
用她的命换来的深情戏码,他却对着一个赝品演得如此投入。
冰冷的海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淹没了她的口鼻,灌满了她的胸腔,压碎了最后一点稀薄的空气。
也好。
就这样吧。
黑暗把初遥团团围住,带走所有痛苦、背叛、欺骗和绝望。
在季砚礼的世界画上她的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