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够三个时辰,我会让主持为你诵经消业。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初遥绝望地闭上眼,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罪孽?消业?
他亲手将她推入地狱,却要她在佛前忏悔自己的“歹毒”?
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偏偏她无力反抗。
第七章
第二天踏入普济寺时,初遥的脚步微微一顿。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某个泛黄的画面骤然重叠。
也是在这里,她被母亲拉着来求姻缘,起身时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
她仓促回头道歉,对上一双沉静深邃的眼。
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站在缭绕的香烟后,气质清冷出尘。
他扶了她一把,指尖微凉,轻声叮嘱她:“小心。”
那是季砚礼,还俗前的季砚礼。
那天她摇出的签文,是支下下签。
解签的师父只说“缘起即劫,执念伤身”,她当时似懂非懂。
现在才明白,原来那支签,从一开始就精准地预示了她的结局。
季砚礼指着佛前最中央的蒲团,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冰冷:“跪在这里,好好忏悔你的恶念。”
他转身对主持合十行礼,“有劳大师看顾。”
话音刚落季砚礼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走向大殿外。
初遥跪在坚硬的蒲团上,冰冷的寒意从膝盖钻入,蔓延至全身。
殿内香烟袅袅,浓郁得化不开,对她而言更是一种折磨。
心跳开始失衡,慌乱的悸动感传来,眼前泛起细碎的金星。
初遥强撑着跪姿,急切地摸索着那个救命的喷雾药剂。
好不容易摸到药瓶,却因为手上无力从汗湿的掌心滑脱。
滚到林瑜的脚边。
初遥头晕目眩,被窒息感扼住喉咙。
她挣扎着想爬过去捡,身体却软得不受控制。
林瑜弯下腰将药瓶拿在眼前,轻轻晃了晃,然后看向匍匐在地的初遥。"
初遥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抽气声,却吸不进半点空气。
“你是谁?”
她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笑意加深了。
对方优雅地直起身,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药碗。
她俯视着在床上痛苦挣扎的初遥,声音温柔婉转,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初遥的耳朵:
“太太,你不认识我了么?”
“我是林瑜呀。”
第三章
“林瑜?”初遥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带着血沫般的腥气,“滚出去。”
林瑜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又迈了半步。
她欣赏着初遥因痛苦而紧皱的眉头,嘴角快意的笑越发明显。
“滚?”
林瑜轻轻重复这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太太,这可不行呢。是先生亲自吩咐,让我化成您这张脸,才好去楼下打发走那些不识趣想来接您走的人。”
林瑜微微歪头,顶着和初遥一模一样的脸,做出无辜又困惑的神情:“您说,先生是不是考虑得很周到?”
初遥的胸口剧烈起伏,话里透出的算计让她作呕。
季砚礼竟然让林瑜假扮成她的样子!
就连她求救的痕迹都要亲手抹去,没给她留下一点尊重。
林瑜端起床头柜上的药碗,缓缓搅动着药汁:
“而且先生说了,我得好好照顾您。这药,您得按时喝。”
她将药碗递近,几乎要碰到初遥的嘴唇:
“我还特意多加了一味药,就是先生在我身上画符时用的朱砂。”
“朱砂”两个字带着锋利的回忆,让初遥想起最不堪的画面。
她的胃里翻江倒海,酸涩的胆汁混合着无法言说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她干呕着,苍白的脸涨起不正常的红晕,眼泪被逼得夺眶而出。
“拿走!”
初遥用尽残余的力气,打翻林瑜手中的药碗。
林瑜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只是轻轻“啧”了一声,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初遥猛地回头看向她。
林瑜笑了笑,那笑容扭曲而快意:
“没想到吧?从佛堂的朱砂,到你每天离不开的药。
我试了那么多方法,你怎么就是不肯乖乖去死呢?命还真是硬啊。”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初遥:“不过没关系,今天,就在这里,我会亲自动手,了结这一切。”
初遥一颗心七上八下,她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凉的玻璃窗。
她瞳孔骤缩看向房门冒出的缕缕黑烟。
初遥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她颤抖着手,去摸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氧气瓶。
“省省吧,太太。”林瑜不知何时已靠近她,关掉了氧气瓶的阀门,“这东西,用不上了。”
初遥踉跄着退向唯一的窗户。
林瑜步步紧逼,眼中是扭曲的疯狂。
浓烟已经让视线变得模糊,初遥已经退无可退。
突然林瑜猛地扑了上来,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扼住了初遥纤细脆弱的脖颈。
初遥拼命挣扎,指甲抓挠着林瑜的手臂,留下道道血痕。
浓烟中林瑜的五官看起来有些扭曲,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温柔:
“别怕出初遥,死了一点都不可怕。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
“你放心,不会有人发现的。会有人替你活下去的。
用你的脸,用你的身份,用你‘季太太’的一切,好好地活下去。”
在初遥因窒息而逐渐涣散的视线里,她看到林瑜空出一只手,用力在耳后和发际线处抠弄了几下。
下一秒林瑜就又露出和她一样的脸。
原来林瑜是想顶着她的脸活下去。
在初遥因极度缺氧和震惊而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瞬,她被林瑜用力地向后一推。
巨大的撞击力下,封死的强化玻璃窗被撞碎。
冰冷咸涩的海风混杂着浓烟猛地灌入。
初遥的身体像一片破碎的落叶,向后倾倒,从破开的大洞中坠了出去。
失重的感觉传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火焰燃烧的爆裂声。
她仰面朝着天空,看到破碎的窗口涌出滚滚浓烟。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窗口。
是季砚礼。
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急切和担忧,伸出手却不是朝着正在坠落的她。
他甚至没有低头,没有看向正在坠入冰冷大海的、真正的她。
用她的命换来的深情戏码,他却对着一个赝品演得如此投入。
冰冷的海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淹没了她的口鼻,灌满了她的胸腔,压碎了最后一点稀薄的空气。
也好。
就这样吧。
黑暗把初遥团团围住,带走所有痛苦、背叛、欺骗和绝望。
在季砚礼的世界画上她的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