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堆积的公务,已是第二天,警卫员问他:“少将,是回医院,还是回小洋楼?”
傅云深揉了揉眉心,刚要开口,警卫员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少将……还是回小洋楼看看吧。那天夫人替她那些朋友,挨了所有的军棍……整整八十棍,她那么娇气,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傅云深猛地一震,瞳孔骤缩:“你说什么?!她替她们挨了军棍?!胡闹!”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心疼瞬间攫住了他!
他想起乔若桑那身细皮嫩肉,想起她平时蹭破点皮都要哼哼半天,那么怕疼,那么爱漂亮的一个人……八十军棍?!
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种难受,甚至比看到谢晚凝跳楼、落水时,还要强烈百倍!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想立刻见到她!
“回小洋楼!立刻!马上!”他几乎是低吼着下令。
车子疾驰回到小洋楼。
傅云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只想冲进去看看那个让他心烦意乱又心疼不已的女人。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进门,就看到一群平时关系不错的战友、同僚围在门口,神情激动地议论着什么。
这些人里,有空军飞行员,有团长,甚至还有外交部的年轻才俊……都是南城顶尖的青年才俊。
“傅少将!你回来得正好!”一个性格爽朗的团长看到他,立刻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这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
“傅少将!既然你现在和乔大小姐没关系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公平竞争,追求她了?”
“云深,乔大小姐长得太漂亮,性子肆意明媚,整个南城的男人就没有不喜欢她的,我一直爱慕她很久了!以前碍着她是嫂子,我才一直忍着!现在总算解放了!”
“就是!快给我们引见引见!我们都摩拳擦掌准备好了!”
众人七嘴八舌,言语间全是对乔若桑的倾慕和势在必得。
傅云深听着这些话,看着他们兴奋的表情,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汹涌的怒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理智几乎崩断!
“引见?追求?介绍?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声音冰冷骇人,带着慑人的气势,“乔若桑是我的妻子!”
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有个关系不错的兄弟诧异地看着他,把手中的报纸递到他面前:“云深……你……你还不知道吗?今天的晨报,头版头条……你们离婚的消息,已经登报了……”
傅云深一把抢过报纸,目光死死锁定在头版那几个加粗的黑色大字上。
傅乔联姻破裂!傅云深少将与乔氏千金乔若桑于今日正式离婚!
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脑中嗡嗡作响。
离婚?
他和乔若桑……离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为什么不知道?!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巨变,乔家的老管家又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将一个密封的盒子递到他面前,神色复杂。
“傅少将,这是老爷让我交给您的……治疗谢小姐病的特效药。”
傅云深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管家:“药?他……为什么突然肯给药了?”
老管家叹了口气:“这是大小姐和老爷交易换来的。”
“她要老爷把药交给您,而她,会自愿放弃乔家所有财产继承权……并永生永世,再不踏足南城。”
"
傅云深立刻对乔若桑道:“桑桑,别胡闹!晚凝的身体情况你清楚,这样会要了她的命!”
“她锁我进停尸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不会要了我的命?!”
谢晚凝看着那堆沙袋,脸色惨白,泫然欲泣。
最终,傅云深深吸一口气,脱下军装,开始动手将沙袋往自己身上绑:“好,既然你执意如此,我替她。”
“云深!不行!你的伤还没好!”谢晚凝惊呼。
“没事。”傅云深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乔若桑看着他竟然愿意为了谢晚凝做到这个地步,心像是被瞬间刺穿,鲜血淋漓。
他竟爱她至此……
傅云深绑好沙袋,看向乔若桑,眼神带着一丝疲惫和警告:“我替她跑。跑完之后,希望你不要再为难晚凝。”
乔若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傅云深转身,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乔若桑猛地出手,一把抓住站在旁边的谢晚凝将她往前拖,而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将她踹向了医院后院那个结着薄冰的人工湖!
“啊——!”
谢晚凝猝不及防,尖叫着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里!
傅云深闻声回头,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向乔若桑,“乔若桑!你干什么?!”
乔若桑站在湖边,看着傅云深,眼神冰冷而决绝:“她喜欢冰窖一样的停尸间,我送她个更大的冰窖,不好吗?”
傅云深眼中瞬间涌起滔天怒意,但他无暇追究,立刻纵身跳进了冰湖!
可因为心急,他跳下去时,手肘重重地撞在了站在湖边的乔若桑身上!
乔若桑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踉跄几步,后脑勺咚一声,狠狠磕在了一块坚硬的景观石上!
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从脑后涌出,染红了冰冷的石头。
她眼前阵阵发黑,看着傅云深在冰湖里奋力游向谢晚凝,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里,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岸边头破血流的她……
她咬着牙,用手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强撑着剧痛和眩晕,一步一步,转身离开。
后来,她在急诊室缝了七针。
护士一边包扎一边唏嘘:“怎么伤成这样?傅少将呢?”
乔若桑闭着眼,没有回答。
住院期间,她依旧能听到护士们小声议论,傅云深如何衣不解带地照顾着落水后发烧的谢晚凝,如何温柔体贴。
她听着,心口一片麻木,竟然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伤口的线还没拆,她就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
婚后,南城圈子里流传开一句话——
惹谁都别惹傅少将的夫人乔若桑。
只因她哪怕捅出天大的娄子,那位冷面阎王似的傅少将,都会站在她身后,为她撑起一片天。
乔若桑也以为,这座冰山,是真的被她这团烈火融化了。
直到这天,她去部队给傅云深送落在家里的文件。
刚到训练场附近,就看到一群军官围在一起,似乎在搞什么联谊活动,气氛很热烈。
傅云深被几个同僚围着,似乎是玩游戏输了,被起哄着说真心话。
有人大声问:“傅少将,快说说,你这辈子撒过最大的谎是什么?”
原本喧闹的场面安静了些,众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位素来以严谨诚实著称的长官。
傅云深沉默了片刻,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刚好走到门口的乔若桑耳中:
“有人问我,有没有爱而不得的人。”
“我骗她说,没有。”
轰——!
乔若桑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瞬间僵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撒谎了?
他有爱而不得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骗她说没有?!
他和她结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如坠冰窖,四肢百骸都冷得发颤。
她正要冲过去问个清楚,突然,一个警卫员急匆匆地跑到傅云深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傅云深素来冷静的脸上,神色骤然大变。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跟周围的人解释,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就往外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甚至……没有发现就站在门口的她。
经过她身边时,肩膀重重撞了她一下,他却浑然不觉,像是所有感官都封闭了,只朝着一个目标疾奔。
乔若桑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肩膀生疼,但更疼的是心。
她忍着痛楚和翻涌的疑虑,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只见傅云深跳上吉普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箭一般冲了出去。
乔若桑也立刻拦了辆车,紧紧跟在后面。"
她看着谢晚凝,眼神冰冷如刀:“如果……你刚才说的有半句假话,我乔若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决绝:“如果是真的……我会给你,也给他,一个交代。”
说完,她不再看谢晚凝,转身,径直闯回了乔家。
一回去,就看见她那风流倜傥的父亲,正和他那位温婉柔顺的继母,以及几个备受宠爱的私生子、私生女,围坐在餐桌前,享受着其乐融融的晚餐。
“乔振华!”乔若桑连名带姓,声音冷得像冰,“我有话要问你!”
乔父脸色一沉,放下筷子斥责道:“没大没小!怎么嫁给了云深,还连他半分稳重都没学到?我连句爸都不配让你叫了吗!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乔若桑红着眼看他,一言不发。
下一秒,她猛地上前,双手抓住厚重的桌布,用力一掀——
“哗啦啦——!”
杯盘碗盏碎裂一地,汤汁菜肴飞溅,吓得继母和那几个孩子尖叫连连!
“现在,可以跟我好好说话了吗?”乔若桑站在一片狼藉中,死死盯着乔父。
第三章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
“你!你这个逆女!”
继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想打圆场:“若桑,有话好好说,别惹你爸爸生气……”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乔若桑厉声打断她,“一个小三上位的戏子,也配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继母被她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泫然欲泣地看向乔父。
乔父更是怒火中烧,但看着女儿那副毁天灭地的样子,只好强压着火气,挥挥手让继母带着几个吓坏了的孩子先上楼。
“你到底又闹什么?!”
乔若桑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质问:“是不是你,用特效药逼傅云深娶我?”
乔父眼神闪烁了一下:“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乔若桑步步紧逼,“乔振华!你告诉我!是不是?!”
看着女儿濒临崩溃的样子,乔父知道瞒不住了,最终,烦躁地承认了:“是又怎么样?!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傅云深能力出众,前途无量,是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佳婿!我帮你找了个这么好的归宿,我做错什么了?!”
“你是我的女儿,我难道会害你吗?只有傅云深那样的男人才能管得住你!你只有跟他在一起才会幸福!”
“幸福?”乔若桑惨笑,“靠着欺骗和交易得来的婚姻,你跟我说幸福?乔振华,我告诉你,我乔若桑有的是人追,有的是人要!不需要靠这种龌龊的手段绑住一个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戳穿了他虚伪的面具:“还有,别口口声声说为我好!你不过是因为这些年我一直为了我妈的事跟你闹,所以才想找个男人把我赶紧嫁出去,好图个清静!你知道我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就找了傅云深,让我爱上他,和他结婚生子,等我家庭稳定下来,想必就要让他劝我不要再争夺家产,好让你把这些钱,全都留给你爱的这个女人生的私生子私生女,对不对?!”
被戳中心事的乔父脸色一阵变幻,却依旧强词夺理:“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乔若桑笑出泪来,却强撑着最后一丝骄傲,“好,不管你是不是这个想法,我现在正式通知你,这家产,我不要了!”"
乔父愣了一下,眼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乔若桑将他这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冰冷一片。
“但我有两个要求!”她一字一句道,“第一,把药给傅云深!第二,用你所有的人脉和关系,让我和傅云深,用最快的速度离婚!”
乔父本来还很生气,但听到她明确表示放弃家产,脸色立马就缓和了不少,甚至还假惺惺地挽尊了几句:“算了,强扭的瓜不甜,你要离就离吧……爸爸也是希望你幸福……”
“不过药,”他话锋一转,“我不能现在给。”
他让佣人拿来纸笔,当场写了一份协议,推到乔若桑面前:“等你们的离婚报告正式批下来,你安安心心继续待在国外,别再回国闹事,并且白纸黑字写明,自愿放弃乔家所有家产的继承权。到时候,我自然会把药给傅云深。”
乔若桑看着那份冰冷的协议,心如刀割。
这就是她的父亲,对她没有半分父女之情,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他和他的新家庭。
她拿起笔,手微微颤抖,却还是用力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婚的事,尽快。”她放下笔,眼神冰冷地看着父亲,“还有,如果让我知道你没给药……”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狠绝:“我没有傅云深那么讲规矩。我会直接,炸了这里。你,还有那个女人,和那群孩子,全都不会好过。”
说完,她不再看乔父那惊怒交加的脸色,转身,挺直脊背,离开了这个让她恶心的地方。
她也没回傅家,直接去了以前常玩的舞厅。
一连三天,她都泡在舞厅里,喝酒,跳舞,试图用酒精和喧嚣麻痹自己,却只觉得心里越来越空,越来越冷。
几个闻讯赶来的闺蜜实在看不下去,拉住喝得眼神都有些迷离的她:“桑桑,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乔若桑醉眼朦胧,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能发生什么事?和平常一样,玩啊,乐啊……”
“可是你自从结婚后,就没这么疯玩过了!”一个闺蜜担忧地说,“傅少将不是天天要缠着和你……那个吗?”
“缠我?那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要缠着我上床吗?”
乔若桑心痛得几乎要裂开,她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她的心。
她再也忍不住,彻底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
闺蜜们听后,义愤填膺,纷纷大骂傅云深眼瞎,骂乔父无耻。
乔若桑却只是笑着,笑容里满是苍凉和自嘲:“我乔若桑这么漂亮,想要什么男人没有?不屑于去要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
“对!我们桑桑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想娶你的人从南城排到巴黎!他傅云深居然不珍惜!”
“就是!以若桑你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回头的!无论他到时候怎么跪下来求你,都没用!”
乔若桑笑了,眼底却有着自嘲。
求她?他不会求她的。
等到她出国,把药给了她,成全了他和谢晚凝,他怕是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来求她?
心口一阵阵抽痛,她借口去洗手间,想独自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