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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晴将我放下后就离开了,我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维持着仅剩不多的清明,将手塞进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
痛意骤然传来,疼得我浑身一个激灵,意识很有效的清醒了不少。
我没有任何犹豫的掀开被子下床,翻身下床,踉踉跄跄的跑进了浴室里。
反手将门关上那一刻,我背靠着门板滑下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手机还在口袋里,我咬着自己的手,吃力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了许久,辨认了许久,终于找到傅烟雨的名字。
抖着手按下拨号键,电话拨出去没一会儿,傅烟雨就接了。
她嘤嘤嘤了几声,“安柠,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你是不是想我了呀?”
我又咬了一下手,直到感觉到疼了才松开嘴,有气无力的开口:“海欣大酒店,快,来,救我。”
电话那头的傅烟雨安静了片刻,尖叫出声,“安柠,你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门外隐隐有脚步声传来,傅烟雨的声音实在太大,怕被外面的人发现,我立即掐断了电话,把手机藏回口袋里。
外面脚步声逐渐靠近,我忍不住苦笑。
记不清有多久没再体会过绝望了,只清楚的记得上次还是在八年前,我差点儿栽在了那个韦先生手里的时候,虽然最后被宁子希救下,却也掉进了另一个狼窝。
我忍着眼泪,死死的咬着手,没一会儿就尝到了血腥味。
没等我低下头看自己的手一眼,背后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一股冲击力袭来,我顺势被门拍得整个人朝前扑下去。
在脸即将贴到地面的那瞬间,衣领忽然一紧,紧接着人又被人往后用力一拽,身体忽前忽后的,我的脑袋更加晕了。
恍惚中,似乎有人将我抱了起来,我心中警铃大作却偏偏无可奈何,手上的疼痛已经不足以让我继续维持清醒。
我不知道抱着我的这个人是谁,是男还是女,隐隐闻到那人身上有淡淡的苏打水气味,里面还夹杂着一丝丁香花的清幽香味。
不知怎么的,我想起了那辆路虎揽胜,车厢里的香味不就是丁香花香么。
我一定是魔怔了,怎么可能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怎么可以,又想起他了呢。
下颚被人掐着,我的嘴被撬开,那人不知道往我嘴里塞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动作十分蛮横的捏着我的鼻子往我嘴里灌了水。
我满嘴红酒留下的酒涩,喝下第一口水后越发的觉得渴,凭着身体本能,就着那个人的手,饮鸩止渴般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能端水给我喝的人,应该还不算太坏。
或许安晴说得对,卖一次是卖,卖两次也是卖,但愿他们找的这个男人别是什么身染怪病的歪瓜裂枣。
还有,还有,明天从这里离开后,一定要记得去买药,千万不能再怀上了,千万不能……
“徐安柠。”
一道熟悉声音忽然传进我的耳朵里,我恢复了些力气,睁开眼皮去看那人,待到视线完全聚焦,一张俊逸的面容缓缓的映入我的瞳孔中。
《医绽芳心,追妻套路深徐安柠宁子希》精彩片段
安晴将我放下后就离开了,我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维持着仅剩不多的清明,将手塞进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
痛意骤然传来,疼得我浑身一个激灵,意识很有效的清醒了不少。
我没有任何犹豫的掀开被子下床,翻身下床,踉踉跄跄的跑进了浴室里。
反手将门关上那一刻,我背靠着门板滑下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手机还在口袋里,我咬着自己的手,吃力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了许久,辨认了许久,终于找到傅烟雨的名字。
抖着手按下拨号键,电话拨出去没一会儿,傅烟雨就接了。
她嘤嘤嘤了几声,“安柠,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你是不是想我了呀?”
我又咬了一下手,直到感觉到疼了才松开嘴,有气无力的开口:“海欣大酒店,快,来,救我。”
电话那头的傅烟雨安静了片刻,尖叫出声,“安柠,你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门外隐隐有脚步声传来,傅烟雨的声音实在太大,怕被外面的人发现,我立即掐断了电话,把手机藏回口袋里。
外面脚步声逐渐靠近,我忍不住苦笑。
记不清有多久没再体会过绝望了,只清楚的记得上次还是在八年前,我差点儿栽在了那个韦先生手里的时候,虽然最后被宁子希救下,却也掉进了另一个狼窝。
我忍着眼泪,死死的咬着手,没一会儿就尝到了血腥味。
没等我低下头看自己的手一眼,背后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一股冲击力袭来,我顺势被门拍得整个人朝前扑下去。
在脸即将贴到地面的那瞬间,衣领忽然一紧,紧接着人又被人往后用力一拽,身体忽前忽后的,我的脑袋更加晕了。
恍惚中,似乎有人将我抱了起来,我心中警铃大作却偏偏无可奈何,手上的疼痛已经不足以让我继续维持清醒。
我不知道抱着我的这个人是谁,是男还是女,隐隐闻到那人身上有淡淡的苏打水气味,里面还夹杂着一丝丁香花的清幽香味。
不知怎么的,我想起了那辆路虎揽胜,车厢里的香味不就是丁香花香么。
我一定是魔怔了,怎么可能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怎么可以,又想起他了呢。
下颚被人掐着,我的嘴被撬开,那人不知道往我嘴里塞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动作十分蛮横的捏着我的鼻子往我嘴里灌了水。
我满嘴红酒留下的酒涩,喝下第一口水后越发的觉得渴,凭着身体本能,就着那个人的手,饮鸩止渴般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能端水给我喝的人,应该还不算太坏。
或许安晴说得对,卖一次是卖,卖两次也是卖,但愿他们找的这个男人别是什么身染怪病的歪瓜裂枣。
还有,还有,明天从这里离开后,一定要记得去买药,千万不能再怀上了,千万不能……
“徐安柠。”
一道熟悉声音忽然传进我的耳朵里,我恢复了些力气,睁开眼皮去看那人,待到视线完全聚焦,一张俊逸的面容缓缓的映入我的瞳孔中。
没想到再次见到安晴,会是在这个地方。
安晴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她欲言欲止,似乎想说什么。
我等了半分钟,她还是没开口,我索性懒得再等,转身离开。
安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并不关心,横竖看起来有事的人不是她。
回到办公室后,我定下心来,将刚才见到安晴的事情放在脑后,开始将病人的情况一一录入电脑做存档记录。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忽然有阴影覆下。
我敲完最后一个字,按下保存键,仰起头往后看。
没等我看清身后男人,他突然弯下腰,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将一个纸杯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纸杯里是冒着烟热乎乎的牛奶。
随着他的动作,我和他靠的有些近,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腹部上了。
嗅着那人身上熟悉的体香,我恍惚了一瞬。
回过神后,面色骤变。
我想和他拉开距离,可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晃神间,身后那人稍微退开了些许,目光直直对上我的。
此时办公室就我和他两个人,可毕竟是公共地方,这么靠近让我很心慌。
我牵强的扯出一抹笑,“宁医生,麻烦起来一下。”
宁子希柔和了面色,意外的没有为难我,直起了身子。
随着他的推开,让我可以重新坐端正,不用辛苦的仰着头去看他。
宁子希瞥了眼桌上的温牛奶,“趁热喝。”
说完,立即转身往他的办公桌走。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看,直至他坐下,我才发现他手里也拿着一个纸杯。
莫名其妙的给我送牛奶,他打的什么主意?
没等我想明白,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坐在我隔壁办公桌的杜医生拿着病历本走了进来,在位置上坐下时,探头往我面前的热牛奶看了眼,“咦,徐医生,牛奶泡的还是买的,好香啊。”
我沉默片刻,如实说:“宁医生给的。”
杜医生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下意识扭头去看宁子希。
我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便见宁子希也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神色淡定自若,“只买了两杯,杜医生如果想喝,下回给你买。”
杜医生面上一喜,嘴上却说:“怎么改让宁医生破费呢,宁医生客气了。”
宁子希颔首,没再说什么,收回目光。
中午的午饭是宁子希请客喊的快餐,人人有份。
下午,宁子希甚至又请办公室里的所有医生每人一杯咖啡。
相较于牛奶,咖啡显然更受大部分医生欢迎,因为急诊科的压力确实大。
但是咖啡,并没有我的份。
杜医生眼尖的瞧见两手空空的我,疑惑的皱起眉头,一扭头,问宁子希,“宁医生,是不是买少了,徐医生还没有。”
大概因为中午的饭和下午的咖啡,无形中其他医生对宁子希的敬畏散去了不少,所以原本上午还害怕宁子希的杜医生,现在却敢主动问他话了。
我下意识看向宁子希。
宁子希面不改色的看了我一眼,“徐医生上午喝过了。”
我:“……”
杜医生讪讪的笑了笑,没再问。
办公室里的其他医生什么样的表情都有,忍笑居多。
我默不作声的拿起杯子,去饮水机装水。
心底闷闷的想,咖啡什么的,不喝就不喝。
这段时间我值白班,晚上七点换班。
下班后,我怕宁子希又会要求送我回去,从办公室里出来时,杜医生问我是回去自己做饭还是出去吃。
我故意扬高了些声音说,“我男朋友来接我,回去吃。”
杜医生笑了笑,没有再问。
而我刚说完,就察觉到身后有某道微冷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中午抽空给袁皓发过信息,告诉他我七点下班。
走出医院大门口,毫不意外的看见袁皓已经等在了哪里。
我快步走过去,“等了很久吗?”
袁皓抬手将我耳鬓的碎发撩至耳后,“才来一会儿。”
袁皓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只一眼,我便看出他在说假话。
我没有揭穿他,拉开他身侧副驾驶座的门,“先去超市买点菜。”
袁皓点头,替我把车门关上后,绕到驾驶座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那刻,我恍惚中看见那辆路虎揽胜慢悠悠的从医院里驶出来。
我忍不住暗暗庆幸,还好我走得快。
我和袁皓先去超市买了些菜,回到公寓后袁皓下厨给我做了三菜一汤,我吃得肚子撑得饱饱的,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袁皓收拾完厨房出来,在我身旁坐下,抱着我动作极其轻柔的吻着我。
我闭着眼睛,任由他亲吻着。
他的吻和宁子希不同,他温柔缱绻,宁子希霸道索取……我拧了拧眉,怎么又想起那个男人了。
有些粗粝的手指抚上我的眉头,袁皓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怎么皱眉头了,有心事吗?”
我睁开眼睛,浅浅的笑,“你和阿姨说了我们年底要结婚的事情了吗?”
袁皓舒展开眉头,轻轻点头,“妈让我们越快越好。”
顿了顿,他黝黑的脸上浮现羞赧之色,“妈她还说,让我们结婚后快些生个孩子。”
我怔了片刻,握住袁皓的手。
半响,声音极轻的说,“好。”
既然决定要和袁皓结婚,我也没想过不要孩子。
刚才片刻出神,只是因为突然想到了当年的那个未成形的孩子。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轻轻推开袁皓,拿起手机看了眼。
是条新微信消息。
点开一看,是傅烟雨发过来的语音消息。
轻轻一触屏幕,傅烟雨抱怨的声音立即从喇叭传出
安柠安柠,你今天中午怎么没来食堂啊,你同事说你被调去急诊了,可急诊的医生也是要吃饭的啊。
我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也给傅烟雨回了条语音消息过去:“明天中午如果不忙的话,一定去。”
语音消息发出,袁皓这才问我:“傅烟雨去你们医院工作了?”
我纠正他,“她去我们医院的食堂扫地刷碗了。”
袁皓神情变得有些古怪,支吾半天,“她没把人家的扫把和碗弄坏啊?”
我和袁皓四目相对片刻,我认真的想了想,“暂时没有。”
至少我暂时还没听说。
……
忙碌了一个上午,我刚回到办公室坐下,就看见杜医生拿着病历本从外面走进来,“徐医生,外面有个病人家属找你,人在护士站。”
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就想起了安晴。
我点了点头,起身出去。
在护士站,果不其然的看到了安晴。
没等安晴开口,我领着她往厕所的方向走。
没有进厕所,我和她面对面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安晴脸色有些苍白,她低着头,紧咬着苍白的下唇,久久没有开口。
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我暗暗叹了口气,主动问:“找我有事吗?”
安晴抬起头看我,苍白的唇瓣轻动,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哭了许久,她才哽咽着开口:“姐,怎么办,唐嘉在外面有人了。”
我心底一沉,随后听着安晴断断续续的哭诉,才弄明白了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原来安晴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唐嘉出车祸住院了。
情况不算严重,但是和唐嘉一起在车上出事的,还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意料之中,我并不惊讶。
单从唐嘉逼迫安晴找我要钱这一点看来,便知道唐嘉对安晴恐怕不是特别在意。
若是在意,怎么会指示妻子去为难她的家人呢。
安晴拉住我的手,哀声说:“姐,如果我能有个孩子,或许唐嘉就不会出轨了。”
我沉默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之前宁子希问过我为什么学医,而我的答案,就是因为安晴。
剧情虽然有些狗血,甚至不光彩,但却是真实的。
安晴初三那年背着我们和社会上的男人谈恋爱,还被搞大了肚子,等到我们察觉到不对劲时,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父母逼迫她打掉孩子,她不肯,执意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生下他们的孩子。
后来甚至瞒着家里所有人,偷了父母一些钱,离家出走去找那个男人。
我们久等没等到安晴回家,意识到不对劲,立即出去找。
找了整整一夜,没有半分收获,只能在家里焦急的等待满24个小时候报警。
可是在第十一个小时,安晴神情恍惚的回来了,眼睛肿肿的显然哭过。
还没等我们松一口气,第二天,安晴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那一摔,摔了个大出血,情况十分危急,不仅孩子保不住,她也摔成了植物人。
之后为了替她保住子宫,才会有后续那些天价医疗费用。
可尽管子宫保住了,但到底有过亏损,她再想要孩子却十分难。
所以当年填报志愿时,我毅然报考了医科大。
送走安晴,我只身前往食堂吃饭,顺便和傅烟雨见个面。
下午急诊科不算太忙碌,我例行检查完病人的状况,没发现哪位病人有什么异常,便拿着病历本回办公室。
刚坐下,一杯温热的牛奶搁在了我的桌面上。
我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对上宁子希含笑的双眼。
片刻,继续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端起那杯牛奶一饮而尽。
只要他不对我动手动脚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情,其他方面我尽量将他当成普通同事,所以没拒绝他给我的牛奶。
不喝白不喝,喝牛奶总好过他找我茬。
原本就在我一米之外的垃圾桶不知道被谁踢得有点远,我喝完后,将纸杯递给宁子希,“麻烦宁医生帮忙丢一下。”
宁子希浅笑着接过纸杯,手一抛,纸杯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垃圾桶里。
那天之后,宁子希似乎给我送牛奶送上瘾了,一连好多天,上午下午各一杯。
杜医生再次问起来时,我没敢再说是宁子希送的,只说是自己买的。
我一直不明白宁子希为什么要给我送牛奶喝,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宁子希给我喝的,是备孕奶粉……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挂了。”
安晴轻应了声,没再说什么。
现在才中午一点多,距离晚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我调好闹钟爬上床睡了个午觉。
也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上火的东西,这两天闭上眼睛就入梦,而且梦里无一例外都是宁子希,醒来之后也只记得宁子希,这并不是个好的征兆。
五点钟闹铃准时响起,我起床去洗漱出来,安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记下她说的地点,挂断电话后,迅速换好衣服,拿着包包出门。
安晴和唐嘉定下的吃饭地点,是镇上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消费很高,至少我们这种资薪阶层的人是消费不起的。
在前台报了安晴的名字,立即有服务员将我领去了安晴他们订的那个包间。
推门进去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圆桌旁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
男人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我的那一刻,目光闪了一下。
坐在他旁边的安晴站起身,“姐,你来了啊。”
男人终于站了起来,“请坐。”
“你好。”我轻轻颔首,在他们对面的位置坐下。
唐嘉招来服务员,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递来给我,“今天我和安晴请客,不要客气。”
我没有拒绝,随意点了两个没有香菜没有葱的菜式,将菜单递还给他们。
安晴又补点了两个后,扭头问唐嘉想吃什么,唐嘉却轻笑着问我:“你喝酒吗?”
我说:“不喝。”
唐嘉却像是没听到我的话,自顾自的点了一瓶红酒。
红酒的度数不高,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服务员下去后,为了避免冷场尴尬,安晴夹在中间不停的跟我们说着话。
唐嘉始终温和的笑着,时不时应上一两句。
待服务员将菜和红酒都送上来后,安晴这才闭了嘴。
唐嘉倒了小半杯酒递到我面前,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姐,这杯我敬你。”
冲着他这一声“姐”,这杯酒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喝。
我硬着头皮举着酒杯浅抿一口,涩辣的味道立即冲鼻而来。
因为酒量差,我极少喝酒,但在我的认知里红酒不该这么呛鼻,酒精浓度也不该这么高,两小口喝下去,我就有些晕乎了,连忙借口去上厕所。
去洗把脸,脑袋就不会这么晕了吧,我想。
踏出包间门的时候,安晴跟上来扶了我一把,“姐,我带你去吧。”
我点了点头,任由她搀扶着。
似乎走了很久很久,我正想问她怎么还没到,一扭头,朦朦胧胧中看到她满是歉意的脸,脑海中飞快的划过什么,头忽然剧烈的疼了起来。
混沌中,安晴的声音隐隐传入我的脑子里,“姐,对不起,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唐嘉说得对,卖一次是卖,卖两次也是卖,姐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是啊,卖一次是卖,卖两次也是卖,有什么区别呢。
当我躺倒下来身后触及一片软绵时,我忍不住想,当年如果我狠下心不救安晴,如果我狠不下心没有将自己卖给那个男人……
现实里没有如果,我救了,也卖了。
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脑子里霎时间一片空白。
我的心顷刻间提到了嗓子眼里,抓着包包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遇见他那年正逢我人生最是黑暗的时候,我们岂止是见过,还睡过。
可说到底那两年并不光彩,即便他真的还记得我,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为了钱出卖自己身体的女人罢了。
我松开了紧攥着的手,“或许吧。但我并没有见过宁医生。”
宁子希没有说什么,望着我的那双温润的眸子深邃难懂。
我被他看得心慌不已,手心里很快就湿濡一片。
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我飞快的对他说了句“再见”,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楼道。
……
为了上班方便上班,我租下的那套公寓离医院不远,不塞车的情况下大概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我照常站在公交站等公交车,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只一眼,我便认出正是早上在医院门口差点儿擦到我的那辆车子,路虎揽胜。
车窗滑下,露出男人英俊的半张脸。
“上车。”
我没有动,怔怔的看着车内的男人。
恍惚间似回到了多年以前,在那条破旧的街道上,他将车子停在我面前让我上车。
当年便是上了他的车子,才会有后来那两年见不得光的同居生活。
才会有,我小腹上的这条疤痕……
宁子希偏头看着我,重复了一遍,“上车。”
我故作轻松的挑着眉问:“宁医生要送我回去?”
“嗯。”宁子希轻应了声,俊逸的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
我迟疑了片刻,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身坐了进去。
车内飘荡着淡淡的香气,那清幽的香味儿依然是我记忆深处的味道。
宁子希问:“住哪里?”
我轻声报了我公寓的地址。
车内一时间安安静静的,只不时有汽车的鸣笛声从外面传进来。
我扭头望向窗外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见他将手机放在了手扶箱上。
那整齐的扣着扣子的衬衫袖口,就如他的人一般,一丝不苟。
我突然想起了初见他那天,他递钥匙给我的那只手,手指白皙修长,节骨分明。
这双漂亮的手,原来是拿手术刀的。
前方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红灯亮起,车子缓缓的停了下来。
我下意识抬头,从后视镜中不偏不倚的对上了他投来的目光,吓得我赶紧移开目光。
静默片刻,宁子希突然问:“听说你刚从美国回来?”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如实回答:“实习期结束,拿到毕业证和医师资格证就回来了。”
“你学历不低,为什么选择来这家镇一甲医院。”
“这座小镇是我的故乡。
绿灯适时亮起,宁子希没有再问,我暗暗的松了口气。
几分钟后,车子在我公寓楼下停稳,我推开车门下车,“宁医生,多谢。”
宁子希轻轻颔首,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
我识趣的帮他关上车门,正要转身,他却突然开了口:“半个小时后下楼。”
“有妇之夫”这个四个字落入我耳中,犹如激雷轰耳。
在脑子里转一圈后,又如一盆冰凉的水,将我由头浇下,冻彻心扉。
黎晓惠面露不解,“什么?”
看来没她听清刚才傅烟雨的话,傅烟雨正要开口,我悄悄的扯了扯她的袖子,正好这时宁子希和顾云初已经走到我们这桌来了,傅烟雨也没敢再说。
顾云初看到傅烟雨,顿时乐了,“这不是昨天说我们宁医生故意找事,剥削劳动力,不把别人的劳力当回事的傅小姐吗。”
傅烟雨被说得小脸涨红,羞恼的瞪向顾云初,“顾云初你不说话会死还是会生。”
顾云初说,“我不会死,更不会生,可我想说。”
傅烟雨顿时被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的刮了顾云初一眼,起身走开了。
我面前餐盘里的饭菜还没动两口,可却没什么胃口。
从未想过,宁子希身边早已有人了。
可是为什么,他分明就已经有别人了,却还故意招惹我,对我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情,甚至逼迫我和袁皓分手。
傅烟雨说得对,他很恶劣。
甚至他的恶劣是没有底限的。
自落座后那个男人就一直看着我,我假装没没看到,低下头随意吃了两口便再也吃不下了,拿着餐盘站起身,“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不管黎晓惠的唤声,我径直离开。
现在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好躲的,离开食堂后我直接上楼回六楼住院部。
走到四楼的时候,一道身影正从上面下来,突然停住。
我一抬头,就看见徐蕊冷冷的看着我。
那天晚上之后的事情,我虽然一直没开口,但心里始终很好奇。
也不知道宁子希和徐蕊说了什么,还是徐蕊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说出来。
但没说总归是好的,我心里甚至还有些感激她。
要知道,这家医院虽然确实不怎么正规,可对医护人员的形象却很看重。
若被人知道我一个“有夫之妇”和宁子希那个有妇之夫搅和在一块儿,参照院长对宁子希的重视程度,几乎不用想都知道为了全医院面子,最后被踢出去的那个人肯定是我。
并非我没了这份工作不可以,被这家医院辞退对于高学历有工作经验的我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于我未来的职业生涯而言总归是不好的。
我一穷二白三没靠山,想要好好活下去,没份工作怎么行。
徐蕊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们两个就这么一上一下,面对面站着。
最终还是徐蕊忍不住,率先开了口,“宁医生不让我说出去,所以我不会说。”
原来,还真的是宁子希。
徐蕊继续说,“徐安柠,我不会放弃的,迟早宁医生会发现我比你更适合他。”
我还是没有吭声。
她放不放弃,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于我而言苏云歌是情敌,而她徐蕊,连假想情敌都算不上。
徐蕊离开后,我没再停留,继续上楼。
办公室里没人,我回到自己位置坐下,双手枕在脑袋下,趴在桌上。
闭着眼睛,却怎么样都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傅烟雨的那句话。
当手机闹铃响起,我才发现又到上班时间了。
整个中午,我都没有睡着。
我按掉铃声,暗暗苦笑。
宁子希身边有别的女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也有袁皓了吗。
可是,可是,他怎么能又来招惹我呢。
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傅烟雨发来的微信消息。
天青烟雨:安柠安柠,你几点下班,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啊
我垂了垂眸,回复过去,拒绝了她。
一来傅烟雨有放我鸽子的前科,二来我现在心情烦躁,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下午下班,走出门诊大楼后,我慢吞吞的往医院外走。
刚走到公交站,那辆路虎揽胜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驾驶座上的人滑下车窗望着我,我也冷冷的回望着他。
公交站前也有我们院里的同事,瞧见我们僵持着,好奇的投来了目光。
宁子希唇角微勾,笑容和煦,“徐医生,我们顺路,我送你回去。”
我迟疑片刻,没有拒绝,拉开后座的门钻里进去。
一直到车子离开,我仍旧看见那名同事好奇的伸长着脑袋看着我们。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车速缓了下来。
宁子希问:“晚饭吃什么?”
我怔怔的盯着宁子希的袖口看了许久,听到他的问话,才慢悠悠的回过神,“你请客,吃什么都可以。”
透过后视镜,我看见宁子希挑了挑眉梢。
算起来,这还是自我们再遇后,我第一次主动开口要跟他去吃饭。
原以为宁子希会带我去什么饭店饭馆,没想到这次他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子,带我去了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
在国外呆了两年,吃了两年的西餐,我现在对西餐实在不感冒,偶尔去了也只是吃个炒饭,不过现在是因为宁子希要来,我也没说什么。
点餐的时候我照例点了个炒饭,宁子希抬眸看着我,“不喜欢吃西餐?”
我说,“如果你在国外连续吃了两年的西餐,回国后还能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那我无话可说。”
宁子希低笑了声,将菜单递回给服务员。
服务员接过菜单后,又不甘心的又偷看了他两眼才肯离开。
无疑的,宁子希生的很好看,气质自然优雅像是与生俱来般,唇角总是勾着浅浅的弧度,乍看起来像噙着笑,并不意外的招女性喜欢。
即便他今天他随性的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看起来依旧风度翩翩。
等待食物端上的空档,宁子希问我,“为什么学医?”
真正原因我自然不可能告诉他,我抬头瞅了他一眼,“遇到你之前,我就在念医科大了。”
换而言之就是,我学医跟你没关系,你就别多问了。
宁子希大概是知道我不愿告诉他真正原因,难得识相的没有多问。
在此之前,我以为从前的事情我会难以启齿,没想到真正说出来,尤其是在宁子希面前说起往事,也没有我想的那么难以开口。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在宁子希面前。
在他眼里我差不多就是个透明的,我最难堪的过往,他全都知道。
这一刻,我突然就想通了。
不提不代表没有过,一直支支吾吾遮掩往事,只会让他觉得我念念不忘而已。
我想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放下不是闭口不提,能够坦然的说起才是真正的放下。
用完晚餐从西餐厅出来,我正要往那那辆路虎揽胜停放的位置走,宁子希抓住我的手腕拉住我,“时间还早,别忙着走。”
我抽回手,回过身不解的看着他。
宁子希俊逸的脸上缓缓的浮出温和的笑,“反正都出来了,随便走走。”
他那双眼睛太过吸引人,我撇开头不去看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随便找了个方向率先往前走。
宁子希几步跟了上来,配合着我的步伐,走在我的身侧。
夜幕降临,街边的路灯悉数亮起,将整条街道都照的昏黄昏黄的。
市中心不像镇上,不论白天晚上都十分的热闹,尤其是中心广场这一带的夜晚,到处都是人,几乎是人头看人头,一眼望去全是黑乎乎的后脑勺。
下午下班刚才门诊出来,我的手机就停电关机了。
为了避免等会让我和宁子希被人群冲散,我时刻留意着身旁的他。
走了一段距离,一只手再次扣住了我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是我十分熟悉的温度。
宁子希的手顺着我的手腕下滑,握住了我的手。
他张开五指,手指想要挤入我的指缝指尖,我抿着唇,紧合着手指没让他得逞。
十指相扣,应该是心意相通的男女做的事情才对。
而我和宁子希,狗屁不通。
我任由他牵着,等到走到人不怎么多的地方,我立即抽回了手。
袁皓他们执勤有时候会到处跑,难免会在这边遇到他们,谨慎起见我还是和宁子希保持距离的好。
宁子希低头看着我,周身是万盏灯火,映着他俊美的脸,映入他漆黑的双眸中,好看的很不真实,“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和我说?”
我确实有事情要和他说,不然也不会冒着被熟人看到会说闲话的风险,和他出来这一趟。
然而来的路上打了无数遍腹稿,现在和他面对面站着,我一时间却说有些不出口。
我犹豫着,宁子希也不催我,安安静静的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成功将话问出口,“为什么是我。”
是的,我最想问的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他又再次找上我。
宁子希听着我的问话却笑了,笑容温和,看不出半点嘲讽之意。
他双眸直直的凝着我,语气轻柔又夹着些许无奈,“徐安柠,我就不能是喜欢你?”
宁子希喜欢我。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又最不好笑的笑话。
最亲密的那两年他都没能喜欢上我,玩腻我之后一走了之丝毫不拖泥带水,我都怀疑他当年离开前大大方方的给我五百万,是怕我日后再纠缠他了。
如今时隔两年再来说喜欢,我要有多蠢才会相信。
迎上他的目光,我轻轻的眨了眨眼,声音极轻的开口,“傅烟雨告诉我,你是有妇之夫。”
真正要等的人来了,我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有些紧张。
宁子希和傅烟雨认识这件事,我没忘。
不过宁子希总算是从我面前退开了,没有再步步紧逼,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正看着那辆QQ车皱着眉。
QQ车的主人从驾驶座上下来,先是对着前面那辆路虎揽胜吹了声口哨,跟没见过世面的山沟村似的绕着路虎揽胜走了一圈,双眼狼光乍现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哟,路虎揽胜啊,谁这么……”
傅烟雨看见我身旁的宁子希,声音猛地卡住,如见鬼般瞪大双眼。
尤其是她随后又看了看站在宁子希身旁的我,那小眼神不是一般的丰富多彩。
认识傅烟雨这么多年了,说句恶俗点的她脱下裤子我都能猜得到她拉大还是拉小,一瞧她这表情我就知道她误会了。
正要解释,可那姑娘根本没给我机会。
“阿弥陀佛,我可能真的见鬼了!”傅烟雨低声喃喃了一句,迅速倒退几步走回自己车子旁,拉开驾驶座的车门钻了进去,立即发动车子倒车调头离开。
动作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三十秒都没有,我看的目瞪口呆。
不过因为傅烟雨突然的到来和离开,我和宁子希之间的气氛总算恢复正常。
我讪讪的笑了笑,“她好像很怕你。”
宁子希收回目光偏头看着我,似笑非笑,“是啊,你不也很怕我?”
“……”我对他的害怕和傅烟雨对他的害怕不是一回事好吗。
我怕他是因为我心虚害怕他记起多年前我为了钱卖过给他,而傅烟雨对他的那种害怕则是老鼠见着猫多看一眼就会死的那种。
见我不吭声,宁子希接着问:“她是你约的人?”
我悻悻的点头,“是啊。”
可是我约的人被你吓跑了。
像是看出我心中所想,宁子希低笑了声,“一起吃饭?”
我想也不想便拒绝,“不了,宁医生你自己去吧。”
宁子希眸色深了几分,“担心男朋友误会?”
记不清这是他第一次说这句话了,他似乎真的很喜欢提我男朋友。
我顿了顿,点头,“是。”
宁子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没再强求,也没再说什么。
当车子从我面前开走的时候,我仍旧有些回不过神。
我至今记得同居的那两年,即便我们的关系再亲密,都没有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可今天中午一起吃过一顿后,晚上他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跑来喊我一起去吃饭……
我甩了甩脑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我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两包泡面回公寓干掉,今晚这顿晚饭就算是搞定了。
洗完澡出来习惯性拿起手机看了眼,有十六个未接来电,都是傅烟雨打过来的。
我漫不经心的拿着干毛巾擦拭着头发,给傅烟雨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就听到她嗲声嗲气的喊:“小柠柠~”
我皮笑肉不笑,“喊祖宗也没用,好好给我解释清楚今晚的事!”
我暗暗懊恼自己沉不住气,心里跟着烦躁起来,满页的菜名再也看不进半个字,索性将菜单推到了宁子希面前,“我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你点吧。”
宁子希没有拒绝,接过菜单认真看了起来。
刚才那一瞬异样气氛,像是从未有过。
不一会儿,顾云初走了回来,“还没点好?”
我重复了一遍:“我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你们点吧。”
顾云初笑嘻嘻的看着我,“听人说不挑食的姑娘都是好姑娘,以后要是谁娶了你可就有福气了。”
我也笑,“多谢,我也觉得我男朋友很有福气。”
话是这么说,可我却是认为认识袁皓才是我的福气。在我初回这座城市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就如冬日的暖阳一般照亮着我,是他让我这颗早已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温度。
顾云初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安柠,你居然有男朋友了?”
他这反应让我觉得有些好笑,“我年纪不小了,有男朋友很正常吧。”
“是挺正常。”顾云初面露惋惜,“只是有些惊讶而已。”
顾云初抬手搭上宁子希的肩膀,摇头叹气,“做我们这行的很难讨老婆,好不容易认识一个大美女,没想到竟然还是个有主的,我这心啊,拨凉拨凉的。”
我但笑不语,只当作玩笑话来听。
宁子希拿开顾云初的手,俊逸的面容上神色淡淡,“你要真喜欢,可以撬墙角。”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顾云初黑了脸,“还是不是兄弟了,有你这么埋汰我的?”
宁子希并不搭腔,慢条斯理的用热茶水清洗自己面前的碗筷。
我看了顾云初一眼,似真似假的说:“我这墙角有点儿沉,一般人撬不动。”
宁子希忽然抬眸看向我,轻轻的挑起眉梢。
顾云初一扫阴郁笑了起来,直到服务员将菜端上来才敛了笑声,“安柠,你男朋友也是我们院里的吗?”
“不是。”我摇头,“他是名警察。”
顾云初皱起眉头,“医生和警察,听起来不是什么好配置啊。”
我笑了笑,没有答话。
隐约察觉到宁子希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我身上,我权当不知道,认真吃饭。
饭后顾云初提议让我和他们一起去打保龄球,我拒绝了。
君子之交点到为止,我并不认为自己和他们的关系好到可以一起出去玩。
和他们分开后,我直接回了公寓。
下午没什么事情可做,也没什么地方想去,对于长期上班加班的我来说,睡懒觉才是我最感兴趣的事。
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的,只知道自己身处梦中,却又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梦。
正要去探清究竟,一阵熟悉的铃声强势入耳。
我从梦中惊醒,伸手摸过手机看了眼,是傅烟雨打过来的。
“安柠,我下班了,一起出来吃饭啊。”
我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半,“不是说九点才下班?”
傅烟雨嘿嘿一笑,“我把老板炒了,提前下班。”
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混沌之后,余下空白。
而面前这个侵犯着我的男人,他蛮横的用他独有的气息,正一点一点为我脑中这方空添上颜色,似乎意图侵蚀我的意识。
我忽然觉得眼角有些湿润,委屈的,羞恼的,愤怒的……所有情绪同一时间涌上心头,狠狠的刺激着我的泪腺。
最亲密的那两年里,情动之时他也从未吻过我。
现在我和他分明什么都不是了,他却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
我伸手想要去推他,他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腕,不让我动。
片刻下来,我被他吻得浑身酸软,唇舌发麻。
幸好他只是吻着我,没有再进一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上突然有脚步声传来,我吓得面色瞬间苍白如雪,再次用力的去推他。
宁子希顺势松开我,下一刻却又将我拽进了我的公寓里,反手将门关上。
公寓里,安静得比楼道中更加的可怕。
我飞快的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抹眼角,低着头不敢看他。
宁子希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赶他出去吗?恐怕只会浪费口舌。
他究竟想做什么。
当年明明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他也表明不会再回来这里,我们的关系彻底结束了,现在又算是什么。
我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从他留下的泥沼地里爬出来,深陷其中的痛苦我再也不想尝第二遍,永远不想。
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向手指的主人。
宁子希皱了皱眉,用另一只揩掉我眼角的泪,“我还没强你,你哭什么?”
我气得浑身止不住的发抖,通红着双眼挥开他的手,“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以为自己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可他为什么还是要来缠着我。
以他的条件,要什么女人没有,就像黎晓惠说的,医院里十之八九的女医生都喜欢他,他随便挑哪个不行呢,为什么又要找上我。
宁子希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我连退两步,后背再次贴在了墙上。
随着他的靠近,他冰凉的双眸中,愈发清晰的倒映出我慌张的脸。
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生怕他又来一次,连忙双手捂住我的嘴巴。
宁子希双眸幽深的凝着我,语气不容置喙,“跟他分手。”
我想也不想就拒绝,“不可能。”
别说我没有分手的意思,袁皓对我这么好,我更加没有分手的理由。
宁子希静静的看了我半晌,淡声问:“他知道你和我的事情吗?”
我下意识问:“什么事。”
“他知道你跟我上过床吗。”
“……”
我面色变了变,偏过头去,不吭声。
袁皓怎么可能知道,我怎么可能会对他说。
男欢女爱很正常,我不怕他知道我不是处女,如果我的初夜是交给了前任,我会毫不迟疑的和他坦白,可偏偏,我的初夜是被我自己卖出去的。
宁子希的语气软了几分,“和他分手,你就不用担心他会知道了。”
我绷着脸说,“不分!”
“你想脚踏两只船?”
“……”
我瞪大着双眼死死的瞪着宁子希。
谁脚踏两只船了!
宁子希眸色霎时间变得温和,刚才他眼底的冰冷和戾气像是幻觉一般。
他抬手拨开我额前的碎发,神情柔和的看着我,语气不急不缓,“你甩不开我,与其这么耗着等出事,倒不如趁早甩了他。”
我冷眼看着他,“说完了吗?”
宁子希直起身子,单手理了理白衬衫衣领,“出去吃饭?”
我暗暗咬牙,“我下楼买泡面!”
“泡面吃多了可不好。”
“多管闲事!”
我捡起地上的包包和钥匙,不管他走不走,拉开门自己走了出去。
这栋公寓楼是旧式楼房,一共八层,没有电梯,我住在七楼,每天上楼下楼全靠两条腿,我也权当锻炼身体了。
身后有关门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男人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
我没有理会,自己走自己的。
说是要下来买泡面,可我一点儿都不想吃泡面。
平时要值班时匆匆忙忙回来吃泡面就算了,难得休假还吃泡面,太对不起我自己。
我站在路边张望了许久,终于敲定了主意,走进一家馄饨店。
这家店我往常休假的时候经常来吃,馄饨的味道很不错。
十二点还没到,店里没什么人,我随便找了张空桌坐下,眼角的余光往店外一瞥。
宁子希从公寓楼里出来,右手拿着手机,不知道跟谁讲电话。
隔得太远,我也不太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见他边通着电话边往自己那辆路虎揽胜走,一刻不缓的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终于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还有些连自己也道不清的感觉。
被宁子希闹得没什么胃口,一大碗的馄饨我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喊来老板,付钱走人。
回到公寓里,站在玄关处换鞋时,我不经意瞥见鞋柜角处,我的手机正安静的躺在地面上,才发现原来手机忘在公寓里了。
应该是刚才包包从手里掉落在地的时候,从包包里掉出来的。
我换好鞋,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竟然有八个未接电话,六条未读短信。
我迅速解开锁看了眼。
八个未接电话里,其中有四个是安晴打来的,三个是秦桑桑的,还有一个是黎晓惠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我将未读短信一一打开。
短信全都是秦桑桑发过来的,全部信息合起来,大概是说有个自称是我妹妹的女人去医院里找我,她们说我今天休班不在,那个女人就哭着蹲在办公室门口等着,赶都赶不走。
安晴并不知道我住在哪里,她在医院找不到我就蹲守着,这确实是她的作风。
一想到安晴在医院里找不到我,一气之下很有可能会会四处宣扬我的事情,一股恐惧感立即铺天盖地而来。
我苍白着脸,手不停的发抖。
试了好几次,才按下黎晓惠的号码,拨了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黎晓惠才接起,“徐医生。”
我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沙哑的问:“有人去医院找我?”
黎晓惠叹了口气,“是啊,她说她是你妹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我们跟她说你休班,让她去你公寓找,她又说她不知道你住哪里。”
顿了顿,黎晓惠笑了一下,“桑桑直嚷嚷着她是个骗子,就差没报警了。”
“她是我妹妹。”我说,“她现在还在医院吗?”
“啊,还真是你妹妹啊,你们长得一点儿都不像。”黎晓惠语气透着惊讶,“她现在已经不在了,刚才宁医生过来,三言两语就把人给带走了,真不愧是宁医生。”
说到后面,黎晓惠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了敬佩之意。
原来刚才宁子希离开,是回医院去了。
他刚才接到的那个电话,应该是和安晴有关的吧。
我松了口气,浑身像是虚脱般,双腿一软,差点儿坐在了地上。
也好,安晴被宁子希带走,总比继续留在那里随时有可能乱说话的好。
我走回客厅沙发坐下,手里的包包随手一丢。
上回按照秦桑桑说的,我把宁子希的号码弄到黑名单里去了,想要找他,只能先从黑名单里把他拉出来。
先前才对人家态度这么恶劣,我有些拉不下脸,指尖悬在他的号码上,纠结了许久许久。
最终,还是敌不过心底的好奇,一咬牙,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我不敢置信的瞪着我手里的手机,宁子希他居然挂我电话?!
难道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拖出来,还主动给他打电话,他不应该是欣喜若狂第一时间接听的吗!
还说什么让我和袁浩分手,跟他在一起呢。贱男人!
我恼怒之下,继续打。
第二个毫无意外又被挂断。
我不死心接着打。
第三个,终于接通了。
听筒里率先传出的不是宁子希的声音,而是一阵怪异的水流声。
我呆滞了两秒,“你在干什么?”
宁子希含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出来,“在上厕所。”
我:“……”
嫌不够似的,他笑着继续说:“你打第一个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在解皮带。”
我臊红了脸,正要开口制止他,告诉他我并不是想知道他挂我电话的原因,宁子希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我刚把……”
隐隐察觉到他要说什么,我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尖叫着打断他,“你闭嘴,闭嘴闭嘴!”
宁子希轻笑了声,“难道解开了皮带,下一步不是把拉链拉下来?还是说,你想到了别的什么……嗯?”
我:“……”
如果他现在在我面前,我一定拿手机砸他脸。
我以手作扇,用力的扇了扇我滚滚发烫的脸颊,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几圈,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问:“我妹妹人呢?”
“我刚拉好拉链,现在在系皮带。”
“……”
“嗯,要洗手了。”
“……”
我忍着挂断电话的冲动,又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安晴人呢?”
电话那头的水声消失,他应该是洗完手了。
想到这里,我愣住。
特么的我管他在做什么。
宁子希清浅温润的声音缓缓传来,“十分钟后下楼,我告诉你。”
心底有异样的感觉划过,手里的手机霎时间就如烫手芋头般,我慌忙将手机塞回给秦桑桑,“无聊!”
秦桑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快走出门口的时候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徐医生脸红了呢。”
我:“……”
我看向电脑屏幕,想要将注意力投回到工作上,可藏在衣物之下的那颗心中不受我控制的剧烈跳动了起来,仿佛想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为了避免和宁子希遇上,下班后我没在公交站等车。
走路回公寓最多也就二十分钟左右的距离,偶尔走一走也不是不可以。
可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故意耍我,才走出一段距离,那道熟悉的声音就喊住了我。
“徐医生。”
还真是躲什么来什么。
我回过身,看向那个慢悠悠的朝我走来的男人,“宁医生,你的车子呢?”
“送4S店保养了。”宁子希走到我身旁,“怎么,徐医生不想见到我?”
我老实的点了点头,“确实不想。”
尤其是他在微信群里说我是全院最漂亮的女医生之后。
这种话题分明可也当做没看见的,可他竟然跳出来回答了,而且还回答了我的名字,分明是故意的,故意让我成为众矢之首。
宁子希眼里隐着一丝笑意,“是因为我说徐医生是全院最漂亮的女医生?”
这男人,这种话有必要再说一次?
我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
身旁的男人像是没看出我不待见他,“徐医生生气了?”
我皮笑肉不笑是说:“全院最帅的宁医生夸我漂亮呢,我怎么会生气。”
回应我的,是男人低沉愉悦的笑声。
“安柠!”
前方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循声望去,就看见穿着警服的袁皓正站在警车旁冲我招手。
我舒展开眉头,走了过去。
袁皓往我身后看了眼,“这位是?”
“同事。顺路,就一起走回去了。”我转头看向在我身侧停下来的宁子希,“我男朋友,袁皓。”
袁皓冲着宁子希轻轻颔首,随后伸手抱住我,“安柠,我刚刚还在想你呢,你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眼见着袁皓还要低下头来吻我,我猛地想到我身后的宁子希,背脊莫名一凉。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伸手推开了袁皓,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袁皓身后朝我们走来的女警察,连忙说:“你同事来了,大庭广众,注意点形象。”
那名女警察走到袁皓身旁,“袁皓,这位漂亮的小姐就是你女朋友?”
袁皓搂着我的肩膀笑嘻嘻的点头,“嗯,我女朋友,徐安柠。”
紧接着又笑着向我介绍,“安柠,这是我同事,小何。”
女警察冲我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袁皓,“袁皓,我们还有任务。”
“瞧我,差点儿忘了。”袁皓笑着,再次张开双手抱了抱我,“安柠,我先走了,你路上注意些安全。”
女警察还在催促,袁皓慌忙放开了我,朝着不远处的警车跑去。
我瞥了眼仍旧站在我身侧的男人,没作理会,继续往前走。
宁子希不慢不紧的跟了上来,“你的情敌似乎不少。”
遇到他的那年,我才十八岁。
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终其一生我都记得他。
可我于他而言,大概就如过江之鲫,仅仅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再次相遇后我从未奢想过他能记得住我,记得住那几年,甚至巴不得他不记得。
可是现在,他却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他全都记得。
先前压在心底不愿面对的种种怀疑,开始慢慢的变得清晰。
是了,若非记得,他怎么会三番四次的接近我呢。
当年那家医院里的闲言碎语再次浮现在我脑海之中,还有安晴醒来时看我的眼神……我难堪的闭上了眼睛,浑身不受控制的发着抖。
过了许久,我才听见自己颤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桎梏着我下巴是手缓缓松开,与此同时,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我睁开眼,不偏不倚的对上宁子希的目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仍旧是我从未看懂过的深邃。
没等我深究,他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将门拉开。
一抹身影从外面扑了进来,差点儿扑倒在地上。
是傅烟雨。傅烟雨没有注意到宁子希,稳住身子后,慌忙抬头往房间里望。
知道看见正坐在床上的我我,傅烟雨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我面前,“安柠,你刚才吓死我了……来的路上塞车塞得我差点儿要弃车,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在傅烟雨帮助下,下床穿了鞋,由她搀扶着我往门口的方向走。
路走到一半,我察觉到身旁的傅烟雨浑身僵了一下。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立即便知她是看到宁子希了。
宁子希站在门边,冷眼看着我们。
我垂了垂眼,轻轻的拉了一下傅烟雨的袖子,“回去再说。”
傅烟雨嗯了声,扶着我继续往前走。
经过宁子希身边时,我察觉到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忍着不去看他,拉着傅烟雨加快了脚步。
回去的路上,傅烟雨什么也没问,专心开着车。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扭头看着窗外的一闪而过的街景,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响起刚才在酒店房间里的情形。
从恢复意识开始,到离开时他看我的那一眼。
被刻意遗忘的往事再次浮上心头,八月份炎热天气里却让我莫名感觉到寒冷。
回到我的公寓,傅烟雨终于憋不住了,“安柠,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沉默片刻,没有隐瞒的将安晴和唐嘉请我吃饭,设计灌醉我,想要将我送出去,给他们换取利益的事情告诉了傅烟雨。
傅烟雨听完后,气得脸都红了,“这对狗男女!徐安晴到底还把不把你当亲姐姐了!”
我反倒觉得,安晴就是太把我当亲姐姐,把我为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想得太过理所当然,才会做这种事情。
安晴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比我小了四岁,我们理所当然更疼她一些,什么都尽量让着她,宠着宠着也就宠出了理所当然来。
傅烟雨见我不吭声,顿了顿,斟酌着问:“那宁子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