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开了,诺诺停止了哭泣,爬到床尾,伸着脖子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到进来的是温舒槿,眼睛立刻有了光,高兴地喊道:“妈妈,你来了!”
他张开双臂要抱抱。
小脸上还挂着两串泪珠。
温舒槿顾不上去看祁珩的反应,快速走到床边,诺诺扑到她怀里,扁着小嘴嘟囔道:“妈妈你去哪里了。”
一声又一声的“妈妈”,让她的心脏抽痛。
她不知道为何诺诺毫无缘由地就认定她是妈妈,她也不敢回应这个称呼,只轻声说道:“我去工作了,以后我不在,诺诺也要乖一点,好不好?”
诺诺仰头望着她,“妈妈工作很辛苦吗?等我长大了,我就去赚钱养妈妈。”
温舒槿抱紧了他小小的身子,咬着唇,克制着眼中汹涌的泪意。
阿姨打量了一眼温舒槿,清冷安静的气质,模特一样的身材,最多二十五六岁,怎么看都不像是五岁孩子的妈妈。
但是看孩子和她的脸部轮廓,又觉得神似。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妈妈。
阿姨起了八卦之心,猜测着两个女人和祁珩的关系。
先头来的那个女人,明显更有钱,和这位少爷门当户对,应该是孩子的后妈,难怪孩子不认她。
现在这个,大约是前妻?
祁珩站在温舒槿身后,淡声对阿姨说:“今晚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
阿姨走出了病房。
温舒槿哄着诺诺吃了半碗皮蛋瘦肉粥,又带他去洗脸刷牙。
他的手背上有滞留针,洗手的时候,温舒槿动作格外轻柔小心。
“那个女人从来都没有给我洗过手,只会当着爸爸的面假装关心我,我好讨厌她。妈妈,你为什么不和爸爸在一起?”
温舒槿帮他擦脸,内心已经平静下来。
只是诺诺的问题,她给不出答案。
她牵着诺诺的手走出卫生间,一抬头,祁珩就站在门口,目色清冷,眼神却带着强烈的探究意味。
他的目光让她心生惧意,重逢以后,她对诺诺的种种关心,诺诺对她莫名的依赖,只怕早就引起了他的怀疑。
有她在身边,诺诺变得乖巧安静,躺在床上没半个小时,就睡着了。
祁珩关掉了大灯,只留下病床前的小灯。
光线变得昏暗,模糊了他锋利的轮廓。
温舒槿给诺诺掖了掖被角,贪恋地看了一眼他的睡颜。
时光仿佛变慢了,她小心翼翼地享受着偷来的,短暂的幸福。"
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沉重极了,再也没有勇气往前迈一步。
祁珩朝她走来,她转身就想逃,被祁珩一把抓住肩膀,按在了墙上。
温舒槿被困在方寸之间。
两人靠得太近,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像是有实质一般,张牙舞爪地侵略着她的感官。
就像他在床上,占据着绝对的主导,霸道又蛮力,她只有哭泣求饶的份。
即便过了六年,她的身体依旧对这个气息有记忆。
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他冷声质问道。
语气一如六年前。
“你为什么要偷我妈的珠宝,缺钱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种高傲又自负的态度,像是一根针,缓慢又残忍地扎进她的心脏里,每每触及,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强压心头的酸涩,“祁少,我们分手六年了,还有什么往来的必要?”
男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肩膀上不断收紧,骨节泛白。
“非要在这种地方工作,是嫌你这张脸不够惹是生非吗?”
六年了,温舒槿的容颜,从未在他的记忆中淡去。
她清瘦了很多,下巴变尖了,面有疲惫奔波之色,可依旧挡不住她的明艳照人。
她的美太有冲击力,惊鸿一瞥,就足够让男人念念不忘。
祁珩的心中涌动着一股异样的情绪,他知道她失去了拿毕业证的资格,可却没想到,那么洁身自好的她,竟然会在这种声色犬马的地方,消耗自己的青春。
她的身边,虎狼环伺,她是男人嘴边的一块肉,随时都会被吃干抹净。
无名火充斥着他的内心。
温舒槿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一点都没变,而她的世界,早已经是满目疮痍。
一个高高在上,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酒桌上的一杯酒,就能抵得上她一年的辛苦费。
当他看到自己穿着厚重的皮套,笨拙地摆出各种动作,玩偶一样去逗笑别人的时候,只会觉得她可悲又自甘下贱吧。
他又怎么会知道,她被迫跌落凡尘,挣扎在底层的痛苦无奈。
两人本就是两条朝着不同方向的线,短暂地交叉了一下,又各自背对走远。
她早已尝到硬闯他那个世界的痛苦。
祁夫人的讽刺声犹在耳边。
“看吧,我就说不能找这种小门小户的女孩子,眼皮子太浅了,只会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