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府之中人人皆可踩他欺他骗他。
若是连相伴了七年的我都想离开。
那他身边再没有人了。
于是我说,“我不怕。”
我说,“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世子爷身边。”
谢昀抓住我的手,再也没有松开过。
此后日子虽苦,他却待我极好。
我们之间不论主子与下人。
他有一口饭,必定是先让我吃饱。
哪怕没有银钱,我也总能穿上干净的新衣裳。
哪怕阴谋诡计重重,他也从不让我涉险,哪怕知道我心甘情愿。
我们熬过了苦日子,熬到景泰王其他儿子意外夭折,景泰王中风。
谢昀成了世子,景泰王府唯一继承人,圣上的左膀右臂。
可富贵日子,却远没有我想象的轻松。
曾经我们是彼此的光亮,是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是最亲呢的情人。
可是后来,他却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罚你。”
我从未想过用过往情意做筹码。
可回首时,早已不见昔日少年郎。
我被软禁在澄园。
侍卫看管,不能再轻易外出。
但架不住有人常来。
几位王府老人来探望我时,总能带来最新的消息。
“周娘子,世子爷已经向那位坦白了身份,婚期就定在半月后。”
我从开始的不可置信,到逐渐接受。
她们又恨铁不成钢。
“你该想想办法啊。”
“你伺候世子爷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歹该捞个贵妾当当。”
妾?
我知道我这辈子都做不了谢昀的妻,但是妾?"
在谢昀饱含冷意的目光中,我淡笑开口,“我也在景泰王府中伺候世子爷。”
“原来和阿隐一样,都是世子的人。”女子若有所思点头。
谢昀上前一步,背影将她挡的严实,语气冷淡,“你怎么在这?”
“随意逛逛,没想到这么巧在街上遇见了,谢郎君和你的……。”
我顿了顿,开口,“拙荆。”
谢昀面上的紧张和冷意稍微退却几分。
女子面颊绯红,却探出头来大方开口 ,“现在还为时过早,我们……婚期才定下。”
“是么,那到时候,一定要讨一杯喜酒。”
我不紧不慢开口。
女子声音轻快,“一定,阿隐,你还没说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呢。”
我道,“我叫周窈,姑娘叫?”
“姓鹿,单名一个聆字。”鹿聆笑意温柔,此刻转头看一下一旁,语气柔缓,“阿隐,我怎么感觉你有些奇怪,可是有什么事?”
谢昀隐去了眸中神色,“没有。”
我也适时开口,“也就不打扰两位慢慢逛街了。”
我转身离开。
心中却默念着,鹿聆二字。
我如何也查不到那女子的信息,只知道她是个教书女先生,现在想来,谢昀保护的真好啊。
想来这份婚事,也有几分份量。
至少比我的那句年少诺言重多了。
我七岁入王府。
因为没有给管事嬷嬷塞钱,被分配到了最不受宠的谢昀身边。
十几年来,我陪他摸爬滚打,也曾情意绵绵。
情谊最深时,我们缠绵塌上,谢昀捧着我的面颊许诺,“我定会娶你的。”
彼时我尚不知天高地厚,说道,“若是做妾,我宁愿不嫁。”
谢昀眉目认真,“不会让你做妾。”
他说到做到。
直到老王爷中风,再无他子,谢昀稳坐世子之位。
直到我成了王府中人人都知道的老姑娘。
我也没有做妾,准确来说,我没有名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