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鸣笑道:“行,我这就去做,很快就好,等着吧哥。”
扶风县的云岗村,在二十年代的时候,就只是一个农户不足三十户的小村庄,这里群山叠翠,四季分明,有一条小河清澈见底,儿时的秦振华经常与小伙伴们在山林中的小河边玩耍,摸鱼、爬树、掏鸟窝,总是能让人乐不思蜀,傍晚时分,村中大人在山脚下喊上的一句“回家吃饭啦”,能响彻整个山林,几个小孩子争先恐后的朝家里跑去,今天你家做了土豆,我家煮了玉米,你家蒸了红薯,他家又炖了白菜,你给我家送一些,我给他家拿一点,粗茶淡饭的食物,吃的确实满满的幸福感,那是秦振华一生当中最美好的回忆,是让现在耄耋之年的他,做梦都能笑醒的回忆。
可战争来临,打破了这个原本安静祥和的小山村,父母和村中长辈一个又一个的死在他的面前,童年玩伴的鲜血染红了那个清澈的小河,一声声枪响回荡在曾经只有风吹鸟鸣的树林里,然后又经久不息的回荡在他的梦里,那也是他此生最痛的回忆。
秦振华站在那个依旧还在的小河边,陷入了沉思,突然身后有人喊道:“秦老...秦老...”
秦振华回过了神,不悦的回过头,只见河中的小桥上来了很多人,秦振华背过了手看着不远处的人群,又看了看警卫李天冬,叹道:“阴魂不散啊!”
李天冬闻言也含蓄的笑了笑,挺直的站秦振华的身边。
不一会的功夫,人群就走近了,大家的脚步也更快了,大军区司令员顾华林率先来到秦振华面前,站直身子一个敬礼:“学生顾华林向老首长报道。”
有些人好奇,为什么顾华林要自称学生,那是因为建国后,秦振华在担任自己本职工作的同时也兼任着国防军事学院的院长一职,而顾华林就是学院第三届的学生,也是秦振华任院长期间的最后一届,有人说顾华林有套近乎的嫌疑,那只能对这些人说,自信点,把嫌疑去掉,就是套近乎。
与此同时,尚远志也走到面前伸出双手,“江宁省委书记尚远志,见过秦老。”
秦老虽然在此刻并不待见他们,认为他们太过劳师动众了,可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于是也就伸出手和他们握了握,其他人见状也赶忙壮着胆子上前握手,包括大军区的参谋长、常务副省长、省委秘书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等排名靠前的常委级别的几位领导,而像公安局长杜衡等人,只是和秦振华问了声好,并没有上前握手,不是不想,而是级别还不够,现场这么多人来,而且又是这样一个场合,老首长也不可能每一个人都要握一次手吧。
秦振华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众人,责怪道:“一个大军区的司令员,一个书记,正事不做,领着这么多班子领导跑来找我这么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
顾华林率先答道:“您老一个人出来,我们哪能放心啊。”
尚远志也笑着说道:“是啊,而且您回到了江宁,我作为现在江宁的一省主官,肯定是要和您这位老江宁人来汇报一下工作的。”
秦老此刻也不能不给他们台阶下,虽然在他眼里顾华林和尚远志就是两名小辈,可毕竟也是一方大员,军方和地方的两位一号人物,在这么多下属的面前,面子还是要给他们留的,于是说道:“也找到我了,我也没遇到什么危险,但是既然来都来了,陪我到村里转一转吧,你们也算是下下基层了,不过一会该忙什么去就忙什么去,我不用你们陪。”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口气,老首长还是给面子的,如果大家大老远的过来了,脚跟还没站稳就被撵了回去,那可真是让别的省的官员看了笑话了。
秦振华前面走着,后面众人就全部跟了上来,刚走几步路,秦振华回头看了一眼说道:“进村了就别跟这么多人了,村民没见过这阵仗。”
顾华林和尚远志看了看身后的人,尴尬的笑了笑,确实太多了,省里的几个常委,以及公安的五十多名特警还有军方的几位领导和一个警卫连,如果这个阵仗进村里还真的要给村民吓到的,于是军区参谋长肖华和常务副省长林海平便主动承担了指挥一职。
李天冬此刻全然没有了在秦振华身边那副温驯的样子,而是换上了一副生人勿近的铁面表情,走到肖华和林海平的面前敬了个军礼:“保卫局三处处长大校李天冬。”参谋长肖华虽然是少将军衔,可面对保卫局的处长他哪敢托大,这毕竟是大首长身边的人物啊,于是也回了个军礼笑着说道:“周处长一路辛苦了,您看看怎么安排。”林海平也主动与李天冬握了个手:“是啊,听周处长安排。”
李天冬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并没有想要与他们多亲近的样子说道:“我们保卫局的同志都在,全部荷枪实弹,就让警卫连和特警的同志们原地待命吧。”
见李天冬这么说,他们也知道这就是代表着秦老的意思,也不再说什么,而是很快就命令了下去。
李天冬又问道:“有没有带医生,或者军医,秦老血压高,保健局的黄局长说一定要勤量血压,这次秦老突然出来,没有带医生,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已经一天没量血压了。”
此言一出肖华和林海平皆是一惊,只顾着快点找到秦老,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真是忙中出错啊。
林海平想了想率先说道:“我现在就联系省保健局的专家过来。”
走在前面的顾华林见他们三人还在原地说着什么,便给尚远志一个眼神,尚远志立刻心领神会,和身边的秘书麦晓东低声说道:“去看看什么情况。”麦晓东点了点头就转身小跑着往后跑去。
不一会便又小跑着回来,赶紧平稳了一下呼吸后在尚远志的耳边低语道:“刚刚保卫局的周处长问,有没有带医生,秦老有高血压,已经一天没量血压了。”
尚远志闻言也差点一拍脑门,怎么就给这茬疏忽了呢。
于是找到机会,便将此事对旁边的顾华林说了,顾华林也心道“百密一疏啊”。
“尚书记,派你们地方的医生赶过来吧,军区离这太远,军医赶过来根本来不及。”
尚远志沉吟了片刻,转头看向麦晓东:“让林省长先把县医院的医生叫来应急,量血压他们总是会的,然后再让省保健局的专家团以最快的时间赶过来。”"
“徐叔,祝您福寿延年啊。”秦川柏难得的笑道。
徐老笑着连连点头:“好,好,你说你那么忙,还专程来一趟干嘛呀。”
秦川柏笑道:“再忙也得给您老祝寿啊,最近身体还好吧。”
徐老呵呵笑道:“还好,虽说没有你父亲那么硬朗,但再干十年革命是不成问题的。”
众人听后都笑了起来,秦川柏随后对警卫招了招手,警卫就带着一个卷轴走上前来。
秦川柏说道:“前两天我去了一趟老书记那,他让我把这幅画带给您。”
警卫将卷轴双手捧了起来,徐老的警卫见状也上前和他一起将卷轴打开,只见画面上,一只仙鹤在一棵苍老挺拔的松树前仰头望日,跃然纸上,并附着四个大字:松鹤延年!
徐老看着眼前的画,有些哽咽:“亏着老书记还惦记,如果那些弟兄们也在,能够看看如今的盛世,该多好。”
其他几位老人也都红了眼眶,长长的叹息着,是啊,都是在一起战斗了一辈子老同志,忆往昔峥嵘岁月,如今也都英雄老矣,这份感动又掺杂着对过往种种的缅怀,也都在心中回想起曾经一个战壕里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有的尚且健在,而有的却已经捐躯牺牲,这也是很多老同志不愿意对自己的寿辰大操大办的原因,因为那只会提醒自己曾经的兄弟们已经离自己远去已久。
而在江宁省余阳市魏家的方远,陪魏书阳吃了午饭后,又聊了一会天,方远知道魏书阳每天有个习惯,就是下午要小憩一会,所以看时间不早了,于是就提出了告辞。
出门打了辆车,想着去等黄诚下班,就告诉司机去省医院,可车走到半路,电话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麦晓东打来的,便接起来问道:“麦大哥,有什么事吗。”
麦晓东笑道:“方老弟,你还在余阳吗?”
方远回道:“哦,在的。”
麦晓东这才说道:“你方便的话来省委一趟吧,尚书记想见见你。”
他之所以没直接说尚远志要见方远,而是先问他还在不在余阳,就是怕如果方远已经离开了余阳,那么尚书记的邀请,就会变得很尴尬,你不好让离开余阳的方远再大老远回来一趟,也不好让尚书记的话掉在地上,所以这说话,还是一件很有艺术性的事情。
“哦?哦,好的,我现在就过去。”方远先是很惊讶,后来也明白了,一定是麦晓东和尚远志说了自己来余阳的事,而尚远志之所以见自己,也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秦老,但既然人家领导都叫自己去了,也不能推脱吧,所以也就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就和司机说不去省医院了,转路去省委大楼。
出租车刚停到门口,就见一名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左顾右盼的张望着过往的车辆。
见出租车上的方远下了车,那人就上前问道:“请问是方大夫吗?”
方远点了点头:“对,我是方远。”
工作人员便笑道:“麦主任在等您,您和我来吧。”
两人走过大院,只见一路上的人都行色匆匆的忙着各种事情,挂断一个电话,紧接着又会再接起一个电话,口中说的都是: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您放心等词汇。
坐上电梯,来到了顶层七楼,转过去向里一直走,来到了书记办公室的门口,两人停了下来,可那名工作人员却没有敲响书记办公室的门,而是推开了另一边门牌上写着的省委办公厅综合二处牌子的门,办公室里坐着五六个人,见两人进来纷纷侧目看了过来,又向里走,还有一间办公室,那名办事员敲了敲门,就听见里面麦晓东的声音响起:进来。
门刚打开,此刻的麦晓东正坐在办公椅上拿着一份文件打电话,看到方远,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又示意那名办事员出去,办事员笑着点了点头,又对方远点头示意了一下后,便微弓着腰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方远见麦晓东在忙,也没有打扰,而是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等他打完电话。
几分钟后,麦晓东对电话说道:“好,整改后即刻下发下去,嗯,就这样。”
随后挂断电话,双手合十的起身笑道:“让你久等了方老弟。”
方远也起身摆了摆手:“麦大哥日理万机,无妨的。”
麦晓东伸手拿起来桌上的茶叶,一边给方远亲自泡着茶一边说道:“我每天是服务着上面,又得操心着下面,下面的人没一个让人省心的,看我这头发,还不到四十岁呢,就白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