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流华熟稔地推开一间禅房的门,房内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墨香,令人心神安宁。
有小沙弥见到云流华,立刻双手合十行礼,口称“云施主”。
云流华只微笑着点了点头,吩咐他去取一套茶具和些新茶来。
那小沙弥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将东西送了过来,动作间对他透着一股熟稔的尊敬。
苏见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待小沙弥退下后,她捧着温热的茶杯,好奇地开口问道:“看云公子与寺中僧人这般熟络,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云流华正专注地为她续上茶水,闻言抬眸一笑,温声解释道:“说来惭愧,我性喜清静,每年总会抽出几月的时间,在此处小住。一来可以静心论佛,二来也能躲避一些俗世的纷扰。”
苏见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竟是此地的常客。
难怪他身上有种与这古寺相融的沉静气质,第一次见,就觉得此人在人群中很是不一样。
禅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雨声滴答,由急转缓,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石板与芭蕉叶,宛如一首宁静的乐曲。
房中檀香袅袅,茶雾氤氲,两人相对而坐,各执一盏清茶,竟无半分尴尬,反而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然。
说了几句话,也让云流华心中对她的印象又添了几分。
眼前的女子并非养在深闺不问世事的娇弱女子,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通透与聪慧。
云流华的动作行云流水,提壶、注水、分茶,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赏心悦目的雅致。
他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为她续上热茶。
苏见欢也乐得这份清静,她垂眸看着杯中碧绿的茶叶缓缓舒展,心神前所未有地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几乎停歇,只有檐角还在滴着水珠,在地上砸开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天光透过湿润的窗纸,在房中投下柔和的光亮。
云流华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苏见欢,目光温润如玉。
“雨势渐小,看来是快停了。”
苏见欢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轻轻“嗯”了一声。
“我正好也要回客院,与夫人住处同路。”云流华站起身,语气自然地提议道,“若夫人不介意,我送你回去?”
苏见欢略一思忖,觉得并无不妥,便也起身福了一礼,“那便有劳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禅房。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芬芳,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他们在寺庙门口各自取了油纸伞,云流华撑开伞,伞面上一幅淡墨山水画,与他的人一般清雅。
山间石径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两人并肩而行,雨伞微微倾斜,隔出了一方小小的安宁的天地。
一路上,他们都未曾多言,只听得见彼此清浅的呼吸,以及脚下踩过湿润石板的轻响。
偶有山风拂过,带来林间的凉意,也带来一阵阵清新的草木香。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客居的院落前。"
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彻底点燃了丰付瑜积压了一肚子的焦虑。
他忍不住开始了连珠炮似的数落:“您当真以为这跟去城外庄子住几天似的?庄子上,您咳嗽一声,半个府的人都围着转。
出了远门,谁认得您是谁?那驿站是什么地方?人来人往,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
您晚上睡得能安稳?吃的喝的能习惯?万一水土不服病倒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都寻不着!”
他越说越气,在屋子中央来回踱步,“这路途遥遥,风餐露宿的,颠簸劳累不说,您这身子骨能受得住?我派了人跟着,可总有照应不到的地方。
还有,出门在外财不露白,您又一向大方……”
他猛地停住脚步,盯着气定神闲的母亲,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早知道您这么想出去转转,当初二弟去游学,就该让他带上您一道!好歹是亲儿子跟着,总比一群下人护卫来得放心!”
苏见欢终于将舆图放下了。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这才不以为然地开口:“他是有正事的,跟我自然不同。”
她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安抚道:“我也就是在京城周边转转,看看风景,年底过年的时候定然就回来了。”
“年底?”丰付瑜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个调,满脸的不可思议,“娘,您这意思是,要出去好几个月?”
这离过年尚有数月光景,岂不是要在外头待上小半年。
苏见欢瞧着大儿子这副模样,难得地生出几分心虚,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好不容易将你和年珏拉扯大,如今你们都成家立业了,我出去散散心,难道还不行吗?”
她说着,眼中流露出一丝落寞,“再说了,整日待在这府中,实在是无趣得很。”
丰付瑜喉头滚动,终究是没再反驳。
他知道自己这位娘亲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您出门,必须多带些护卫,万事当心。”
“知道了,知道了。”苏见欢不耐烦地挥挥手,催促他,“都这个时辰了,快回去歇着吧。我这把年纪,难道还不知轻重?”
丰付瑜满心无奈,只能躬身告退。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踩着一地清辉,缓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刚进院门,便见妻子陆氏正提着一盏小灯站在廊下等他。
灯火映着她温柔的眉眼,丰付瑜的脚步一顿,脑中忽然回响起母亲那句“实在是无趣得很”。
若是……若是有个孩子承欢膝下,母亲或许就不会这般想着往外跑了。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在陆氏诧异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夫君?”陆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灯笼都晃了晃。
丰付瑜却不答话,只沉着脸,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了内室。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合上,陆氏一声低低的惊呼和瞬间染上双颊的红晕,尽数被隔绝在内。
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内室,在地上铺开一片柔和的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