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清晰地砸碎顾淮最后的希望:
“都分手了,他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七章
说完,她扶着惊魂未定的林澈,转身离开,留下顾淮在逐渐冰冷的湖水里,慢慢失去所有力气。
再醒来时,眼前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几个同学围在床边,见他醒来,都松了口气:“顾淮你醒了!太好了!吓死我们了!”
原来是有同学恰好路过湖边,看到了昏迷被冲近岸边的他,急忙叫了人把他救了上来,送来了医院。
“我们试着联系你爸妈,电话没打通……就、就自作主张给江娆打了电话……”一个同学有些尴尬地小声解释。
另一个同学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满和难以置信:“我们告诉她你在医院,让她过来看看。可她居然说……说你们已经分手了,你的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顾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在听到那句“没有任何关系”时,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扯出一抹苍白而自嘲的弧度。
看啊,这就是他爱了那么多年的女孩。
心冷起来,比湖底的石头还要硬。
同学们看着他这副样子,都觉得尴尬又心疼,纷纷出言安慰。
顾淮撑着坐起身,对着同学们扯出一抹安抚的笑。
“江娆说的没错,我和她,确实已经彻底分手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
大家面面相觑,还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呢?你们不是还约好了一起去北大吗?”
顾淮垂下眼睫,轻声道:“不,她和林澈去北大。我报的是……”
话还没说完,病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顾淮父母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阿淮!你怎么样?怎么好端端地掉湖里了?吓死妈妈了!”
父母围着顾淮紧张地询问检查情况,顾淮安抚着他们。
恍惚间,他好像瞥见门口闪过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穿着那件他熟悉的红色连衣裙。
但他定睛看去时,门口空荡荡的,只有来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
确认顾淮并无大碍后,父母办理了出院手续。
顾淮谢过同学们,和他们道了别。
之后一个多星期,顾淮安心在家养身体,同时通过新生群联系上了南大的学姐,详细了解学校的情况,提前订好了出发的机票。
父母看着他忙碌,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开口:“阿淮,江娆家给她办升学宴,邀请了我们全家。你看……”
顾淮整理行李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平静地点点头:“好,我去。”
升学宴那天,顾淮和父母带着礼物准时出席。"
林澈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又玩了几轮,林澈再次输了。
这次的惩罚是全程抱着一位女生完成指定任务。
林澈几乎想都没想,眼神再次飘向江娆。
顾淮再也无法待下去,他猛地站起身,低声对旁边好友说了句“去下洗手间”,便匆匆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厢。
躲在洗手间里,他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混着水流下来,过了很久,他才勉强平复了情绪,决定提前回家。
刚走到走廊拐角,却听到露台传来熟悉的说话声,是江娆和她那几个最好的姐妹。
“娆姐,刚才……是不是有点玩过头了?我看顾淮脸色白得吓人,你真不去哄哄?”
“哄?”是江娆冷嗤的声音,“然后过几天他又跟我提分手?烦不烦?”
“也是……都怪你以前太惯着他了,动不动就拿分手说事。趁这次机会,让他长点教训也好。”
“没错,等开学到了北大,人生地不熟的,他肯定忍不住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再稍微给个台阶,求个复合,有了这次的经验,他以后肯定不敢再随便拿分手威胁你了,挺好。”
门外的顾淮,浑身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手脚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原来,在她看来,他一次次因为受伤和失望而提出的分手,只是“闹脾气”,只是“威胁她的手段”。
而她所谓的“教训”,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亲吻另一个男生的方式来羞辱他!
他悄无声息地转身,独自下楼。
夏夜的风吹在身上,却冷得他直发抖。
一路上,那些过往像默片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曾经,他稍微皱一下眉,她就会紧张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曾经,有男生给她递情书,她会看也不看直接拒绝,然后跑来跟她表功:“阿淮,我今天又自觉拒绝了一个,夸我。”
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好,习惯了她把他当成独一无二的存在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林澈出现开始。
她一次次为了林澈打破原则,忽略他的感受。
他不是感觉不到林澈对她的特殊,也不是看不出她对林澈的与众不同,他只是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一次次用分手来试探,来挽留,结果却只让她觉得厌烦和幼稚。
原来,当他不再是她的唯一时,做什么都是错的。
恍恍惚惚间,他已经快走到了家楼下,远远看见家门口正站着一个邮递员。
看来是录取通知书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上前,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邮递员面前。
是江娆!
她手里拿着其中一份明显印着南大logo的通知书,正打算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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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娆,你快来看!我听说在这片树林里刻下名字,以后都会前程远大、光芒万丈呢!我们也刻一个好不好?”
顾淮没有回头,也能想象出江娆点头答应的样子。
果然,他听见她清澈的声音响起:“好。”
然后,是刻刀划过树皮的细微声响。
就在他刚刮掉名字的那棵树的旁边,他们挑选了另一棵,并排刻下了“江娆”和“林澈”。
顾淮始终背对着他们,一声未吭。
做完自己的事,他将钥匙放回口袋,转身离开。
刚走到花园边的人工湖旁,林澈却从后面追了上来。
“顾淮,等等!”林澈叫住他,手里拿着一个戒指,“你的东西掉了。”
顾淮认出那是自己刚才不小心遗落的,伸手想去接。
林澈却把手微微一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顾淮,以后能站在江娆身边的人,只会是我。你已经再也没有和她并肩的资格了。我会向你证明,在她心里,我比你重要一千倍,一万倍。”
顾淮懒得跟他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只想拿回东西尽快离开。
“东西还我。”
他这种彻底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林澈。
他猛地一把抓住顾淮的手腕,声音变得尖利:“你装什么清高?别以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多了不起!懂不懂什么叫竹马永远比不过天降?我和江娆才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你只会是她过去式里一个不起眼的配角!”
“放手!”顾淮手腕吃痛,用力想挣脱。
“我不放!”
两人在湖边拉拉扯扯,情绪激动之下,不知是谁脚下一滑。
两声落水声接连响起,水花四溅!
顾淮是会游泳的,但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的刺激,让他的小腿猛地一阵抽搐。
他抽筋了!
他顿时使不上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湖水呛入鼻,窒息感疯狂袭来。
就在他绝望之际,他看到岸上的江娆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那一刻,他心底几乎要熄灭的火苗,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那点火苗就被彻底浇灭,沉入冰冷的湖底。
江娆径直游向林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奋力将他带向岸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顾淮一眼。
她把林澈推上岸,林澈抓着她的手臂,咳嗽着,故意大声道:“江娆……顾淮,顾淮,他还在水里!”
江娆回头,望了一眼在水中挣扎、快要沉下去的顾淮。"
顾淮的心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上前一步猛地从江娆手中抢回了那份录取通知书,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却是冰冷的警惕。
江娆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怔。
随即,她眼神冷淡下来,“邮递员说你家没人,你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找到我代签而已。”
紧急联系人……
顾淮的心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微的疼。
那是很久以前设置的,久到他几乎忘了,在她还是他全世界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把一切最重要的关联都系于她一身。
顾淮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紧急联系人……之前忘了改,之后会改掉的。”
他不再看她,迅速地从旁边桌上拿过笔,在签收栏上,一笔一划、无比清晰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顾淮。
从此,他的人生路,与她再无瓜葛。
签完,他转身就要回家。
却听见身后江娆在问邮递员:“只有这一份吗?没有我的?我和他一个大学,应该是一起到的。”
邮递员确认道:“是的,只有这一份。”
江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叫住已经走出几步的顾淮:“顾淮,你拆开看看,我的通知书是不是和你的误放在一起了?”
顾淮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却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没在。”
他如此笃定的语气让江娆感到诧异和一丝莫名的不安,她追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顾淮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出那个他埋藏已久的决定,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林澈打来的。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林澈虚弱的声音便传来:“江娆……你在哪儿?我胃病犯了,好难受……”
江娆脸色瞬间一变,所有的注意力立刻被电话吸引,语气是顾淮久违的焦急和紧张:“别怕!发定位给我,我马上过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再看顾淮一眼,也没听到他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因为我改了志愿,我们报的根本不是一个学校”,转身就朝着停车的方向快步跑去,发动机的轰鸣声迅速远去。
顾淮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之后的日子,顾淮开始默默准备着远行的行李。
南大在千里之外,一切都需要重新置办。
而江娆的朋友圈,却异常活跃。
每天都能看到她更新的动态,照片和视频里,永远有林澈的身影。
他们一起去爬山看日出,林澈揽住她肩头,背后是云海翻涌;他们去露营,围着篝火,林澈笑着喂她吃烤串;他们打卡了无数网红旅游地,在每一个地标前亲密合影……每一张照片里,江娆的眼神都带着放松的笑意。
同学们在下面评论起哄:
“娆姐,这是官宣了吗?”
“99啊!”
“澈哥牛逼,真把我们娆姐拿下了!”
顾淮滑动屏幕,看着那些鲜活的、刺眼的画面,心里有些沉闷,像压着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湿漉漉,但奇怪的是,已经不再有那种尖锐的、让他无法呼吸的痛楚了。
原来心死的彻底,是这样的感觉。
回学校取档案那天,阳光很好。
顾淮刚走进校门,就看见不远处公告栏前,林澈正亲昵地揽住江娆的肩,摆出各种亲密的姿势,对着手机镜头笑得灿烂。
江娆虽然表情依旧有些冷冷的,但嘴角微微上扬,配合地让他拍着。
顾淮远远看着,恍惚间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和江娆。
也是在这个校园里,他们曾手牵手走过每一条林荫道,他们曾躲在墙角偷偷亲吻,他们曾一起趴在课桌上规划未来,信誓旦旦地说要一起考北大,要从校服到婚纱……
那些美好得不像话的曾经,如今看来,却像一场遥远而模糊的梦。
自从林澈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而他和她,也早就没有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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