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们细数江娆过往的好,顾淮的心像是泡在酸水里,又胀又痛。
是啊,她曾经对他那么好,好到让他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
可也正是因为曾经那么好,后来的冷漠和偏心才显得格外残忍。
他沉默了一瞬,才轻声说:“不合适就分开了,没有谁离不开谁。况且,”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正给林澈倒饮料的江娆,“她现在和他,不也挺好的吗?”
江娆正好听见了这句话,皱眉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接下来一整晚,她像是故意赌气一般,变本加厉地对林澈好,体贴入微,几乎寸步不离。
她以为会看到顾淮吃醋、生气、甚至像以前一样忍不住过来打断他们。
但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偶尔和身边的人说几句话,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彻底的忽视,反而让江娆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慌。
她下意识想朝他走过去,却被身边的林澈拉住了胳膊。
林澈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江娆的脚步顿住了,眉头紧锁,最终还是坐回了原位。
很快,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几轮下来,林澈输了,抽到的大冒险惩罚是,找现场最好看的女生接吻三分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娆身上。
林澈耳根通红,眼神却带着挑衅,径直走到江娆面前。
同学们都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小声说:“这……这不好吧?顾淮还在这呢……”
林澈却故意看向角落里的顾淮:“顾淮,你和江娆都分手了,那我和她玩个游戏接个吻,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他的兄弟立刻在一旁帮腔:“就是啊,都是前男友了,还有什么资格管江娆跟谁亲啊?”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顾淮身上,包括江娆的。
她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顾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确实,和我无关。”
一句话,划清了所有界限。
江娆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无比,眼底翻涌着怒火和一种被忤逆的戾气。
她猛地冷笑一声,一把揽住林澈的脖子,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踮起脚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
包厢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随即陷入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她一次次为了林澈打破原则,忽略他的感受。
他不是感觉不到林澈对她的特殊,也不是看不出她对林澈的与众不同,他只是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一次次用分手来试探,来挽留,结果却只让她觉得厌烦和幼稚。
原来,当他不再是她的唯一时,做什么都是错的。
恍恍惚惚间,他已经快走到了家楼下,远远看见家门口正站着一个邮递员。
看来是录取通知书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上前,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邮递员面前。
是江娆!
她手里拿着其中一份明显印着南大logo的通知书,正打算拆开……
第五章
顾淮的心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上前一步猛地从江娆手中抢回了那份录取通知书,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却是冰冷的警惕。
江娆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怔。
随即,她眼神冷淡下来,“邮递员说你家没人,你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找到我代签而已。”
紧急联系人……
顾淮的心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微的疼。
那是很久以前设置的,久到他几乎忘了,在她还是他全世界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把一切最重要的关联都系于她一身。
顾淮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紧急联系人……之前忘了改,之后会改掉的。”
他不再看她,迅速地从旁边桌上拿过笔,在签收栏上,一笔一划、无比清晰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顾淮。
从此,他的人生路,与她再无瓜葛。
签完,他转身就要回家。
却听见身后江娆在问邮递员:“只有这一份吗?没有我的?我和他一个大学,应该是一起到的。”
邮递员确认道:“是的,只有这一份。”
江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叫住已经走出几步的顾淮:“顾淮,你拆开看看,我的通知书是不是和你的误放在一起了?”
顾淮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却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没在。”
他如此笃定的语气让江娆感到诧异和一丝莫名的不安,她追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顾淮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出那个他埋藏已久的决定,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林澈打来的。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林澈虚弱的声音便传来:“江娆……你在哪儿?我胃病犯了,好难受……”"
江娆脸色瞬间一变,所有的注意力立刻被电话吸引,语气是顾淮久违的焦急和紧张:“别怕!发定位给我,我马上过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再看顾淮一眼,也没听到他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因为我改了志愿,我们报的根本不是一个学校”,转身就朝着停车的方向快步跑去,发动机的轰鸣声迅速远去。
顾淮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之后的日子,顾淮开始默默准备着远行的行李。
南大在千里之外,一切都需要重新置办。
而江娆的朋友圈,却异常活跃。
每天都能看到她更新的动态,照片和视频里,永远有林澈的身影。
他们一起去爬山看日出,林澈揽住她肩头,背后是云海翻涌;他们去露营,围着篝火,林澈笑着喂她吃烤串;他们打卡了无数网红旅游地,在每一个地标前亲密合影……每一张照片里,江娆的眼神都带着放松的笑意。
同学们在下面评论起哄:
“娆姐,这是官宣了吗?”
“99啊!”
“澈哥牛逼,真把我们娆姐拿下了!”
顾淮滑动屏幕,看着那些鲜活的、刺眼的画面,心里有些沉闷,像压着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湿漉漉,但奇怪的是,已经不再有那种尖锐的、让他无法呼吸的痛楚了。
原来心死的彻底,是这样的感觉。
回学校取档案那天,阳光很好。
顾淮刚走进校门,就看见不远处公告栏前,林澈正亲昵地揽住江娆的肩,摆出各种亲密的姿势,对着手机镜头笑得灿烂。
江娆虽然表情依旧有些冷冷的,但嘴角微微上扬,配合地让他拍着。
顾淮远远看着,恍惚间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和江娆。
也是在这个校园里,他们曾手牵手走过每一条林荫道,他们曾躲在墙角偷偷亲吻,他们曾一起趴在课桌上规划未来,信誓旦旦地说要一起考北大,要从校服到婚纱……
那些美好得不像话的曾经,如今看来,却像一场遥远而模糊的梦。
自从林澈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而他和她,也早就没有未来了。
第六章
他默默转身,避开他们,朝着学校后花园走去。
那里有一棵很老的榕树,树干上,曾刻着他和江娆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那是高一那年,她拉着他,用小刀一笔一划认真刻下的,说要把彼此刻进生命里。
如今,顾淮拿出随身带的钥匙,找到那列名字,用力地、一点点地刮掉。
就在他刚刮完,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了林澈的声音和脚步声。"
她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清晰地砸碎顾淮最后的希望:
“都分手了,他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七章
说完,她扶着惊魂未定的林澈,转身离开,留下顾淮在逐渐冰冷的湖水里,慢慢失去所有力气。
再醒来时,眼前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几个同学围在床边,见他醒来,都松了口气:“顾淮你醒了!太好了!吓死我们了!”
原来是有同学恰好路过湖边,看到了昏迷被冲近岸边的他,急忙叫了人把他救了上来,送来了医院。
“我们试着联系你爸妈,电话没打通……就、就自作主张给江娆打了电话……”一个同学有些尴尬地小声解释。
另一个同学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满和难以置信:“我们告诉她你在医院,让她过来看看。可她居然说……说你们已经分手了,你的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顾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在听到那句“没有任何关系”时,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扯出一抹苍白而自嘲的弧度。
看啊,这就是他爱了那么多年的女孩。
心冷起来,比湖底的石头还要硬。
同学们看着他这副样子,都觉得尴尬又心疼,纷纷出言安慰。
顾淮撑着坐起身,对着同学们扯出一抹安抚的笑。
“江娆说的没错,我和她,确实已经彻底分手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
大家面面相觑,还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呢?你们不是还约好了一起去北大吗?”
顾淮垂下眼睫,轻声道:“不,她和林澈去北大。我报的是……”
话还没说完,病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顾淮父母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阿淮!你怎么样?怎么好端端地掉湖里了?吓死妈妈了!”
父母围着顾淮紧张地询问检查情况,顾淮安抚着他们。
恍惚间,他好像瞥见门口闪过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穿着那件他熟悉的红色连衣裙。
但他定睛看去时,门口空荡荡的,只有来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
确认顾淮并无大碍后,父母办理了出院手续。
顾淮谢过同学们,和他们道了别。
之后一个多星期,顾淮安心在家养身体,同时通过新生群联系上了南大的学姐,详细了解学校的情况,提前订好了出发的机票。
父母看着他忙碌,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开口:“阿淮,江娆家给她办升学宴,邀请了我们全家。你看……”
顾淮整理行李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平静地点点头:“好,我去。”
升学宴那天,顾淮和父母带着礼物准时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