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为了感念威远将军的赫赫战功与牺牲,特意下旨追封,并赏赐了世袭的爵位给她的大儿子,又亲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
天大的荣宠,于她而言,却不过是半生孤寂的慰藉。
这些年,她闭门谢客,不理外界纷扰,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两个孩子身上。
如今,终于盼到大儿子娶妻立业,大儿媳三朝回门之后,她便一刻也等不及,立刻收拾行囊,躲到了这处山明水秀的温泉庄子上。
前半生为夫家,后半生为儿女,现在,她也该为自己活几日了。
温泉水汽氤氲,将四周的景致都蒙上了一层薄纱。
苏见欢慵懒地趴在白玉砌成的池边,温热的泉水漫过她的腰肢,柔顺的青丝如上好的绸缎般散开,湿漉漉地铺满了她光洁的玉背,几缕调皮的发丝顺着水波轻轻浮动。
水珠顺着她优美的背部曲线缓缓滑落,没入水中,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水面之下,身姿若隐若现,更添几分引人遐想的朦胧。
春禾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将手中的托盘稳稳地放在苏见欢手边的石台上,那上面盖着一方鲜艳的红绸。
“夫人,东西拿来了。”她俯身低语,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方宁静,随后便躬身悄然退下。
过了好一会儿,苏见欢才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眸中带着初醒的水色。
她侧过头,先是伸出白皙的手臂,取过池边温着的一壶桃花酿,对着壶嘴饮下了小半。
这桃花酿并非凡品,入口甘醇,花香清冽,饮下后不会醉人,却能让一股暖意从腹中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使人浑身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微醺之间,最是助兴。
酒意上涌,苏见欢的脸颊染上好看的绯红。
她将酒壶随手放到一边,这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朝着那方红绸探去。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上面涂着淡淡的蔻丹,宛如清晨沾着露珠的花瓣。
指尖轻轻一挑,红绸滑落,露出了下面的物事。
一只温润的白玉小盒,旁边还静静躺着一柄通体剔透的玉器。
那玉器入手微凉,雕琢得极为光滑,形状圆润而修长,顶端微微上翘,带着一道优雅的弧度,周身不见一丝棱角,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磨过的。
苏见欢的目光在玉器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拿起了那只玉盒。
盒盖打开,一股奇异的幽香立刻飘散出来,清雅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盒内是满满一盒奶白色的膏体,质地细腻,宛如凝脂。
这便是千金一罐的玉肌膏,乃是用数十种名贵药材,耗费数月才能制成。
无论涂抹在何处,都能让那里的肌肤恢复到初生婴儿般的细嫩光滑。
只是此物药性霸道,使用之时,会让人从骨子里泛出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痒意。
若有男子在侧,云雨之间倒能化解这股燥热,尽享鱼水之欢。
可苏见欢身为寡妇,每每用了此物,便只能靠着外物自行纾解。"
他将那张纸条丢进一旁的烛火中,看着它迅速化为灰烬,眼神却愈发幽深。
她又找到新的目标了?这么快?
元逸文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见欢那张清丽绝伦,却故意做出端庄的脸。
他清楚得很,那个女人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但是又心软,不然也不会在山上听说他迷路,就会让他去了庄子。
但是这女人又似乎很是洒脱,从来不会着想。
现在救人可能是一时兴起,又或者是心软,又或者是看上了那少年的皮相?
这股无名之火烧得他心口发闷,连面前的奏折都变得面目可憎。
他烦躁地将笔丢开,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元逸文睡得极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最后定格在之前庄子的假山上。
苏见欢就站在他对面,神情是一如既往的端庄,可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我找到一个面首了,”她看着他,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年轻,又没有牵挂,养在身边正合适。”
年轻,没有牵挂。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窗外天色才刚刚泛白。
活生生气醒了。
他坐起身,眼底一片冰冷的怒意。
第二日,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们很快就察觉到了今日龙椅上那位天子的不同寻常。
整个早朝,气压低得可怕。
户部尚书汇报钱粮,才说了两句,就被元逸文冷声打断,斥其文书冗长,言之无物,罚俸三月。
工部侍郎提议修缮河道,更是被批了个体无完肤,说年年修缮河道,结果没有任何的长进,不知体恤民力。
整个朝堂噤若寒蝉,大臣们个个垂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自己的官服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谁都看得出,当今圣上今日的火气格外大。
元逸文登基时日尚短,平日里待人接物总带着三分温和笑意,看上去似乎很好说话。
但只有真正见识过他手段的朝中老臣才清楚,这位帝王的骨子里,藏着怎样的雷霆手段与狠厉心肠。
当初为了肃清朝堂,处置那些盘根错节的政敌时,他可从未手软过。
那看似温润的笑容之下,是绝对的掌控和不容置喙的威严。
整个朝堂早已被他牢牢握在手中,无人敢多言半句。"
周遭香客的喧嚣与走动,似乎都成了这幅画卷的背景,唯有她,是那唯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焦点。
云流华的脚步蓦地顿住,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看着她,只觉得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这雨中静立的身影轻轻地撞了一下,泛起圈圈涟漪。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昨日在迎仙楼,待他事毕起身,想能不能再见到人,隔壁却已是人去楼空,只余一室淡淡的雅香。
他为此竟莫名感到一丝失落,仿佛错过了许多。
未曾想,这道风景今日竟会在这山中禅院,在这潇潇雨幕里,再度出现在眼前。
云流华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昨日那点无端的怅然若失,此刻尽数被雀跃与欣喜所替代。
他定了定神,理了理衣摆,迈步上前,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夫人,真是巧,竟能在此处遇见你。”他的声音温润,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晓的愉悦。
这声“夫人”让苏见欢微微一怔,她循声转过脸来,清丽的眸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看清来人后,她很快便敛了神色,朝着云流华福了一礼,唇角漾开一抹浅淡而疏离的笑意。
“云公子,确实很巧。”
她的声音一如他记忆中那般动听,只是此刻的语调多了几分客气。
云流华心中一动,又问:“不知夫人来此是上香,还是……”
“出来游玩,听说清鸣寺颇有盛名。”苏见欢轻声答道,“也想借此机会,赏一赏这清鸣山的山景。听闻山中深处有一瀑布,很是壮观,只可惜不知路径。”
她只是随口一提,云流华的眼睛却骤然一亮。
“夫人说的可是那一线泉?那里的路确实有些难寻,若无本地人引路,外人极易迷失方向。”他说到这里,语气诚恳地接道,“不瞒夫人,我对这清鸣山还算熟悉。若是信得过在下,明日雨歇,我或可为你引路。”
苏见欢闻言,略一思忖。
她确实对那瀑布心向往之,若有熟人带路,自然是最好不过。
看他言行举止皆是君子风度,想来也并非歹人。
不过,就算是歹人,她也不怕就是。
她便再度弯了弯唇角,笑意比方才真切了些许,“如此,那便有劳云公子了。”
“荣幸之至。”云流华含笑应道,心中欢喜更甚。
恰在此时,风势忽大,卷着雨丝斜斜地扑面而来,檐下的水帘也由线化作了片。
云流华见状,立刻道:“这雨一时半刻怕是停不了了。寺中有待客的禅房,清静雅致,姑娘若不嫌弃,可愿去那边暂避片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苏见欢抬眼看了看天色与雨势,确实密集得紧,便没有推辞,轻轻点了点头:“好。”
得了她的应允,云流华眼中的笑意更深,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苏见欢往长廊深处走去。
他们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