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拿起那封信,纸张已经泛黄,封口处轻微翘起。
她抽出信纸,端正地铺在茶几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稳稳地写上三个字:已过期。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早已失联的导师发了一条微信:
胡教授,对不起,当年太自以为是了,现在的我,终于明白那是多么可惜的机会,谢谢您当初为我做的一切努力。
她没有期待回复。
只是想告诉自己,这一次,她愿意为当年的自己道个歉。
不是因为后悔没去罗德大学,而是后悔在那段年少轻狂里,都围着一个人打转。
程念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窗外风声轻响,像是在替她叹息。
半夜醒来,她又一次梦见自己穿上法袍走进模拟法庭,却发现顾辰川站在法官席,冷眼看她:“你又迟到了,程念。”
她慌乱地翻找资料,发现桌上什么都没有,而林澄坐在对席上,文件整整齐齐,笑得从容。
她在梦里急得满头是汗。
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坐在地板上睡着了,罗德大学的信还在手边。
她缓缓站起,把信重新装回文件袋,贴上封条,然后将整个纸箱放进衣柜最顶层。
这一次,她不再藏着是为了留恋,而是告诉自己:该翻篇了。
天快亮时,她收到了胡教授的回复:
程念,那些年你选择留下,是因为相信自己的判断,现在的你,依然有选择的自由,我依然为你骄傲。
她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些哽咽。
是啊,不是每个已过期的人生分岔都代表错过,有些是为了积蓄新的路径。
而她,只是走到这个岔路口,准备转弯。
第5章 5
程念胃痛是老毛病了。
过去七年,她常靠浓茶压制疼痛,连带着长期饮食不规律、压力大,胃就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
从庆功宴那天开始,她的胃像是突然罢工了,连续几晚,她几乎是捂着肚子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
她请了一天病假,去了医院。
内窥镜检查完,医生盯着片子皱眉:“你这个情况很严重,要考虑住院一周观察。”
程念苦笑:“我两天后要交接项目。”
医生叹了口气:“你这是拿命工作?”"
电梯门在他面前合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缓缓关闭,感到有些意外。
他还不知道,她已经悄悄从他人生的日程表上,删除了自己的名字。
再不会为他加班到深夜,不会替他遮风挡雨,不会再做任何理所当然。
他甚至还不知道,她已经不是弘信的人了。
下楼之后,她走到公司对面的咖啡店,翻开手机。
一条新短信跳出,是明光援助中心发来的报到提醒:
程律师,欢迎加入明光,星河镇法律援助项目,将于下周一正式启动。
第2章 2
程念并不想来这场庆功宴。
可邀请函上印着她的名字,还特别备注请务必到场,落款是顾辰川亲签的电子章。
那是她参与的最后一个大型项目,成功为弘信争取下跨国医企的并购合同,拿下案子的时候,她还没有提交辞呈。
所以这场宴会,她无论如何都得来一次,来告别,来结束,也许是来为自己的七年画个句号。
程念穿了一条黑色收腰长裙,安静地站在角落,看着人群中那个身影。
顾辰川。
站在他身边的,是新近入职的林澄,那个被称为最有前途的新人。
“林澄啊,顾总亲自带的,未来不可限量。”项目部主管笑着对客户介绍。
程念拿着酒杯站在旁边,仿佛空气的一部分,听着这一切,不动声色。
她原本是想敬顾辰川一杯的。
她想说一句:“感谢这七年,也谢谢你,让我终于明白什么是无效努力。”
可就在她走过去、举杯的那一刻,却看见顾辰川正弯下腰,将自己西装外套披在林澄肩上,语气温柔地说:“空调太冷,别冻着。”
林澄有些羞涩地笑了笑:“谢谢顾总,我没事的。”
而顾辰川看她的眼神,温柔、柔和。
他们仿佛完全没看到她。
程念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秒,然后轻轻地收回酒杯,转身走向饮品区。
“程姐。”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是小宋,“你刚才不是要敬酒吗?”
“换主角了。”她轻轻说。
有些人她守了七年,也未必等来一个回头的眼神,有些关系,再用力去经营,也注定只是单方面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