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被带过来,他视线冰冷的扫过来。
“白锦秋,过来。”
我不!
我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看着左卿然,手指攥成拳,愤怒到颤抖。
“道歉?好一张人面蛇蝎。嘴上说着道歉,可字字珠玑将我父亲钉在耻辱柱上。”
“你若当真想道歉,那也该是让你父亲去陛下面前呈秉。将自己是如何通敌卖国,又是如何诬陷我父亲的,通通交代个清楚明白!”
“而不是在这里,在大庭广众之下卖柔弱,装纯善,博同情。”
啪~
话音刚落,陆铮的巴掌就毫不留情的甩到我脸上。
“道歉。”
人群静了一瞬,随后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打的好,王爷还是明事理的,这白家女属实是不知好歹了。人家左小姐好心来道歉,她还攀咬左相,啧啧啧!”
“哼,要不是依靠着王爷,今日在死牢里,便有她一份位置,她竟然还敢如此跋扈?”
依靠?
我偏着头,满心凄凉与嘲弄。
若没有他,如今在死牢里的又怎会是我父亲,怎会是白家人?
若我能与父亲母亲,与所有白家人在一处倒也好,至少心中没有这般煎熬!
可我没想到,陆铮会狠到这种程度。
他靠近我耳边,用只有我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锦秋,本王记得你还有个外祖母在城外寺庙长居?”
“道歉,别再让我说第三次!”
我偏着头去看他的脸,只觉昔日爱人不知何时竟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也罢,白家已经搭进去太多人命了,不过尊严而已,我又何须执拗?
我紧咬牙关,逼着自己垂下头颅。
“是我出言不逊,对不住左姑娘!”
左卿然笑着从地上爬起来,奔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没关系的,卿然很喜欢王妃姐姐的,父亲说白大人被定了罪,只怕姐姐的王妃身份不保。所以卿然就求了父亲收姐姐为义女,以后我们就是姐妹啦,姐姐说好不好?”
这是要我认贼作父?
我愤怒的想要甩开左卿然,然而陆铮钳制着我的肩膀。
我百口莫辩。
父亲却抓着我的手,责备母亲。
“你打她做什么?”
“锦秋的性子里又不是不知晓,若非被逼无奈,她怎会认贼作父?”
“锦秋,是父亲让你受委屈了......”
我拼命摇头,得父亲理解的那一刻,早已泣不成声。
“父亲,是女儿无能,女儿救不了你们,女儿......”
兄长扯着袖子替我擦眼泪,“别哭了,三妹,我们没有人怪过你,朝堂局势如此,你一个女儿家又能做什么?”
母亲背转过身去抹泪。
父亲看她一眼,又是一声长叹。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许多年,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还记得爹书房的暗格吗?那里面藏着一封信和一枚玉佩,那是信物!”
“江南沈家曾蒙受过爹的恩惠,便许下一诺,有朝一日我白家需帮助,携此玉佩前往,江家无有不应!”
“那爹为何早不将此事告知女儿,万一江家能救你们呢?”
父亲笑着摇头,“江家不过一介商贾,朝堂之事于他们也只是鞭长莫及。”
“锦秋,我们走后,王爷若是厌了你,你便带着这枚玉佩去江南江家,他们总能给你一个容身之所。”
愧疚像是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狠狠给了自己两耳光。
当年,我若没有执意嫁给陆铮,这一切都会不一样!
离开死牢,我穿着王妃正服跪在了宫门外。
传话的公公几次出来,口气无奈的赶我走。
“王妃,陛下是不会见你的。陛下说了,允你的承诺,早就被你用掉了,你就是跪到死,也是无用的。”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磕头,磕到额头血流如注。
直到第二天,太阳高悬。
照影哭着跪在我面前,“王妃,我们走吧,再不去,就来不及见老爷夫人最后一面了。”
我绝望的看着高悬的太阳,险些晕倒,却还是强撑着身体爬上马车。
马车一路紧赶慢赶,到刑场时,四周早已空无一人,只余满地尸体,和流淌的鲜血。
我站不住脚,嘴上却说着,“还好,还有我们替他们收尸......”
照影扶着我,眼眶又红又肿。
一百三十七具尸首,无一个义庄肯为他们缝合头颅。
左卿然闻言,着急的拽着陆铮衣袖摇晃。
“王爷,卿然是真的很想跟王妃姐姐做姐妹。”
陆铮抬手拍了怕她的头,漫步到我近前。
“锦秋,只有认下左相,你才能依旧是本王的王妃,才能保住你城外的外祖母”
牙齿咬破下唇,尝到血腥的味道。
我颤抖着,跪拜下去,终是将那两个字喊出口。
“请义父,喝茶!”
左相呵呵笑着,脚步堪堪停在我面前,只需再往前走小半步,我的手背就能碰到他的身体。
他意味深长看我一眼,接茶盏时握住我的指尖。
我飞快收回手,只觉得反胃到想吐。
“满意了吗,陆铮?”
陆铮没有说话,我站起来便走。
起的太急,身体一个趔趄。
陆铮眼疾手快扶住我,却被我飞快甩开。
“别碰我,我嫌恶心。”
他突然怒了,抓住我手腕,双眸危险地眯起。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次?”
我回视着他,一字一顿,无比清晰。
等我说完,陆铮反而似被什么刺了一下,陡然松手。
这一次,我再不看他,大踏步往外走去。
隔日,夸赞左相和左卿然大义的话语传遍大街小巷。
我顾不上这许多,因为明日白家满门就要上刑场。
我打算去求一求陆铮,求他想想办法救我全家。
可老管家却告诉我,陆铮为哄左卿然高兴,带着她去庄子上散心去了。
失望和绝望满溢心间,我无比痛恨自己此刻的无能。
我带上所有的体己银两,一层一层关系疏通,一个一个狱卒的求,终是见到了满身鞭痕的父亲。
见到我,憔悴不堪的母亲隔着栅栏还是给了我一耳光。
“你来做什么?你不是认了左相那个奸贼为义父?你还来看我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