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浅这下是真愣住了,她看了看对方冷着的脸。长得确实挺好看的,他穿一身浅蓝烫金边的袍子,浑身散发着矜贵的气质,立在街上确实挺出众。
问题是,他的确是稚气未脱的少年模样,看在她的眼里这就是个初中生的样啊?反正她是不可能对着这么一张未成年的脸有啥成年人的想法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乐,反正宋浅这个壳子换了人,不如趁此机会和对方说清楚。
她压了压嘴角,“谁缠着你?我早就不喜欢你这样的了,少自作多情。”
明丰闻言一愣,随即心里浮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没细究,留下一句“最好是这样。”,带着一行人就走了。
他走后,跟着出来的小厮拿了些银子上来道了歉,也急忙跟着去了。
“呸,我家小姐是差这点小钱的人吗?”
回春红着眼睛啐了一句。
方才对方的一行人出言嘲讽,每一句话都难听死了,偏生她还无法反驳,谁让她家小姐是真喜欢那明家公子。往日里她与迎春说几句明家公子的坏话,小姐都要生气的。
迎春倒是听清了宋浅那句不喜欢了,一时间犹如孩子刚懂事的老母亲,她激动着问宋浅,“小姐当真不喜欢明家小公子了?”
“你家小姐我是差的,”宋浅用好的那只手从回春手里拿过那小厮道歉时赔的银子,转身递给了一旁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的母女俩,“姐姐拿着这钱再去买串糖葫芦,给小宝贝压压惊。”
对方推着不要,她硬塞到对方怀中。
这才答复迎春,“不喜欢了,小屁孩一个有什么好喜欢的。”
说着怕那妇人硬要再给她送来钱,赶紧催着两人走开。
方才发生的意外结束后,街道两旁的人就恢复了秩序,这时候官府的人也接到报信赶了过来处理那摔倒后就地躺尸的马。
对岸的茶楼里,三楼靠窗的雅间里的两人喝着茶,完整看完了这场闹剧。
见视线里又出现那事件主人公之一的丫鬟,那小丫鬟一路奔跑回来,拦住要走的小贩,买了三串糖葫芦后又跑了回去。
他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有意思。”
坐在他对面的人端着杯茶啧啧两声,“想不到竟有女子有如此魄力。”
他指的是宋浅在那疯马出现时毫不犹豫前冲抱住那幼童跌出疯马的踩踏范围一事。
他感叹完,这才想起友人方才那句有意思。
放下茶杯,他问:“言之,你认识?”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那年轻的吏部侍郎秦穆,他身着一身浅色常服,不似官府庄重,多了一些恣意。俊朗的脸上仍旧是那副十年如一日的温润的君子样,友人深知他这人什么情绪都不外露,这毛病打小就这样。
见他问,秦穆从窗外收回视线,垂下眼看了一眼杯中清茶,“明丰,明家小十二,别跟我说你不认识。”
他对面坐着的人是柳家柳舟,字修竹。
人如其名,端得一副君子端庄的模样。
柳舟听完他的话,挥手打断,作为四大家之一的子弟,他哪里会不识得明丰。
“你知道我指的是那姑娘。”
秦穆面上还是那副样子,心里却想到了昨日桥上所见的事,他将手里的茶饮尽,杯子放到桌面,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茶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上一杯新茶。"
她一脸阴沉的想着两人之间的破事儿的功夫,明丰一行人也看见了她,方才还嬉笑的少年们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话都噎住了。
明丰先是眼里一亮,后又蹙眉,冷声讥讽,“宋浅,你不是告了病假?不在家养病,又出来碰巧偶遇我?”
“……”
宋浅还没想好怎么要求对方给人小姑娘母女俩道歉呢,对方反倒开始出言嘲讽了。
见她撇开视线不说话,明丰心里没由来的升起一点憋闷来,他端着轻佻的口吻问道:“怎么不说话?今日又要送我什么。”
身后的狐朋狗友也跟着附和。
“就是,宋浅,今日又要送什么?”
“上次你送明十二的点心,他没吃,给了我们,我吃着味道倒是不错。”
“听说是你亲手做的,没想到你手艺还行,什么时候再做点送来呀。”
“与晓,也就你信她的话,她说亲手做的就是亲手做的?也不想想,她一个将军府小姐,手嫩得跟什么似的,哪里像是会做点心的样子。”
一旁的人笑着接他的话,又不着痕迹的嘲讽几句宋浅。反正明丰如今厌弃她,也不会为她说话,他跟着讽几句,明丰只会更满意。
明丰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跟随对方的话语看向宋浅的手,只见往日里青葱白玉似的手指上混着尘土和鲜血,看起来有些严重。
不过他抿唇,到底没说什么。
宋浅听了他们嘲讽的话倒是一点没感觉,只是想起了记忆里的原主,那送人的糕点还真是她亲手做的,豆子的挑选到泡发蒸熟过筛……最后做成糕点,送到明丰手里,每个过程都是原主亲力亲为。
原主应当是真心喜欢他,或者是因为自己没有朋友只有明丰与她一样不学无术,那时候明丰也没这般嘲讽过她,两人是差点做成朋友的。
如果明丰家里的长辈没有横插一脚的话。
宋浅深呼吸一口气,把那些记忆都屏退,开口质问,“在闹市中当街纵马,你们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明丰垂下的手握紧又松开,面上随意道:“你怎么知道我今日在此?”
“我怎么会知道你今日在此?”宋浅反问。
明丰嗤笑一声,懒得搭理她,招呼人就要走。
宋浅见他们要走,赶紧喝道:“站住!”
“当街纵马,差点踩到人,都不知道道歉吗?”
明丰身旁几人脑子里都飘过一个念头,宋浅疯了!
明十二是什么人?明家嫡出的小公子,今日这事本就是为阻止疯马才出的意外,更何况根本没伤到人。就算因此伤到人,明家也有能力摆平。结果宋浅为了搭话,竟然敢如此发言。
其中一人忍不住想道,难不成这就是话本子里写的欲擒故纵?
明丰唰地转身,眼睛盯着宋浅,“你说什么?”
“道歉!”
他一双眼睛眯了眯,冷声道:“若不是我将马拦下,你早被它踩了。”
说完,他冷笑一声,“宋浅,告诉你多少次,别找理由缠着我,你竟还不知悔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