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秦穆这才一手拉过缰绳保持,另一手稳稳扶在她的肩上。
他在后方亲眼看见了她的变化,看她享受清风的同时,松开了缰绳。他故意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果然颠簸的时候,机会来了。
他扶住宋浅,左手轻扯了一下缰绳,白雪减缓了速度。
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些,低声问:“在想什么?绳都丢了。”
胸腔内的心脏还应刚才的刺激而快速跳动,宋浅有些赧然,“在想自由。”
“自由?”
他的嗓音和他的人一样,让人倍感舒适。就像潺潺流水,好似拥有抚慰人心的力量。
宋浅急躁的心跳缓了下来,她低低笑着:“嗯。以前我时常在想,……”
她沉吟瞬间,换了个比较合理的说法。
“以我的处境,将来可能有许多事不由己。”她指着对面山头盘旋在空中的鹰,“可我现在明白了,我要自由。要做奔腾的马,自由翱翔的鹰。其余诸事,皆不重要。”
秦穆的眼珠震颤,一瞬间想到了打听来的那些事。
宋浅自幼丧母,宋鸿安在发妻死后马不停蹄娶了新妇,次年就生了孩子。不必打听,都知道她在宋府的处境如何。将来若没有意外,应当也是由宋夫人牵头,定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与所有官家小姐一般成亲,而后相夫教子就这么过一辈子。
而她现在说,她想要自由,要做翱翔天际的鹰。
他眼里盛满笑意,问:“所以你急着从书院结业,还预备开店?”
“我同宋大人打了个赌,”她点点头,继续说:“只要我年底从书院结业,我就可以出府独居,届时没人打扰,我就可以专心做生意。赚了钱,日后想干嘛干嘛。”
秦穆留意到她对宋鸿安的称呼,只猜测是宋鸿安这些年的作为让宋浅不认可他这个父亲。
难得宋浅有吐露心声的样子,他试探道:“从书院结业,想来宋大人就该考虑你的婚嫁之事了。”
这话其实他问不合适,但两人一个想问,一个觉得无所谓。
他这话说得没毛病,她这个身体如今十六,早及笄了。
只要一从书院结业,就算宋鸿安不考虑这事,她那继母也该打算借此将她碾出宋家。她才不管宋浅以后如何,只知道把她嫁出去,不要留在宋府就行。
宋浅想到这,冷哼一声,这也是她为什么要设计和宋鸿安打赌搬出宋府独居的原因。
“他想得美,他若想随意寻个人把我嫁了,我就抢在他前面招赘个夫婿来。”她不以为然道:“反正我有钱,难不成还养不了一个男人?”
苏苑留给她的铺子钱财都是她的底气,再说了大不了就走原剧情,养他个十个八个的,也来享享山阴公主的福。
到时候美男男宠一个接一个,各个不重样,天天换,光是想想都觉得爽翻了。
这才是大女人该过的日子!
秦穆尚在她要养男人的震惊中,就听她下定决心一般,语气坚定地说:“我还得多赚点钱才是!”
“……”
他感觉自己这一打听,还不如不打听。"
啧,演都不演了。
宋浅嘴角勾起一个笑,她开口道:“不就是结业吗,年底之前我一定结业如何?”
宋鸿安一愣,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唱的又是哪出。
院子拱门外的宋嫣却是嗤笑一声。
宋浅懒得搭理她,今日将宋鸿安激怒惹来,她原本就是为了和他讨价还价。
她想得很清楚,作为一个成年人她只想赚钱,不想和宋嫣玩这些幼稚的算计游戏,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宋鸿安这个人,彻彻底底的渣男一个。
老婆为了救他死在了战场上,尸骨都还没腐化呢,人家扭头就另娶。渣到骨子里了。
这样的人对于宋嫣的宠爱也不见得就是发自真心,无外乎就是对方能给他带来的赞誉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而已。
那这事就好办多了。
书院里那些个人云亦云之人,她也没工夫搭理。
人人都瞧不起她,她偏要让他们都大跌眼镜。
所以她改变了原来想利用“挂科”来退出书院的方法,不就是结业八雅吗?琴棋书画,她会两,琴原主会,她凭着记忆摸索摸索结业应当不难,棋,大不了请个“家教”狠狠补习一番。诗酒花茶那更是简单,手到擒来。
她刚好什么都会亿点点。
那头宋鸿安终于反应过来她说的话,“当真?”
她点点头,“当然,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
自那日在院中和宋鸿安讨价还价之后,整个轩墨书院的人都知道宋浅大言不惭地说要在年底结业。
宋浅是什么人?整日里不学无术,夫子授课时她睡大觉,考试时她告假,八雅没一个能拿出手的,也不知道怎么敢说自己年底结业的。
毕竟现在已经快到晚秋了,离年底也不过四个月左右。
大家都在背地里讨论,宋浅去学堂上课时还听见过不少。
不必说,她扬言年底结业这事肯定是宋嫣传出来的,不过就是为了看她的笑话。
这些天她上课时认真听讲,学习积极性看得一众人等瞠目结舌。
大家不由自主的想道,难不成她是认真的?
……
宋浅来到这个书中世界已经半个多月,期间她名下的那些店铺的掌柜上门来过一次给她报账。好在这些人都是江南苏家挑选的人手,宋浅虽不大管事,铺子里的人也都还算安分。
原先知道宋浅这女配是有钱有颜的,没想到能这么有钱啊?
京城寸土寸金的地界,她就有三家店。一家卖首饰的珍宝阁,一家卖布料的,一家卖胭脂水粉。这些生意都是从苏家本家里分出来的,原本是给了苏苑,苏苑没了就过到她的名下。
这些店铺都是经营了二十几年的老店铺了,甚至还经历过改朝换代。"
齐鸣脸上露出个笑,他看着严让,道:“你今日应当挣了不少银子,不若借我十两,年底书院放假前定能还给你。”
为了让他借钱,他不惜搭上一点利息,“届时我还你十二两,如何?”
严让闻言却摇摇头,“活还没做完,账还没结。”
在齐鸣看来,严让这话分明是借口,他冷哼一声,也不再提借钱一事。
他平日里最看不惯严让一副假正经的模样,分明都是从村里出来的,非要搞得自己同城里的公子少爷一样,行事分明手中捉襟见肘,却还要讲究这那的。
在他看来,有钱赚钱,谁又比谁高贵。
严让却没管他,只好心提醒道:“你若想押注,建议你反买。”
齐鸣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我这几日打听过了,那宋浅不过是个啥也不会的草包,年底结业她必是过不了的。”
“你不想借我钱便不借,何故劝我反买!”
“……”
严让心想,你方才还吃你口中草包送的点心吃得最欢。
不过对方辱骂宋浅,他倒是不乐意继续劝解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信自己亲眼所见,想起今日在新宅里遇上的秦穆。
宋浅既然能拜秦穆为师学棋,只怕其他几项也不似传闻那般不堪。
今日才跟宋浅学了一招,他立马举一反三,问道:
“押注的地点在何处?”
那日一场阵雨一下,仿佛是捅开了天,接连下了好几日的雨。
棋桌也从檐下挪到了厅内,每次就着雨声对弈,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第二日来时严让便带来了许多手抄的文字,宋浅一一看过。
能从地州上杀出重围考进轩墨书院的,字皆不差,宋浅便都让过了,由严让自己决定给谁抄。
第五日,点心的宣传诗词和文案终于全部敲定,只等严让那边将‘传单’抄完即可。
连绵了几日的雨让京城气温骤降,古代没有空调暖气,她怕冷,只好穿得厚些。
雨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落下,地上有被水滴出来的水坑。
两人下棋时,宋浅抬头望去,正好瞥见远方薄雾萦绕。
新宅所在的地界没有高楼,正厅对出去便能看去很远。
因着阴雨连绵,远处皆是白雾,若隐若现,仿若仙境。
她思绪飞掠,想到了雨后山中可能生出的野生菌子,有点馋。
想着想着就琢磨起了自己认识的种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