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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才发现沈青青跟柳源的奸情?哈哈哈太晚了。
姜离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心神分辨眼前漂浮的字是怎么回事,只能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
一个是她的丈夫柳源。
一个是她的义妹沈青青。
“你们......”
血液顺着唇角流下,姜离钻心般疼痛。
若不是她病入膏肓,沈青青打着帮忙照顾的名义上门,她或许永远都不会发现这段奸情——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哎呀,被姐姐发现了?”沈青青推开柳源,故作惊讶的捂住嘴。
然后走下床,随手披了件衣服走近姜离。
脸上的笑容讥诮又恶毒,“那你就只能早点去死了。”
终于要亲自动手弄死姜离了?姜离一死,柳源就能继承姜家的人脉,让沈青青成为天下第一富商,获得游戏的胜利。
随着新字幕的出现,沈青青已经站在姜离面前。
她身后,柳源冷眼旁观。
下一秒,姜离被猛地按倒在地,枕头被按到她脸上。
“姜离,谢谢你帮我养儿子和照顾丈夫......”沈青青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兴奋与怨毒,“现在,就发挥你残存的价值——”
“去死吧!”
窒息感不断涌来。
姜离的挣扎逐渐无力,最终带着浓烈的不甘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
翠柳提着裙角,轻手轻脚地穿过垂花门,生怕惊扰了院中的清静。
但在转过影壁,敲门进入姜离的闺房后,她面上还是难掩激动,刻意压着声音,“小姐,柳公子正在前书房跟老爷谈话,你要去见见他吗?”
屋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闻着很让人静心。
你们说柳源跟那个相府千金的婚事能成吗?
肯定能啊,相府最疼这个嫡女,舍不得她嫁出相府,就只能招赘。除了柳源之外,可没有第二个状元愿意入赘了。
沈青青也真舍得,她跟柳源不是已经拜堂成亲了。
姜离沉眼看着这些弹幕,执着书卷的手紧了紧。
自从她重生醒来已经过了好几日。
这几日里,她还是能看到这些奇怪的弹幕,也从中拼凑出来许多她上辈子到死,都不曾知道的事。
比如沈青青来自异世界。
比如来自异世界的人除了她还有四人。
比如他们都在玩一场穿越游戏,谁能率先达成各自的通关目标,就能回到异世界获得天价奖金。
沈青青的通关目标是成为天下富商。
但她出生就是个农女,一开始只能做些小生意。
直到她跟身为邻居的柳源看对眼,柳源考上状元后又被丞相姜怀海看中,想为女儿姜离招为赘婿。
你们说,沈青青要是生了孩子怎么办?
沈青青不是已经计划好了么,生了孩子就跟那个相府千金的孩子交换。
柳源现在还没成功入赘相府呢,沈青青想的可真远~
姜离看到这,顿时头晕目眩,心如刀绞,
上一世的她,竟真的为沈青青白养了十几年的孩子?
那她的孩子去了哪里?
“小姐?”翠柳见姜离脸色泛白,心头一紧。
这几日她总觉得小姐变了。
可细细想来,又不知道变了哪里,好像只是话少了些。
姜离强迫自己回神。
上天既然让她重来一次,那一切就还有改变的机会。
“既然人都来了,我就去见见吧。”
姜离起身,表情有些冷淡。
翠柳有些诧异。
自家小姐不是很想见见未来姑爷么。
怎么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却不见一丝一毫的喜意。
前书房内,柳源正与姜怀海相谈甚欢。
正刚结束一个话题,珠帘轻响,姜离盈盈而入,手上托着青瓷茶盏
“爹爹,阿离新得了些明前龙井,想让你尝尝。”
姜怀海起身接过茶盏,看了一眼旁边的柳源,对姜离失笑道:“我看你心思不在奉茶,而在看人吧。”
“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柳源。”
咦?怎么突然能看到柳源这边的视角了。
这终于不用整天看沈青青琢磨她那点小生意了。
柳源身上竟然还带着沈青青给他缝制的香囊,也不觉得拿不出手。
姜离眸光一凝,视线落到柳源腰间。
袖中的手紧了紧。
上辈子一直被柳源带在身上的香囊吗,竟然出自沈青青之手。
姜离扯了扯嘴角,“这香囊上的绣法真是别致......”
“姜小姐过誉了,这只是我随手买的。”柳源回答。
而后不知想到什么,犹豫着道:“要是姜小姐实在喜欢,我可以将绣娘引荐给姜小姐。”
这柳源还真是一心为沈青青,一有机会就给她扩展生意。
姜离看到这行字幕,心中不禁冷笑。
上一世,沈青青因为救了她的命,才被她认为义妹,时不时住在府中。
这一世柳源是想更早让沈青青以绣娘的身份住进相府么。
“不用了。”姜离十分冷淡,“绣法别致,绣工却粗糙至极,我看不上眼。”
话音落地,柳源脸色微变。
姜离竟然这么贬低沈青青的绣工,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阁小姐,哪里知道普通百姓为了生存要付出多少!
姜离一眼就看穿了柳源的想法。
“不说这些没趣的了。”
她微微一笑,“我爹爹很欣赏你,你可愿入赘相府?”
按照柳源的计划,他见到姜离后,自当表露出对姜离的喜欢,入赘也直接答应下来。
可是现在......
他想到姜离对沈青青的贬低,准备好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姜离见此眯起眼,“看来是不太愿意。”
“姜小姐说笑了。”柳源嗓音艰涩,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我拿时间跟你开玩笑。”姜离轻笑,笑意不达眼底,“你也不用告诉我你愿意,因为你,我看不上。”
柳源错愕地睁大眼。
他来前,听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
都说姜离欣赏有文化的人,对他这个新科状元很有好感。
这时有下人来到正厅。
他发现姜离在场,对姜怀海欲言又止。
姜怀海皱眉,“我不是让你去京城新开的焕颜阁,给小姐买新上的那款胭脂?你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焕、焕颜阁被市易司的人砸了,说是有款胭脂调配的颜色,乃是皇后娘娘御用!”
这话一出,柳源脸色霎时变了。
焕颜阁。
可不就是沈青青掏出全部家当开的胭脂铺!
《我,相府千金,专虐穿越者 全集》精彩片段
这个时候才发现沈青青跟柳源的奸情?哈哈哈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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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她的义妹沈青青。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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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被姐姐发现了?”沈青青推开柳源,故作惊讶的捂住嘴。
然后走下床,随手披了件衣服走近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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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亲自动手弄死姜离了?姜离一死,柳源就能继承姜家的人脉,让沈青青成为天下第一富商,获得游戏的胜利。
随着新字幕的出现,沈青青已经站在姜离面前。
她身后,柳源冷眼旁观。
下一秒,姜离被猛地按倒在地,枕头被按到她脸上。
“姜离,谢谢你帮我养儿子和照顾丈夫......”沈青青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兴奋与怨毒,“现在,就发挥你残存的价值——”
“去死吧!”
窒息感不断涌来。
姜离的挣扎逐渐无力,最终带着浓烈的不甘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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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柳提着裙角,轻手轻脚地穿过垂花门,生怕惊扰了院中的清静。
但在转过影壁,敲门进入姜离的闺房后,她面上还是难掩激动,刻意压着声音,“小姐,柳公子正在前书房跟老爷谈话,你要去见见他吗?”
屋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闻着很让人静心。
你们说柳源跟那个相府千金的婚事能成吗?
肯定能啊,相府最疼这个嫡女,舍不得她嫁出相府,就只能招赘。除了柳源之外,可没有第二个状元愿意入赘了。
沈青青也真舍得,她跟柳源不是已经拜堂成亲了。
姜离沉眼看着这些弹幕,执着书卷的手紧了紧。
自从她重生醒来已经过了好几日。
这几日里,她还是能看到这些奇怪的弹幕,也从中拼凑出来许多她上辈子到死,都不曾知道的事。
比如沈青青来自异世界。
比如来自异世界的人除了她还有四人。
比如他们都在玩一场穿越游戏,谁能率先达成各自的通关目标,就能回到异世界获得天价奖金。
沈青青的通关目标是成为天下富商。
但她出生就是个农女,一开始只能做些小生意。
直到她跟身为邻居的柳源看对眼,柳源考上状元后又被丞相姜怀海看中,想为女儿姜离招为赘婿。
你们说,沈青青要是生了孩子怎么办?
沈青青不是已经计划好了么,生了孩子就跟那个相府千金的孩子交换。
柳源现在还没成功入赘相府呢,沈青青想的可真远~
姜离看到这,顿时头晕目眩,心如刀绞,
上一世的她,竟真的为沈青青白养了十几年的孩子?
那她的孩子去了哪里?
“小姐?”翠柳见姜离脸色泛白,心头一紧。
这几日她总觉得小姐变了。
可细细想来,又不知道变了哪里,好像只是话少了些。
姜离强迫自己回神。
上天既然让她重来一次,那一切就还有改变的机会。
“既然人都来了,我就去见见吧。”
姜离起身,表情有些冷淡。
翠柳有些诧异。
自家小姐不是很想见见未来姑爷么。
怎么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却不见一丝一毫的喜意。
前书房内,柳源正与姜怀海相谈甚欢。
正刚结束一个话题,珠帘轻响,姜离盈盈而入,手上托着青瓷茶盏
“爹爹,阿离新得了些明前龙井,想让你尝尝。”
姜怀海起身接过茶盏,看了一眼旁边的柳源,对姜离失笑道:“我看你心思不在奉茶,而在看人吧。”
“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柳源。”
咦?怎么突然能看到柳源这边的视角了。
这终于不用整天看沈青青琢磨她那点小生意了。
柳源身上竟然还带着沈青青给他缝制的香囊,也不觉得拿不出手。
姜离眸光一凝,视线落到柳源腰间。
袖中的手紧了紧。
上辈子一直被柳源带在身上的香囊吗,竟然出自沈青青之手。
姜离扯了扯嘴角,“这香囊上的绣法真是别致......”
“姜小姐过誉了,这只是我随手买的。”柳源回答。
而后不知想到什么,犹豫着道:“要是姜小姐实在喜欢,我可以将绣娘引荐给姜小姐。”
这柳源还真是一心为沈青青,一有机会就给她扩展生意。
姜离看到这行字幕,心中不禁冷笑。
上一世,沈青青因为救了她的命,才被她认为义妹,时不时住在府中。
这一世柳源是想更早让沈青青以绣娘的身份住进相府么。
“不用了。”姜离十分冷淡,“绣法别致,绣工却粗糙至极,我看不上眼。”
话音落地,柳源脸色微变。
姜离竟然这么贬低沈青青的绣工,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阁小姐,哪里知道普通百姓为了生存要付出多少!
姜离一眼就看穿了柳源的想法。
“不说这些没趣的了。”
她微微一笑,“我爹爹很欣赏你,你可愿入赘相府?”
按照柳源的计划,他见到姜离后,自当表露出对姜离的喜欢,入赘也直接答应下来。
可是现在......
他想到姜离对沈青青的贬低,准备好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姜离见此眯起眼,“看来是不太愿意。”
“姜小姐说笑了。”柳源嗓音艰涩,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我拿时间跟你开玩笑。”姜离轻笑,笑意不达眼底,“你也不用告诉我你愿意,因为你,我看不上。”
柳源错愕地睁大眼。
他来前,听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
都说姜离欣赏有文化的人,对他这个新科状元很有好感。
这时有下人来到正厅。
他发现姜离在场,对姜怀海欲言又止。
姜怀海皱眉,“我不是让你去京城新开的焕颜阁,给小姐买新上的那款胭脂?你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焕、焕颜阁被市易司的人砸了,说是有款胭脂调配的颜色,乃是皇后娘娘御用!”
这话一出,柳源脸色霎时变了。
焕颜阁。
可不就是沈青青掏出全部家当开的胭脂铺!
柳源来不及多想,当即扯了个理由离开。
“看来这个柳源对你也不是很喜欢。”姜怀海拍了拍姜离的肩膀,“既然如此,这桩婚事我也不强求了!”
姜离轻声,“爹爹,是我看不上柳源。”
“对对对,是你看不上他。”姜怀海冷哼一声,“以他的出身,配你本来就很勉强,遇到事还如此喜形于色......”
这就是在说柳源离开时的惊慌了。
姜离陪了姜怀海一会,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眼前的弹幕还在讨论焕颜阁被砸一事。
开了眼了,这个世界竟然有这么严格的等级制度。
沈青青现在被下了狱,不会就这么玩完了吧?
坐等后续。
姜离勾起唇。
翠柳这时从外面回来,面上还残留着震惊。
“小姐,你怎么知道那家焕颜阁的新品颜色犯了忌讳?我只是给市易司知会一声,他们就立刻去焕颜阁砸店抓人了。”
姜离想起上一世,沈青青避开市易司的查处还多亏了她。
柳源拿胭脂讨她欢心。
她收到后十分欢喜,却也发现了颜色不对。
柳源因此将此事告诉沈青青,沈青青立刻更换颜色,焕颜阁的生意就一直火爆了下去。
姜离端起茶杯,“听说焕颜阁的胭脂颜色每日一上新,我只是未免上的颜色冒犯了皇后娘娘,提前知会市易司一句罢了。”
翠柳这才顿悟。
姜离抿了口微苦的茶水,才将茶杯放下。
这时她的时代。
属于这个时代的规矩,要亲自教教沈青青,沈青青才能会。
-
沈青青见到柳源后,才从他口中知道她只是误用颜色,那就罪不至死,顶多罚银加销毁铺面。
能经过层层选拔参加这场穿越游戏。
沈青青当然有一技之长。
她当即让柳源帮忙带胭脂样品,和醋、碱水等常见物质,向市易司的人证明了她的胭脂并不是真正的“凤血胭脂色”。
顺利出狱后,柳源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听说是相府的人去市易司说,街上最近新开的铺面可能有问题。”
相府?
沈青青忙问起柳源跟姜离的婚事。
柳源想到入赘一事就觉得难堪,但也知道背靠相府,他的仕途以及沈青青的经商路都能走得顺畅。
可姜离她......
柳源突然想到什么,将姜离说的话告诉沈青青。
“难道我们的事被姜离知晓,她才让人给市易司递消息,将焕颜阁给砸了?”
沈青青并不这么觉得。
要知道她开焕颜阁,可不是用的沈青青这个身份。
沈青青突然笃定道:“我记得当今皇后是姜离的嫡姐,她大概是为了维护皇后的尊贵,才让市易司巡视大街。”
而她因为不懂颜色忌讳,直接迎面撞了上去。
沈青青想到自己险些丢了性命,就对姜离心生怨恨。
这该死的封建社会。
既然姜离要维护皇后的尊贵,那她就将这尊贵给破坏了!
几日后,姜离因皇后传唤进入宫中。
皇后名为姜含蕴,未入宫前,乃是京城第一美人,因此入宫后很得皇帝喜爱,荣宠不衰,早早诞下了太子。
姜离见到姜含蕴,先是一阵恍惚,然后就发现她气色很不好。
“娘娘这是怎么了?”
姜含蕴咳嗽了几声,示意姜离入座。
“没什么,只是最近没休息好。”姜含蕴温和地看着姜离,对这个妹妹很是关怀喜爱,“听说父亲有意招新科状元柳源入赘?”
许烟这边的进度也不差啊,都成为容嫔了。
她的目标是成为倾世皇后,可听说皇帝跟如今的皇后感情很好,这目标不容易达到吧。
只要许烟能让皇帝爱上她,这目标可不就简单了。
姜离看着这些弹幕,手一点点攥紧了。
上一世,姜含蕴因通奸的罪名被废后,幽禁于冷宫。
并因为贵妃许烟的一句话,被皇帝赐下毒酒,暴尸荒野任秃鹫啄食。
如果不是侥幸重生。
姜离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嫡亲的姐姐也同样死在了穿越者手中!
姜含蕴见姜离脸色不对。
“阿离?”
姜离回神,费了好大劲才压下心底的愤怒。
“跟柳源的婚事我没同意。”
她轻声,“因为我觉得,自己配的上更好的。”
姜含蕴有些讶然。
但很快,她又没忍住咳嗽几声。
等好不容易咳嗽完,姜含蕴脸色又白了几分,对姜离道:“你说得对。无论你做什么觉得,我都支持你。”
姜离点头,视线很难从姜含蕴苍白的脸上移开。
“娘娘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可找过太医?”
许烟假意生了个病,皇帝不光亲自来看她,还将太医都叫了过来,这份宠爱,看来马上就要封妃了。
姜离眼神倏然冷下去。
她已经知道这些弹幕内容,会随着她离哪一位穿越者更近,而跟着更换,并且视角在穿越者那边。
也就是现在太医全在许烟那边。
这时姜含蕴也开了口。
“你知道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何必一直麻烦太医们。”
话音未落,她的贴身宫女突然慌张跑进殿中。
“娘娘不好了——”
姜含蕴先是一怔,随即安抚宫女。
“有事慢慢说。”
宫女跪在姜含蕴面前,张嘴尚未发出声音,眼泪已经流下。
“本来陛下许久不来凤鸾殿,我看娘娘你身体越来越差,就擅作主张想将此事告知陛下,请陛下来一趟。”
“却不曾想陛下在容嫔殿中,我不敢擅闯。”
“等太医们出来后,我跟关系最好的刘太医打听,才知道容嫔跟陛下提议,要放宽民间颜色限制,从此只陛下所用的明黄不容僭越!”
姜含蕴本随着宫女的话逐渐站起。
待宫女话音落下,她身体蒙地一晃,扶着座椅才堪堪站稳。
“为了容嫔......陛下竟愿意改变礼制。”
“娘娘,你别多想。”宫女抹去眼泪,“容嫔这只是提议,陛下不一定会同意。就算陛下同意,礼部也不会同意的。”
姜含蕴摇头苦笑,“你不明白。”
宫女面露茫然。
“陛下从来不是个会被辖制的皇帝,想做什么一定会做到。”姜离定定看着姜含蕴,“那名容嫔竟然已经受宠到了这个地步。”
“娘娘为何从没想过告诉爹爹,亦或者我。”
姜含蕴红了眼眶。
她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姜离却都懂了。
这是因为姜含蕴不想让他们担心。
由此可见,姜含蕴上辈子死前受了多少委屈!
姜离深吸了口气,走到姜含蕴面前握住她的手,对她正色道:“那娘娘放心,你既然有家人,就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先跟我说说,那个容嫔到底是什么人吧。”
许烟是以秀女的身份进宫的。
进宫后,她先用一支舞讨了皇帝的欢心。
之后嘴里时常冒出一些诸如“男子能做,女子同样能做”,“人人生而平等”的言论。
让皇帝觉得她思想新奇,跟宫中别的妃嫔很不一样。
说到这,姜离不由苦笑,“许烟的侃侃而谈,常常能让陛下开怀大笑,或许跟许烟在一起,能让陛下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所以他才会那么喜欢许烟,以至于常宿许烟宫中吧。”
我感觉许烟会第一个通关游戏啊,皇帝都这么喜欢她了。
那可不一定,君心难测懂不懂。
不过许烟是不是跟沈青青合作了,不然她怎么会突然提放宽颜色限制这件事。
穿越者还能合作?
姜离眸光微敛,才想到问题所在。
沈青青前脚因为颜色限制下狱,许烟后脚就跟皇帝提议放宽颜色限制。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据弹幕所说,这些穿越者在这个世界,只能依靠自身能力努力达成目标。
沈青青如今有什么能力。
能跟身在后宫的许烟搭上线?
皇帝被许烟说服,同意放宽民间颜色限制了!
笑死我了,那个姜离为了维护皇后的尊贵让沈青青下了狱,结果转眼她御用的颜色就要烂大街了,礼制崩坏就这个爽!
可惜这个直播功能有限制,不能看到姜离的表情~
姜离眸底浮现寒意。
这场游戏,果然所有人对她所在的世界,抱有高高在上的傲慢。
“若是陛下跟娘娘提起颜色一事,还请娘娘不要跟陛下唱反调。”姜离嘱咐姜含蕴,“剩下的事,只管交给我和父亲。”
姜含蕴扯了扯嘴角,笑容越发苦涩。
“事到如今,我哪里还有机会见到陛下。”
姜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姜含蕴。
便决定用事实让她宽心。
等姜离离开皇宫后,对于颜色放宽一事,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这事可操作的空间可大了。
姜离刚回到相府,就被翠柳告知焕颜阁重新开了起来。
“坊间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说陛下如今最喜欢的容嫔,就是因为焕颜阁的胭脂才得到陛下欢心。这不,人人都想拥有容嫔的同款胭脂。”
翠柳说到这,也想到了姜含蕴,不禁面露担心。
“小姐,那容嫔真是因为焕颜阁的胭脂受宠?那我们要不要给娘娘也送一些去。”
姜离不答反问,“你觉得焕颜阁的胭脂怎么样?”
“颜色不光多,还很好看。”翠柳如实回答。
姜离微微一笑,“那生意一定很好了,不知道能赚多少钱。”
翠柳愣住,不知道姜离为何突然提到这个。
姜离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突然想到,穿越者的到来,不一定只有坏处。
沈青青怎么还在弄胭脂?快点把玻璃香皂这些都搞起来啊!
还可以去卖饮料这些,薄利多销懂不懂。
这个世界好像还没有火药,那也可以先弄出火药,不敢想有多爽。
姜离看着眼前的弹幕。
唇角勾起。
眼中却是冰冷一片。
她没立刻弄死沈青青,当然是要榨干她所有的价值。
沈青青好像是精通什么数理化?
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姜离很快去找姜怀海,跟他说起了姜含蕴在宫中的难处,以及关于解除颜色限制一事。
数日后。
朝廷颁布解禁令,宣布放宽民间46种颜色限制。
早有准备的沈青青,立刻在焕颜阁立刻推出不少新品,将解禁的颜色都囊括其中。
并且因为她远超这个时代的调色工艺,焕颜阁推出的胭脂颜色虽然跟其他胭脂铺的一样,上脸的效果却截然不同!
就这样,哪怕焕颜阁的胭脂价格是其他胭脂铺的数倍。
沈青青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但很快,沈青青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焕颜阁的生意太过火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赚了不少,各种麻烦立刻接踵而至。
今天是有人上门说她的胭脂有毒。
明天是她的胭脂用尸油熬制。
如此种种。
沈青青顶不住了。
这就是没有后台的下场?
沈青青埋怨起柳源,他到底哪里没讨到姜离欢心!
好在柳源刚被授职为翰林院编修,得到了翰林院一手消息——皇帝让翰林院编撰巨著,囊括天下工艺。
在如今的京城,沈青青所掌握的调色染色工艺超越时代。
她要是将工艺配方贡献给工部,那朝廷就会给她颁布嘉奖令。
到了那时候,再没人敢轻易找她麻烦。
毕竟她背靠的直接就是朝廷了!
沈青青真想仰天大喊:天无绝人之路!
她立刻将工艺配方经由柳源,呈递给了工部。
嘉奖令如约而至。
收到嘉奖令的那日,沈青青可谓春风得意,这下看谁还敢找她麻烦!
然后不过三日。
新的胭脂铺成衣坊就如同雨后春笋般,在京城齐刷刷地冒了出来。
其中胭脂铺里胭脂的成色效果。
跟焕颜阁的别无二致!
正准备开成衣坊的沈青青:“......”
她立刻慌了。
一打听才知道,新开的胭脂铺成衣坊,竟然直接是皇帝令人开办的,价格还跟百姓经营的差不了多少!
沈青青险些晕倒。
跟她吹嘘的容嫔相比,那肯定是皇帝更有吸引力。
与民争利从来令人不齿。
皇帝带头是怎么回事?
沈青青气到浑身颤抖,然后就见柳源满脸沉重地回来。
“你献上去的工艺不日就会被公布。”
原因很简单。
只有造福百姓的工艺才是好工艺。
本来想凭借掌握的工艺,大着胆子跟皇帝打价格战的沈青青白眼一翻,这下是彻底晕过去了。
她哪里斗得过满京城的商户!
同样的消息也传到了姜离那,但她的心情跟沈青青截然不同。
她逗着鸟,为旁边的翠柳解释这一番风波。
“如今边疆战事吃紧,国库空虚,宫中已经削减开支,沈青青却高抬胭脂价格,引得高门贵族们花大笔钱买胭脂这等无用之物。”
“陛下怎么可能容忍。”
“且看着吧,那些高门贵族很快就回去支持陛下的产业,大笔采购胭脂成衣。要是哪个手脚慢了,只管等着陛下召见。”
翠柳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她疑惑道:“沈青青就是焕颜阁的幕后老板?她一介女子,竟然能掌握那么好的调色染色工艺,可真是厉害。”
目瞪口呆,朝廷这一手也太厉害了!
但沈青青可以费心思创新工艺,卷土重来。
可她最开始用的工艺就是前人的经验,想在短时间内进行创新?换个脑子或许还有可能。
姜离看着这些弹幕,觉得有了些爱听的。
“厉害的从不是沈青青。”姜离回答翠柳,唇角弯了弯,“她的焕颜阁该倒闭了。”
至于沈青青还能想出什么法子东山再起。
她唯有拭目以待。
当天傍晚,沈青青幽幽转醒。
对于已经发生的事,她已经是不接受也得接受,所有委屈都要打碎了往肚子里吞。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不由迁怒起柳源。
要不是柳源告诉她工部正在编撰巨著,让她将工艺方法上交,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青青,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柳源也很愧疚,“是我一时没想起如今国库空虚,才让陛下对你下手,跟你争起了利。”
他不提皇帝还好。
一提皇帝,沈青青就没忍住在心里咒骂。
她骂够了,立刻有了新的敛财办法,握住柳源的手,安抚笑道:“柳郎,这点挫折还击不倒我。反倒让我明白,在京城还是要有所依仗,才能将生意做得安稳。”
要是焕颜阁有依仗。
她怎么会为了嘉奖令上交工艺,有了现在的情况?
柳源为沈青青很快的振作感到心疼又骄傲,只有这样的女子才值得他喜欢。
农女出身又如何?
终有一日,他家青青要比那个姜离更出名!
至于沈青青提到的依仗......
柳源表情复杂,“青青,姜离对我无意,除了相府,我们还能寻求那些依仗?”
沈青青取了几张纸写下几首诗。
“听说礼部尚书宋廉喜好诗文,且爱好人才,你将这几首诗交给他,准让他对你赏识不已。你再想办法拜他为师......有他做靠山,你何愁不能平步青云。”
柳源看了沈青青写的几首诗,自是错愕不已。
“青青,这几首诗从何而来?我只求深交,如何能擅自占为己有!”
沈青青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
眼看柳源最后还是答应下来,她心中得意起来,穿越者必备的传世诗文,还不是轻易拿捏这个世界的文人。
几日后,姜离派出去盯着沈青青的人回禀,说沈青青又开了家成衣铺。
“小姐,沈青青铺子里的衣裙样式新颖得不得了!人多到挤都挤不进去!”
翠柳听了这话,没忍住追问了些细节。
小厮忙给她描述那家成衣铺的盛况,说是门庭若市也差不了多少,不知沈青青又能赚多少。
翠柳看向正在缝制香囊的姜离,“小姐,那个沈青青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农女,脑子灵光能创新工艺不说,竟然还有这么多敛财的法子!”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女人的钱都是最好赚的。
来自我们时代的新奇设计,不得亮瞎这些土著的眼!等沈青青赚够了钱,她也有本钱雇佣雕版工匠,将活字印刷术搞起来了。
柳源是不是已经将李白的几首诗交给了那个什么宋廉,顺利拜他为师?沈青青将诗文印刷出来发售,不光又能大赚一笔钱,还能让柳源出名!
一石二鸟,沈青青脑子还是不差啊。
因为离沈青青最近。
姜离眼前出现的弹幕都跟她有关,也让她能时刻掌握沈青青的动向。
但什么是活字印刷术?
李白又是谁?
柳源竟然能拿他的诗文拜宋廉为师。
姜离眸光闪烁,她放下香囊,“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走吧,出门看看沈青青到底是不是真金。”
等姜离带着翠柳到达沈青青新开成衣铺的那条街,她眼前又浮现弹幕,滚动速度十分快。
我去,沈青青怎么又被砸店了。
她设计的衣服不就轻薄了点,领子低了点,也要被那些妇人的丈夫上门砸店,真惨。
沈青青能不能考察一下市场,这个时代风气保守,哪有上来就露手臂的。
姜离脚步不停,很快走到成衣铺前。
此时成衣铺前已经一片混乱,沈青青被一名高壮男子一把拽到地上,指着她的鼻子咒骂。
“我们庄稼人最重清白!你敢让我婆娘露胳膊,就是害我们李家绝后!”
沈青青眼冒金星。
她设计几件轻薄的衣裙,怎么就让这他李家绝后了?这该死的封建时代!
“身为女子竟还在外抛头露面,难怪能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衣裙!”一名中年男人对沈青青啐了一口,“我马上去禀告市易司,让他们查封了你的店面!”
沈青青眼前一黑。
又要查封她的店面?
她有几个店能扛得住接二连三的查封!
眼看又有熟悉的市易司面孔出现,沈青青急了,她当即大喊:
“诸位口口声声‘伤风败俗’,可曾见过宫中宠妃娘娘的装扮?!”
没想到吧,沈青青早就将衣服送了几件给许烟,许烟马上跳一支胡璇舞,又得把皇帝迷死。
原来他们玩这个游戏,还带着QQ可以互相联系,真是离谱。
要不是柳源已经成功拜宋廉为师,沈青青也不能将衣服送进皇宫,这个世界还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沈青青的话已经将在场所有人镇住。
如今京城谁人不知,宫中的宠妃就容嫔一位,而容嫔就因为思想先进,行为大胆而让皇帝觉得她跟其他嫔妃不一样,才对她宠爱有加。
沈青青扶着桌站起来,十分狼狈。
她环顾周围一圈,眼底透出几分狠意,“前月春猎宴上,宠妃娘娘身穿西域轻纱骑射服,陛下赞其‘英姿飒爽,乃我朝福兆’!难道宠妃娘娘也伤风败俗,宠爱她的陛下昏庸至极,伦理不分?!”
话音落下,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一片静默中,姜离鼓掌轻笑,等所有人看向她,才缓缓走出,头上带着的幕篱随风而动。
“沈姑娘,抬出容嫔娘娘前,可曾想过一件事?”
她走到沈青青面前,不紧不慢接道:“容嫔娘娘所穿骑射服乃西域上供之物,娘娘穿它只是为了在西域使臣面前,彰显两邦交好之谊。”
“而陛下赞娘娘‘英气飒爽’,则是赞她代两朝骑射盟约之姿”
沈青青闻言愣住。
许烟怎么可能有这种心思?
她当即冷笑,“如此遮遮掩掩,连面都不敢露,说容嫔娘娘穿的骑射服是西域上供之物,证据从何而来!”
“总不可能西域上供的贡品还能让你一一看过!”
两句话砸下来,让原本被姜离的话镇住的围观百姓,又开始惶恐不安。
姜离若没有证据。
那他们质疑沈青青店铺内所卖的衣裙。
岂不是跟皇帝作对!
沈青青见姜离不说话,顿时得意起来,这女人不知从何而来,竟然敢对她落井下石。
她绝对要让人后悔!
想法刚出,沈青青便高声道:“容嫔娘娘为开自由之风,才穿西域轻纱骑射服春猎,你随意编造扭曲她的意图,乃大不敬之罪!”
“市易司何在?还不将这人下狱,让她好好为自己的信口雌黄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跟在姜离旁边的翠柳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
啪的一声,因从小习武,一巴掌力气大到直接将沈青青扇倒在在地。
沈青青捂着脸懵了。
脑子嗡嗡作响,半边脸迅速红肿。
她错愕地抬头去看翠柳,怒火骤生。
但还没来得及爆发,就被翠柳拽起头发,倏然又是一巴掌,让她另外半张脸来了个对称。
“大胆!我家小姐乃是相府嫡女,岂容你随意污蔑——要市易司拿人?你倒看看市易司敢不敢动!最后又是谁下狱!”
随着这话,姜离缓慢掀起幕篱。
她看着沈青青,嘴角浮现一抹幅度,笑意却不达眼底,落在震惊的沈青青眼中更是满含嘲讽,“以我的身份,难道还不如你一介平民,知晓西域贡品细节?”
“若你真比我还清楚......”
“这里面可有得查了。”
恰巧在这时,市易司的人挤进人群,恰好听到姜离这话。
他走到姜离面前行了个礼。
“姜小姐。”
算是坐实了姜离的身份。
然后看了沈青青一眼,“这人如果我没记错,上次入狱时,新状元曾不光探望她,还为她出狱斡旋......”
“我不知道贡品详情!”沈青青慌张反应过来,柳源刚拜宋廉为师,她怎么能将人拖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这位是相府千金,才有所冒犯。”
她看向姜离,恨意丛生。
原来这就是姜离。
不按照她的计划让柳源入赘就算了,还一次次坏她好事!
沈青青在唇上留下明显咬痕,才勉强压下恨意,对姜离伏地磕头。
“姜小姐,还请你手下留情,绕过我这一次不长眼。”
“有质疑的精神是好事。”姜离持续微笑着,“我只想告诉你,宫中人的意图容不得任何人随意揣测,否则次数一多,可没你好果子吃。”
沈青青还伏着上半身,额头紧贴着地面。
她不明白许烟的意图?
那姜离更不可能明白!
该死的——
沈青青从齿间挤出几个字:“小姐教育的是,民女一定谨记。”
“姜小姐,那这人该如何处置?”市易司的人又问。
沈青青的心提起来。
姜离淡淡道:“关店整改就好,这位姑娘身为一介女子,经商本就不易,要是再让她三番五次下狱,以后还怎么嫁人。”
这话一出,周围百姓当即赞叹起姜离大人有大量。
姜离并不在意这些赞扬。
但她余光瞥见伏在地上,身体颤抖的沈青青,觉得赞叹声可以持续久一点。
要沈青青越发愤怒。
却无论如何,都不敢抬头才好。
突然有姜家的小厮匆匆来找姜离,见到此刻的情形后,生生停在几步外,只能焦急地看着姜离。
姜离眼皮一跳。
眼前的弹幕有了新的内容。
怎么一会没看沈青青,她怎么这幅样子了。
前面的,你们真是错过好戏了。
许烟那边也有好戏啊,姜离在这边虐沈青青?皇后姜含蕴都被许烟气晕了!
许烟气晕了姐姐?
姜离再顾不上沈青青,迅速转身离开。
沈青青在人离开后才抬起头。
然后就听到不知谁鄙夷道:“一介女子天天在外抛头露面不说,还接二连三入狱,要我看肯定有点问题!”
她脸色一僵呕血不已。
姜离!
我记住你了!
既然不能提供助力,那就去死!
另一边,姜离在经由小厮确定,姜含蕴果然被许烟气晕,凤鸾殿的宫女请她立刻进宫看望后,当即决定直接进宫。
半个时辰后,姜离进入凤鸾殿。
姜含蕴刚醒来。
她被宫女红玉从床上扶起,正脸色苍白地喝着汤药。
姜含蕴见到姜离愣住,随后推开汤药,咳嗽几声道:“阿离怎么进宫了,我最近没事,你时常进宫怕是会引起非议。”
姜离虽然能以“看望”等名义时常进宫。
但次数多了。
难免传出“恃宠而骄”的非议,并且对身为皇后的姜含蕴也有影响。
姜离注视着姜含蕴,片刻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若是娘娘没事,何必急着澄清。”
她走到床榻前坐下。
伸手抓住姜含蕴的手,只觉得冰凉万分。
“颜色限制一事,已经让娘娘知道,又是告知于我们这些家人,我们能帮你大忙......还是说娘娘对结果不太满意,不愿意再让我们帮你。”
“当然没有!”姜含蕴连忙反驳。
然后就因为过于激动,又猛烈咳嗽起来。
等姜离轻拍她的脊背,让她缓过神来,她脸色又白了几分。
姜含蕴跟姜离对视苦笑,“这个世界上,我当然相信阿离和父亲,也知道只有你们愿意一直帮我。我只是觉得......”
“觉得太过麻烦我们,显得自己很无能?”姜离接话。
她见姜含蕴抿唇不语,心尖刺痛一瞬,想起上一世姜含蕴的结局,“娘娘身为姜家长女,从小到大都护着我,更不愿流露出丝毫脆弱......”
“但娘娘可知道,妹妹长大了,也可以护着你了。”
姜含蕴红了眼。
下一秒,她到底被抽去那股强撑着的气,靠在姜离肩膀无声哭泣起来。
姜离搂着她。
她上辈子糊涂而死。
这一世既然开了眼,就要破开一切迷障,护住所有珍视的人!
刚来许烟这边,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姜含蕴很快哭够。
她双眼红肿,将晕倒的首尾告诉姜离。
原来许烟不知从哪里得了件设计新奇的衣裙,穿着在御花园练舞。
那衣裙整体由薄纱制作。
行走间就能就隐约能看到肌肤。
随着许烟练舞旋转,手臂与大腿更是直接露出。
“容嫔说什么‘美人人能观’,能看她跳舞的人不分贵贱,便没有封锁御花园,让过路的太监宫女都能看她跳舞。”
姜离回想当时的情况。
“但她的身份怎能如此行事?要是被礼部的人知道,必定会给陛下带来麻烦,我便没忍住劝了她几句。”
“然后......”
剩下的话,姜离没能说下去。
还是宫女红玉愤愤不平接话道:“容嫔先说什么穿衣自由,她依着本心,寻得自我之韵,不光没错,更为宫中注入活力。”
“至于娘娘一味的循规守矩,不懂变通,难怪如昨日黄花被陛下厌弃。”
“二小姐,容嫔再这样下去,是真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
姜离听完,不怒反笑。
“娘娘就算是昨日黄花,也还是花。不如她许烟像个戏子。”
身为皇帝的女人。
说皇帝跟宫女太监平等,她跳舞人人能看,还露胳膊露大腿。
将皇权置于何地?
姜离眼前的弹幕滚动着,很快让她眸光冷凝。
皇帝刚得知消息就来看许烟,都没想过去看那个姜含蕴,看来许烟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轻啊。
姜含蕴承受力弱到几句话就被气晕,还当什么皇后。
我是皇帝已经废后了。
废后?
姜离心知就算皇帝可以不在意姜家的权势。
但姜含蕴身为皇后,从来都恪守本分,将后宫管理的井井有条,让人拿不住任何错处——皇帝可没有理由废后。
所以在姜含蕴苦笑说什么“这次怕是更要遭陛下厌弃”时,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娘娘对陛下可还存有情意?”
姜含蕴愣了愣。
等反应过来,她眸光黯淡,什么也没说。
姜离也看明白了。
“既然情意不复,娘娘又何必在意陛下是否厌弃你。你贵为皇后之尊,只管过自己的逍遥日子。至于容嫔,我们都知道这次犯错的是她。”
“等我将御花园的事传出去,自有礼部的人让她吃苦头。”
将姜含蕴安慰一番后,姜离准备离开。
离开时却遇见上次没看到的,数月前刚满六岁的太子景宏明。
景宏明穿着靛蓝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纹带,面容白皙精致,一双眼睛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主动向姜离拱手问好。
“姨母。”
姜离看着景宏明恍惚一瞬,脑海里浮现出他长大后的模样。
也伴随着他最后的结局。
因谋反而被千刀万剐,死状凄惨。
姜离前世以为,她这个侄子是因为姜含蕴死后,不光被皇帝冷视,还要被不知多少人诋毁血脉不纯,而长歪。
然后因皇帝疼爱许烟的儿子,有意废太子,才决意谋反。
但现在她知道不是。
姜离按下心中涌动的愤怒,目光复杂地看着景宏明。
“殿下现在不应该在上书房?”
“我向先生告了假,来看望母后。”景宏明说着,视线不断往姜离身后看,身侧的手攥紧,“父皇不关心母后,自有我这个做儿子的关心。”
姜离闻言,没忍住弯腰拍了拍景宏明的肩膀。
“殿下有这份心真好。”
“不过类似的话不要让外人听去。”
见景宏明点头后,姜离想到什么,对景宏明说了几句,末了道:“殿下聪慧,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景宏明确实明白了。
他跟姜离对视上,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姜离回了相府。
她将姜含蕴的遭遇告诉姜怀海,姜怀海自是心疼不已,同时愤怒,“你姐姐已无意与容嫔相争,她为何不依不饶!”
“人的气焰都是会被助长的。”姜离已经愤怒过,此时十分平静。
姜怀海自然明白这点,不禁长叹了口气。
他想到姜离的计划,“你姐姐的事,还总是要你来想办法,我这个父亲真是失职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姜离对姜怀海笑了笑,“计划我出,父亲只管出力就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效?”
姜怀海冷哼,“自然是明天就见效。”
翌日,太极殿朝会,群臣奏事毕。
太傅陆明学突然出列,跪伏于地,高举《礼记》竹简。
“陛下!老臣今日斗胆,不为自身荣辱,只为天下纲常!”
“昨日太子曾问老臣:‘容嫔露臂而舞,究竟可不可?父皇不罚,莫非此举无错?’”
“太子年仅六岁,尚知‘非礼勿视’,陛下贵为天子,岂可让后宫淫佚之风玷污朝堂?若此事无罚,明日士子便要问:礼义廉耻,究竟是空话,还是国法?”
皇帝脸色霎时难看。
礼部侍郎跟姜怀海对视一眼,也跟着站出,“陛下,太子年仅六岁便知礼义,苏妃却狡辩‘穿衣自由’,此乃妖言惑主!”
“若陛下纵容此妇,史书必载‘本朝宫闱紊乱,天子沉迷美色’,望陛下以江山为重!”
一时间群臣激愤。
皆出面恳求皇帝严惩许烟。
姜怀海看到了时候,才面色沉重地站出来。
“陛下,听说容嫔四书五经无一涉足,若以后再有违伦理纲常,传出去岂不是丢皇家颜面?请陛下明察!”
相比起前面那些指着皇帝鼻子骂的话。
他这话算是站在皇帝的角度考虑,皇帝脸色好转,半响后开口。
“是朕骄纵容嫔了,便着她禁足半月,每日卯时至亥时研读抄写《女诫》《论语》,由太傅陆明学监督。”
消息很快随着朝会结束而传到许烟宫中。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研读抄写?
她是来玩游戏,不是来学习的!
许烟猛地砸了花瓶,“该死的封建社会,哪里来这么多需要遵守的礼义廉耻——还要我研读抄写《女诫》《论语》?不就是嫌我没文化!”
“我马上证明给你们这群古人看!”
旁边的宫女跪伏在地,根本不敢抬头看许烟如今的狰狞表情。
至于许烟的话......
他们都觉得许烟有时候言行粗鄙。
又怎么能将文化证明给学富五车的太傅他们看。
点击就看现代人被迫学古文。
笑死,许烟怎么也决定在几日后的中秋宴会上念李白的诗,来证明自己有文化,让陆明学他们刮目相看。
沈青青不是也准备印刷李白文集?撞了就尴尬了。
姜离看到这些弹幕不禁皱起眉。
又是李白?
她以为许烟能老实一段时间。
但看她显然又想到了翻身的办法,还跟沈青青的主意撞上了。
来猜猜许烟准备用李白哪首诗。
我猜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经典永流传哈哈哈。
前面的也太简单了,许烟肯定要选‘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来向陆明学等人证明她虽身在后宫,却胸有大志。
姜离眸光一凝。
这些诗各个风格不一,且十分绝妙。
她大概知道李白是什么人了。
姜离当即叫翠柳拿纸笔来,决定将这些诗句全都抄录。
既然沈青青跟许烟不通过那个什么“QQ”通气。
就别怪她直接将两人一网打尽。
三日后,中秋宴会。
姜怀海带姜离参宴,刚一坐下,便听一声尖锐的“陛下驾到——容嫔娘娘驾到——”,她跟着姜怀海一同跪迎。
衣袖里的手微微攥紧。
她姐姐因身体不适无法出宴。
皇帝竟然直接带许烟一个尚在禁足的嫔参宴。
“众爱卿平身。”
随着皇帝开口,所有人目送他坐上高位后重新入席。
皇帝名为景炎彬,年少继位,如今不过三十上下,五官深邃容颜俊美,一身玄色龙纹袍服坐在高位上,气势强大又内敛。
有一说一,这个皇帝真的帅,许烟其实也不亏。
许烟凭什么得他喜欢?我不服了。
或许咱现代人就有现代人的魅力,在这皇帝看来,许烟最清纯不做作~
姜离看着这些弹幕心中冷笑。
好一个清纯不做作。
在她看来,不过就算是皇帝,也总有瞎了眼的时候。
姜离今晚倒要看看。
景炎彬对许烟的宠爱,能让他对许烟容忍到何等地步。
随着舞姬表演即将结束。
姜离决定也差不多到时候了,然后就见许烟突然面向景炎彬,“陛下,想必大家对于乐舞都腻了,不如一起玩些游戏如何?”
“哦?”景炎彬饶有趣味地挑眉,“爱妃有何提议。”
“今日中秋,群臣齐聚,何不以令酒令助兴?”
许烟盈盈起身,脸上带着笑容,“以‘中秋月’为题始,若接的下去,便可共饮三杯;若接不下去,则罚酒三盏——陛下觉得如何?”
“你都想好了,朕如何能不允。”景炎彬朗声大笑。
他又道:“既然是行酒令,就要有彩头。正好朕最近得了一直上好的狼毫笔,谁若胜了就赐给他!”
许烟目的达到,笑容又深了几分。
她顺势轻声:“陛下,我最近学有所成,也想参加。要是能赢下狼毫笔,正好将其送给太傅,以慰劳他最近对我的教导。”
“教导”二字隐隐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景炎彬又眯起眼。
但最后还是同意,“那爱妃可愿先行?”
“当然。”许烟面向众人,微微抬起下巴扫视一圈,已经想象到等会这些人会如何震惊,心中得意不已。
她勉强压下翘起的唇角,“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前排售卖瓜子,来看许烟吊打古人。
一首《静夜思》无敌了。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我靠笑死我了,这个不是沈青青写给柳源诗么?许烟上来就撞啊!
目光已经聚焦宋廉。
姜离很快找到宋廉所在的位置,果然见他满脸震惊。
她心下有些遗憾。
柳源还没有参宴的资格。
不然她其实更想看看柳源这时会有什么表情。
“娘娘这可真是好诗!”宋廉腾的一下站起来。
他走到宴席中间,先对景炎彬行了礼,然后目光紧盯着容嫔,“此诗可谓精妙绝伦,娘娘可是自创?”
许烟没有多想,冷笑道:“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于诗文上颇有天赋,宋尚书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宋廉会话,她当即红眼看向景炎彬。
“陛下,你可一定要为我作主啊,我知道自己之前不懂礼仪廉耻,给你蒙羞了......但我最近深耕诗文,宋尚书怎能如此冤枉我!”
“难道我能盗窃他人诗文?”
“在场诸位都颇有文化,敢问谁作得出来此诗!”
宋廉还没说的全被许烟抢先一步说出。
他顿时气的脸红脖子粗。
姜离起身,“陛下,我相信宋尚书不是那种人,还请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话一出,许烟立刻剜了姜离一眼。
果然是姜含蕴的嫡亲妹妹。
跟姜含蕴一样讨人厌。
也好,她直接将两姐妹都一同整治了!
“多谢姜小姐。”宋廉也冷静下来,毫不废话道:“就在前几日,我新收的学生柳源作了几首诗让我点评,其中一首正是《静夜思》。”
许烟先是一愣,然后脸上血色褪尽。
静夜思?
宋廉竟然知道诗名!
不对——
许烟睁大眼,骤然反应过来。
但不等她从卡壳中发出声音,宋廉已经沉声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可能接上娘娘所作的诗?”
许烟眼前一黑。
身体摇晃险些摔倒。
她的表现落在所有人眼中,简直可疑至极。
姜怀海开口:“宋尚书所接的下半阙跟娘娘所作的上半阙结合,平仄齐整,意境相合,活似浑然一体,似乎就是同一首诗。”
这话一出,其余人互相对视一眼,皆点头附和。
“胡说!”许烟脱口而出。
众人目光齐聚在她身上,她明白要是真坐实了剽窃的名头,麻烦真的就大了。
但此刻该如何破局?
许烟大脑飞速转动,最后憋出一句话。
“有本事就让柳源来跟我当面对质!看是我剽窃他还是他剽窃我!”
“娘娘可知我这学生乃是是新科状元,而你不过刚学诗文。”宋廉气极,步步紧逼,“况且这行酒令乃是即兴作诗,他如何提前得知你所作诗文?”
所以还是许烟剽窃柳源的可能性更大。
许烟指甲扎入手心,用疼痛勉强维持着理智。
她要气疯了!
这宋廉,跟陆明学一样该死!
姜离欣赏着许烟的难堪,又开口道:“宋尚书此言差矣,娘娘作诗前看着十分自信,想必对此早有准备。”
“要我看,还是将柳状元传入宫中,跟娘娘当面对质吧。”
许烟闻言一愣。
她突然想到,沈青青不是提到过新科状元是她丈夫?
沈青青还说什么两人合作。
她不光能提供银两供她在宫中打点,等她丈夫高升后,前朝也有了能帮她说话的人,看群臣还敢不敢经常弹劾她。
好啊,好啊。
许烟暗恨,原来问题出在沈青青那。
今天自己就让她的状元丈夫名声扫地,滚出翰林!
“好了。”景炎彬终于开口,“传唤柳源进宫,让他跟容嫔当面对质。朕倒要看看,朕这新状元的才学到底有没有水分。”
话里竟直接偏向许烟。
许烟心中一喜,感动地看向景炎彬。
同时连忙打开穿越唯一带来的内置QQ,跟沈青青取得联系,打了一大串话发过去。
要是沈青青还想跟她合作。
就知道该让柳源怎么做!
许烟这就开始联系沈青青了?
沈青青要是真的让柳源承认剽窃,那柳源的仕途可就完了。
刚从沈青青视角回来,她根本没跟柳源在一起。
笑死我了,沈青青刚找到柳源,柳源就当着她的面被带走了。
精彩继续上演~
姜离看着这些弹幕,端起果酒轻抿了一口。
看来老天都在帮她。
因诗文一事,宴会的氛围十分凝滞。
姜怀海想到姜离刚才的数次出声,低声问她,“阿离,你怎么会帮容嫔解围?还为她得罪宋廉,没看宋廉都快将我瞪穿了。”
“我帮的可不是容嫔。”姜离对姜怀海笑了笑。
她气定神闲道:“等着看吧,宋尚书等宴会结束后还得感谢我。”
不多时,柳源被太监带入宴席。
他突然得到传唤,本就有些不安,入席后感知到不对劲的氛围,更是眼皮子狂跳,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柳源勉强维持着镇定。
等走到景炎彬座下,立刻跪下询问原由。
景炎彬看了大太监一眼,大太监将抄录的《静夜思》交给柳源。
“柳编修可认得此诗?”
柳源看了当即狂喜。
宋廉早就说过要想办法将诗文呈递给景炎彬,让他得到提拔。
难道因这首《静夜思》符合今日情景。
他等到了被赏识的机会?
柳源激动地看向景炎彬,“陛下,此诗确实是我所作,前几日交给老师品鉴。不知此诗可合陛下心意?”
“这是我的荣幸!”
姜离听着这些话,心中嗤笑了声。
原来柳源也是如此没脑子。
将话都说完了。
景炎彬身为皇帝还能说什么。
再看景炎彬,他脸色本沉郁至极,倏然似笑非笑。
“此诗确实很合朕心意,确是你所作?”
“是!”柳源毫不犹豫。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平步青云之路。
砰的一声。
景炎彬将杯盏扔出。
恰好砸到柳源面前,顷刻破碎。
“好,很好。”
“朕爱妃所作诗文,何时成了你的?”
柳源愣了。
他这才注意到坐在景炎彬旁边的许烟。
景炎彬话里的意思是......
这位容嫔作出了《静夜思》?
怎么可能!
沈青青将诗文交给她时,说得是一名落魄诗人曾以诗集向她祖上换粮,她祖上因发现诗集中的诗文文采非凡,便将诗集传了下来。
普天之下,绝没有她家之外的人知道诗集内容。
柳源差点就将这事说出。
但话正要出口,余光就瞥见脸色难看的宋廉,当即出了一身冷汗。
不行。
他不能说。
要是说了就是剽窃。
可要是不说......
许烟已经依偎在景炎彬怀中,“陛下,幸好有你愿意相信妾身,不然妾身都不敢想今晚要受多少委屈。”
“不可能!”宋廉再次出席。
他疾步走到柳源旁边,没再看柳源,而是直接怒视许烟,“若娘娘真是有文化之人,不妨再多做几首诗。”
“不然柳源乃是新科状元,却剽窃娘娘的诗文——”
“传出去未免太可笑!”
许烟看向宋廉,眼中划过一抹冷光。
这死老头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好,她就满足他!
许烟从景炎彬怀中离开,“‘秋空明月悬,光彩露沾湿’,柳状元可接的出此句?我换个简单的,‘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又如何?”
“不会都接不出吧......”
宴席死寂一片。
倒不是因为柳源接不下诗句。
而是许烟这两句诗——
未免也太精妙绝伦,超凡脱俗了!
所有人情不自禁开始运转大脑。
然后不得不悲哀承认,以他们数十年的学识,竟也接不上来!
许烟纵观全场,不受控制地得意了。
一群废物。
还敢跟她斗。
姜离将许烟的得意之色收入眼底,轻笑出声,“如果我没猜错,娘娘这‘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应该是下阕吧。”
许烟本来心里咯噔一下,在发现是姜离后放心了。
姜离刚才就帮她。
想必现在也会帮她,为了姜含蕴日子好过,还真是绞尽脑汁。
等等——
许烟紧张起来,“这当然是上阕,下阕我还没想出来。”
“这下阕的意境很然啊。”姜离只当没听到许烟的话,自顾自道:“‘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娘娘觉得此诗如何?”
许烟脸色唰地又白了。
她整首诗只记得一半才直说一半。
但不代表有人将整首诗念出来,她也毫无印象!
姜离又道:“‘秋空明月悬,光彩露沾湿。惊鹊栖未定,飞萤卷帘入’也是好诗呢,娘娘的诗品还是很不错。”
宴席越发死寂了。
姜离这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许烟所作半阕诗文,姜离能念出整首?
总不能他们是一个脑子!
“不知诸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姜离缓缓开口,“容嫔娘娘身处宫中,如何能跟柳编修接触上,并给他剽窃诗文的机会。”
“他们二位应该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吧。”
这话一出。
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
许烟怎么会跟柳源有所接触。
总不能......
有人小心翼翼看向景炎彬,有些话哪怕在心里,也不敢再说下去。
景炎彬脸色阴沉,锐利的目光落到姜离身上,“姜家真是有个好女儿。难道你想说,容嫔跟柳源都剽窃了你的诗文?”
“毕竟你不光能进宫,之前还有意招柳源为赘。”
“他们两人你都有接触的机会。”
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姜离身上。
所有人都回想起姜离的才学。
确实在京中所有女子中一骑绝尘,但刚才那几篇惊艳绝伦的诗文出自她手中?
......也只是跟许烟对比起来显得可信些。
懵逼了家人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姜离不会也是游戏者吧。
怎么可能,游戏公司就安排了五名游戏者,时空通道也只允许五人通过,他们的直播间都开放了,我们也知道他们的身份。
那现在的情况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
姜离对上景炎彬的目光,不卑不亢:“能让娘娘跟柳编修都接触到同样诗文,当然不是只能经过人。”
景炎彬脸色阴晴不定。
一个小小的中秋宴会如此一波三折。
事到如今,柳源这位新科状元以及他最宠爱的妃子,几乎已经坐实了剽窃的名头。
再回想他们刚才的表现——
事情若传出去,将会在民间传出多大的笑话!
“请陛下准许传我的婢女进来,将一件礼物呈送给您。”姜离早就等着这一刻,心中泛起些许波澜,“也能为诸位解惑。”
所有人又看向景炎彬。
许烟身体摇晃一瞬,双腿一软直接向后跌入景炎彬怀中。
她多想现在就晕过去。
偏偏因为练舞身体素质不错,此时清醒得不行!
下一秒。
景炎彬将许烟直接推开。
他沉声:“准了。”
翠柳很快端着托盘进入宴席。
待走到景炎彬下方,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她身上。
让她紧张不已。
但好歹还记得姜离的叮嘱,缓缓跪下后将托盘高举。
“自陛下登基后,大楚文政风清,治下百姓无不铭记陛下恩德,文人的诗歌传颂辽远,因此我家小姐特送上诗集三本。”
席间不少大臣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姜离送上的到底是什么诗集礼物。
竟还不跟姜怀海送的礼物一起!
而且他们总有种预感......
姜离是故意在这个时候提出送礼物的。
接收到景炎彬眼神示意后,侍立在他旁边的大太监就连忙走下台阶,将翠柳呈上的托盘接过,送到景炎彬手边。
景炎彬随手拿起其中一本诗集。
“李白集选?”
他态度有些冷淡。
但在翻开诗集后,眼中划过一抹幽光,不自觉坐直了些。
景炎彬虽然更喜欢武学。
但不代表他对文学一窍不通,相反还有很强的鉴赏功底。
在宴上所有人的注视下。
景炎彬翻动诗集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甚至情不自禁道:“好诗!”
这下可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
宋廉本来就还没回到座位,闻言干脆直接开口:“不知是怎样的诗文,能得陛下如此称赞,臣下斗胆恳求一观!”
景炎彬幽深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随后本想将诗集直接扔到宋廉面前,却在扬起手时反应过来,将其交给旁边的大太监,语气难辨喜怒。
“这李白能做出此等诗文却才竟不在朝堂,众卿确实该看过诗集后好好想想,你们有没有为朕善用科举选拔人才!”
诗文被送到了宋廉手中。
宋廉刚翻开第一页,捏着纸张的手指就颤抖起来。
他眼中的震惊越来越浓重。
跪在他旁边的柳源余光瞥见其中那篇《静夜思》,眼前一黑直接就晕了过去。
宋廉已经顾不上柳源了。
他自己已经完全沉浸于诗集中,手指的颤抖逐渐变成全身的颤抖,最后将诗集高高捧起,对着景炎彬湿润了眼眶。
“陛下——”
“我大楚竟有此等人才。”
“是我大楚之荣幸,是陛下您治下有方啊!”
景炎彬已经翻开了剩下两本诗集。
一本是《孟浩然诗集》
一本是《张泌诗集》
这两本分别囊括了许烟所作的两首诗。
很快。
景炎彬想到现在的情况。
他将两本诗集递出,让大太监传下去让大臣们传看,自己则面沉如水。
“陛下......”许烟终于反应过来。
她仓皇站起又跪倒在景炎彬面前,虽然不明白这诗集从何而来,但事到如今,她必须想个办法解释。
至少不能让剽窃这件事显得太过难堪!
于是许烟脸色苍白,泪如雨下,让人看了很难不升起怜惜之心。
“我、我知道错了。”她哽咽着,哭得梨花带雨,“我不该无意得到这三本诗集后,就用里面的诗文来讨取您的欢心。”
“哪怕我只是为了让太傅他们刮目相看,不太丢陛下您的脸......”
“我做错了,错得离谱!”
景炎彬目光沉沉。
许烟触及后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恐惧油然而生。
她其实并不觉得剽窃这事有什么不对。
毕竟要不是她。
这世界的人哪有接触到李白诗文的机会!
就算换成这世界本来的优秀诗文。
不经由她口中说出。
也出不了名。
就无法给作诗的人带来名气!
所以说。
她这还算是做好事!
但景炎彬的目光让她突然觉得,这件事问题很大,大到她可能会失去景炎彬的宠爱,那之后会发生什么完全无法预想......
许烟终于彻底慌神了。
她发髻散乱地跪伏在地上,都不敢再抬头看景炎彬。
“陛下......”
不等许烟再想些什么话唤起景炎彬的怜惜。
姜离再次开口,“陛下,这几本诗集也是我无意得到,也派人去打听过作者,却发现他们早已经无名去世,无法为您为朝廷效力。”
“既然是呈送给朕的礼物,为何如今才送上来?”景炎彬面无表情。
若是姜离刚才就将诗集送上来。
那他也不会一力袒护许烟,以至于现在丢了这么大的脸。
“陛下有所不知,就在我跟父亲要入宫赴宴之时,我得到了柳编修为宋尚书奉诗,其中一首正是李白诗集中《静夜思》的消息。”姜离当然不可能说就是故意的。
她不疾不徐道:“兹事体大,为了避免误会柳编修,我才决定暂时不送上礼物,却不曾想娘娘竟也作出了《静夜思》......”
姜离没继续说下去。
但后面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了。
姜离环顾一圈。
果然见所有人神色各异,低下头微微勾起唇。
或许在场会有人觉得许烟纯属倒霉。
不光诗文跟柳源撞上,还两人都撞上同一本诗集。
但他们若不因为虚荣剽窃诗文。
又怎么可能会有这事?
说到底。
还是他们咎由自取!
突然,许烟泪目高声:“陛下——妾身犯下大错,致使您脸上蒙羞,不知道该怎么办,唯有以死谢罪!”
话音未落,她直接一脸决绝地朝座椅扶手撞去。
撞上去不死也得头破血流!
许烟对自己真狠。
姜离抬头,见景炎彬在许烟要撞上时,直接将她拽起揽入怀中,面色有些难看,“你也只是想为自己争口气。”
许烟蜷缩在他怀中颤抖抽泣。
埋在景炎彬胸口的唇却勾了起来,心里长长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景炎彬到底还是将她刚才的话听了进去。
不枉她之前费尽心思刷好感度!
许烟红着眼眶抬头看向景炎彬,嘴唇我颤抖起来,目光凄凉。
“妾身若不死,陛下该如何给诸位大臣一个交代。”
姜离眸光一点点冷下去。
再看席上。
许烟的话一出口,景炎彬还未有所反应,宋廉就已经愤怒。
“陛下!容嫔先前只是不通文学,现在却是公然行行剽窃之举,将孔孟之道踩在脚底!若是今日不对她有所惩处,若是传出去——”
“皇家脸面置于何地?”
“陛下——你切不能糊涂啊!”
姜离心往下一沉。
知道宋廉这话一出,许烟必定会被保下来。
果不其然,只见景炎彬搂着许烟,一张脸已经黑如锅底,周身生出一股暴戾,“皇室的脸面什么时候能被一个女人轻易抹黑了?”
“陛下......”宋廉一脸震惊。
景炎彬冷笑,“若不是你们之前逼着我罚了容嫔,她怎么会为了争一口气,以及维护朕的眼光做出这种事?今日这事归根到底,你们也有责任!”
前面说过。
景炎彬从不是会被大臣挟制的皇帝。
之前他被迫禁足许烟,就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一根刺,如今要是再退让,他只会觉得自己身为皇帝的威严还有几分?
况且他如今喜欢许烟,就是喜欢她的率真,根本不在乎所谓才学。
“许烟是朕的妃嫔,朕身为皇帝,若是连自己的妃嫔都护不住,那皇室才是没了脸面。”景炎彬又厉声,“还是说,你们今天就是想要她为了几首诗撞死在这?!”
话音落地,席上霎时一片死寂。
最后还是姜离唇角泛冷,率先跪了下去,旁边的姜怀海跟着一起,并呼喊起来:“臣等万万不敢,请陛下明鉴——”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连头也不敢抬,更有人颤了颤身体,怕景炎彬继续发怒,挑几个人出来杀鸡儆猴。
宋廉心生悲凉。
他也跪伏在地,浑身的气力都在一瞬被抽去。
“臣......不敢。”
声音艰涩又疲惫。
景炎彬已经搂着许烟站起,冷漠地俯视所有人。
“传朕令,宋廉为朕献诗,举荐翰林院编修柳源,却被容嫔当场戳穿剽窃,即刻削职下狱,容后处置——”
许烟在他怀中微微抬头,怨毒的目光落到姜离身上。
姜离自然察觉到了。
她丝毫未动。
只能先料理了柳源完全在意料之中。
想扳倒一名实权皇帝的宠妃哪有这么容易?
“陛下......”许烟依偎着景炎彬,真情流露感动无比,“你对我真好。”
景炎彬一手按在她后颈。
低头在她发顶安抚性地落下一吻,再抬头时,气势又强大了几分。
“至于容嫔,她获得诗集揭发柳源有功,封为德妃,并以她的名字将诗集下放民间,供所有文人士子鉴赏学习。”
这就是帝王之爱?颠倒黑白还无人敢反驳。
下注下注,我赌为许烟做了嫁衣的姜离活不过半月~
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有李白,李白还不出名?离谱!
波折的中秋宴会就这么结束了。
散宴时,所有人等景炎彬搂着许烟离去,才敢颤巍巍地站起来。
“陛下糊涂啊......”宋廉红着一双眼。
陆明学也在宴上,他嘴唇动了动,很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面带苦涩拍了拍宋廉的肩膀,“短时间内,还是别跟容嫔做对了。”
他们这么一群大臣。
竟然拿许烟一名毫无家世的后妃没办法。
心中可谓苍凉至极。
姜怀海跟姜离坐上出宫的马车后,才有时间问她:“阿离,那李白诗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可是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父亲,宴上我该说的都说了。”姜离轻声,并不打算告诉姜怀海太多,“没想到柳源竟然是这种人,还好当时我没看上他。”
姜怀海闻言也是又庆幸又害怕。
柳源竟如此品行不端。
要是他已经将人招赘,相府肯定要被牵连。
“没想到陛下竟袒护容嫔至此,今日的事肯定不会传出去分毫。”姜怀海长长叹了口气,“就是委屈阿离你了,无论是揭发柳源,还是得到诗集,分明都是你的功劳。”
姜离并不在意这个。
她只是觉得此事讽刺至极。
许烟身为剽窃者,马上就要因下放诗集,被不知道多少文人士子敬仰歌颂。
姜离垂眸。
这么想想,心里还是有点气呢。
姜离今晚睡不着了吧?
许烟重新跟沈青青联系上了,两人如今有了共同的敌人,我赌姜离明天就死。
沈青青竟然愿意立刻给许烟三千两换柳源的命。
看来是马上要搬出活字印刷术,薄利多销赚大钱了。
死?
姜离心中冷笑。
她就算死,也不会再死在沈青青手中。
这么想着,姜离一回到相府,就叫来了盯着沈青青的老婆子。
“最近沈青青在干什么?”
“她的成衣坊整顿重开后,生意大不如前,但衣裙花样还是有些不妥。”老婆子恭恭敬敬回禀,“小姐可还要通知市易司的人?”
姜离摇了摇头,并无此意。
“那个沈青青对小姐如此不敬,为何要这么轻易放过她!”站在一旁的翠柳有些愤然。
姜离只问:“她成衣坊那些衣裙款式,你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