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帮你,已经有违天道了,北辰,即便不爱程偲元,也尽可能地让她最后一世,活在美好的幻想里吧。”
似乎是有所顾虑,他们不再在她面前讨论。
程偲元睁开眼,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看着异常平静的她,厉北辰眼神闪烁,开口解释。
“闻语身体不好,那一刀下去,以她的身板根本撑不住......”
所以,他选她去挡刀,是对于他来说最明智的选择。
“还有一件事,闻语刚来到这里工作,不能有污点,这件事我已经让她推到你身上了。”
“左右你现在需要静养,医院那边你放心,我已经打好招呼了,那边的赔偿到位,她们不会再找你麻烦。”
程偲元瞪大了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她浑身气到发抖,可每动一下,腰腹部传来的痛感,就像是过电流一样,痛得她钻心。
厉北辰知道她不甘心,随后,又像是恩赐一样。
“程偲元,这件事后我想明白了很多,我答应你,等你出院,我们放下一切从头再来。”
程偲元只觉得可笑。
眼泪滑下来时,她也笑出了声。
“厉北辰,我到底欠你什么?你要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我?”她颤抖地开口。
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响。
厉北辰只顾着看手机上的消息,却没注意她虚喘着气说出的话。
当他放下手机后,才再次将目光挪移到了程偲元的身上。
“你刚才说什么?”
程偲元早已闭眼不答。
看着这样的程偲元,他蹙紧了眉,“等你好了,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她忽地睁开眼看向他。
“我要见我妈。”
厉北辰眸光闪烁一瞬,“可以,但是等你出院再见。”
她已经这样了,厉北辰仍旧不肯放她母亲出来。
程偲元对他已经无话可说。
好在,她没将希望寄托在他会履行诺言上。
今晚,她母亲就会被人救走。
她要带着母亲逃离这里,她再也不要见到他!"
“北辰哥,你这是做什么?!”
林闻语赶紧起身,站在她和厉北辰的中间。
厉北辰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脸上的表情阴森可怖。
“不道歉就走,你妈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吗!”
那一巴掌,他用了十足的力道,打得她眼冒金星。
嘴里充斥着铁锈味,她一口吞下。
她刚要开口,却被林闻语抢了先。
“北辰哥,你别这么说程小姐,是我下手没轻没重,可能是我不小心弄疼了程小姐,她这是条件反射。”她泫然欲泣地垂了头,
“那也要道歉!”他仍是冷着脸,后补上一句话。
“你也不想你妈被人这么对待吧?”
他在威胁她!
程偲元攥紧了拳,一双眼睛,盯死了厉北辰。
他只是淡漠地回看着她,瞳孔里波澜不惊。
程偲元忽然就想到了从前,不知是哪一世?
她被一群女生霸凌欺负。
第二天,厉北辰就用她们对付她的手段加倍报复回来。
所有人都在控诉质问他,“那只是女生们的小打小闹,你当什么真?”
他不忿冷笑,“不管男的女的,欺负程偲元,就是不行!”
回忆戛然而止,她忍不住颤了颤眼睫。
想到母亲,她的心持续不断地抽痛。
腿上的血染红了脚下的拖鞋。
她忽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狼狈地九十度鞠躬弯下腰。
“林小姐,对不起。”
林闻语眨了眨眼,语调满是甜蜜,“北辰哥,你又小题大做了。”
厉北辰固执地要带林闻语去检查。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程偲元跌坐在地,仿佛失去了站着的力气。
脸上的泪,不受控地滑落下来,可又很快被她擦拭干净。
厉北辰耍了她一世又一世。
这一世即便是死,她也不要献祭给林闻语。
她要加快速度找到母亲的下落。
她潜进厉北辰的书房不断翻找,却依旧一无所获,就在她满怀失望的时候,厉北辰的电脑发出了声响。
原来是他走得急,聊天软件忘记下线。
程偲元快速查看起他的消息记录,果不其然,让她发现了线索!
她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下一通电话。
程偲元不想在家看见他们二人,便吃住都在医院。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在医院碰见林闻语。
“好巧啊程小姐,我刚入职不久,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她眼睫笑得弯起,一副人畜无害,毫无心机的样子。
就好像那天故意戳碰她伤口的人不是她一样。
这也是程偲元第一次认真观察她。
林闻语很瘦小,她很白,却是带着病态的苍白。
她走路很慢,吃饭很慢,上楼梯几乎一层就要歇一歇。
整个科室,没有一个人敢使唤她去干活,和她搭班的医生,甚至还要干护士的工作。
这分明就是有厉北辰在后面授意。
第二天一早,程偲元是被外面激烈的吵闹声给乱醒的。
“就是她!昨天就是她来换的液体,就是她害死的我爸!”
“你放手,我没有换错,你爸死是他该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林闻语赤红着脸奋力挣扎。
可她的手却被病人家属紧紧桎梏,凭她的力气,根本抽拽不出来。
里外围了一圈人,还没等程偲元走上前,弄清楚事情原委。
病人家属就被林闻语的话给骤然激怒。
“你说什么?你这个贱人!都是你,不是你我爸不会死,我要杀了你!”
寒光一闪,周围只听一阵大叫,人群立刻散开。
只剩下侧站在一旁,没来得及反应的程偲元和躲不开的林闻语。
“闻语!”
身后有道凌厉强劲的风刮了过来。
程偲元只觉得自己被人用力拽向了前,刀刺进皮肉里,发出“扑哧”的一声。
“啊啊啊——杀人了!有医生被捅了!”
身体剧烈颤抖着,她痛到蜷缩,头一点点地向下去看,身上的白大褂早就被鲜血染红。
“我…我可没想杀你,我要杀的是她!是她身边这个男人把你拽上来当她的替死鬼的!”
"
她再次闭上双眼,心像是烂掉了一样。
厉北辰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无力。
他以为程偲元会再和从前一样乞求他,说不定他一时心软就同意现在带她母亲来看她。
可她却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绷紧了脸,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她为什么不看他?
心莫名地有些慌乱,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似的。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扼住她的下巴。
“程偲元,睁眼!”
她不为所动。
“程偲元,我叫你睁开眼!”
他用了力,指节都泛白了,可她还是紧闭双眼。
肺像是被气炸了,却又找不到缘由。
厉北辰弯下腰,一口下去狠狠咬在她肩膀上。
旧伤未愈,再添新伤。
程偲元忍不住吃痛叫出声
厉北辰却满意地看着她肩头的咬痕。
“程偲元,只要你听话,你的要求我会满足的。”
厉北辰走后没多久,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程偲元对视上了来人的眼睛。
她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天真无邪。
此刻,正一脸阴狠地看着她肩上的咬痕。
“程偲元,你真是该死啊!”
程偲元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带离了医院。
密不透风的房间,连灯都没有打开。
她咬牙撑着身子坐起,大门忽然被人用力踹开。
一个捂得严实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你是谁?林闻语在哪儿?”
她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程偲元和丈夫相爱了九十九世,可每一世,他都会惨死在她面前。
血浸染在她指缝间,一旁为救她而死的丈夫被血糊了满脸。
那一刻,前九十九世的记忆,如洪水倒灌般,险些将她溺毙。
她痛不欲生地跪爬到已死丈夫的尸体前,毫不犹豫举刀,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她再次用祖传的苗疆秘法,以自身献祭,期许和他再有来世。
死后的世界,她无比熟悉。
鬼差看见是她,早就见怪不怪地将她拖拽到第十四层枉死地狱。
数月的折磨结束后,她再次被放出来时,两眼仓皇麻木,形容枯槁。
身穿黑色西装的鬼差,眼神冰冷地开口道:
“一百七十七号,你该去投胎了。”
她两眼无神,站在队伍末端等待投胎。
忽然一道身影紧搂抱着一个女人快速闪过。
程偲元麻木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她抬脚就要跟上,却被鬼差一脚狠狠踹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靠近阎王和他的未婚妻?”
一旁的鬼差拍了拍他的肩。
“算了,就差最后一世,她就要彻底献祭给林小姐了,说来她可真够蠢的,被上头那位连蒙带骗的耍了整整九十九世,次次都要她以自身献祭,她每一世的家人,血都被放干供养给了林小姐,还傻乎乎的喊着要找凶手。”
他们越说越觉得可笑。
而跌坐在地的她,如遭雷击......
“这也不怪阎王,你看她浑身上下哪点能和林小姐比?怪就怪这天道不公,林小姐体内的血蛊,偏偏只喝她的血,还要她自愿献祭!可她区区肉体凡胎,哪儿有那么多血供给?难为我们阎王追着她杀了九十九世,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行了,别当她面说那么多了,别再坏了事儿!”
“怕什么,反正她一会儿也要喝孟婆汤,一碗下肚,我保她什么都不记得,乖乖送上人头献祭。”
程偲元脑袋像是炸开一样,眼里的泪不受控的疯狂外涌。
四肢百骸传来剧痛,胸前的血窟窿早已流不出血,却依旧痛得她钻心。
原来,这就是厉北辰每一世都会惨死在自己面前的真相!
第一世时,他是质子,她是敌国公主,他和她之间隔着国仇家恨,她却私自放走了他。
直到兵临城下,她命悬一线时,是他替她挡了远处射来的冷箭。
他们从未言过爱,程偲元却小心翼翼地爱他到死。
第三十二世时,他是不良于行的落魄将军,她是苗医之女,他被迫娶她,成婚五年都不曾和她同过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