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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巷子叫柳叶巷。
街巷两旁种植着许多柳树,树的后面多是二层木楼房子。
一楼是各种铺子,铺子前有的挂着牌匾,有的挂着小旗,还有的竖着杆子,杆子上挂着一串串的大红灯笼。
街巷里的行人很多。
穿着各色各式裙子的姑娘也不少。
许是女皇当政带来的影响,那些姑娘们的着装并不保守,时不时便有一道春光从眼前飘过。
陈小富嘴角微翘。
这便是前身这两年喜欢进城,喜欢坐在青鱼巷的某个茶楼的二楼上向下张望的缘由。
马车一路缓缓而行便来到了青鱼巷子。
西子湖畔的青鱼巷极为有名,它是临安城乃至整个大周王朝都极为繁华的烟花之地。
它的繁华是在晚上,这时候的青鱼巷子颇为冷清,就连行人也没有几个。
马车便驶的快了一些,走出了青鱼巷,便走上了一条绿柳成荫的湖畔大道。
那湖就在眼前。
它就是西子湖!
此西子湖非彼西子湖。
这里没有苏堤没有断桥没有雷锋塔也没有那个叫许仙的人与那条蛇的跨越物种的爱情故事。
西子湖的水比前世的西湖来的更深也更绿。
湖中亦有数座岛屿,其中最大的那处岛屿上还有一处占地极大的建筑群落。
它叫映月岛。
那处建筑群落的主楼有三层楼,它叫赏月楼。
它便是临安最大亦最出名的青楼!
湖畔没有桥梁与映月岛相连,若要登岛至近水楼,便只有登画舫而渡。
西子湖里有许多画舫。
它是青楼的延伸,也是为了满足更高消费者的需求。
前生没有去过青楼,更没有上过画舫,赏月楼自然也是没有去过的。
望着车窗外如镜子一般平静的湖面,还有那些泊在岸边的高大的画舫,陈小富对湖心处那隐约的映月岛生起了几分兴趣。
抬眼望向更远方,便是一座如黛的山,它便是南屏山。
临安书院就坐落在西子湖南边的南屏山下。
与青鱼巷隔湖相望。
一边是朗朗书声。
一边是靡靡之音。
一个在白天,一个在晚上。
书院千年,
青楼千年。
千年里,无数的学子从临安书院走出,无数的女子从天下各地走来。
这地方便诞生了许多关于爱情的凄美故事。
前身曾经在茶楼听说书先生说过,记忆颇深,但感触到的都是凄,并无美。
陈小富对这样的故事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他所欣赏的依旧是这西子湖的美景。
就这样一路而行,南屏山渐渐近了。
马车停了下来,老黄杵着拐杖打开了车门,笑道:“少爷,临安书院到了。”
陈小富下了马车,便看见了一道巨大的牌坊。
那牌坊上写着四个漆黑大字‘临安书院’!
那牌坊的一端雕刻着一本书,另一端雕刻着一支笔。
就在陈小富要踏入这道牌坊的时候,又有十余辆马车驶来。
他回头望去,便见那些马车在牌坊外的开阔地上次第停下,从马车里下来了一群人。
一个白发苍苍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人带着十余个少年走了过来。
他们在这这牌坊下稍作停留,整理了一下衣冠,陈小富便听那老人说道:
“临安书院已千年。”
“这千年里,临安书院出了不少的名人,其中就有大周当代最年轻的那位大儒秦文齐。”
“在这江南,临安书院与广陵书院和平江书院齐名,其实江南的这三大书院皆不逊色于大周帝京的文昌学宫和结庐书院。”
“此次带着你们前来临安书院,便是要你们观摩观摩临安书院的学风......记住,勿要意气用事,勿要咄咄逼人。”
似乎这时候那位老人才注意到一身白衣站在这牌坊前的陈小富。
陈小富的卖相极好,看上去就是个书生。
他问了一嘴:
“足下可是这临安书院的学生?”
陈小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在下就是来这里的书楼看看书,听老丈口音非大周人氏?”
那老人点了点头:“老夫从齐国来,来此访友,小友现在进去么?”
齐国人?
与大周人并无二至。
“嗯,进去。”
“那莫如与老夫一行同行?”
“好。”
陈小富回头看了看老黄,老黄靠在马车的车厢上,正拎着酒囊在喝酒。
他冲着老黄摆了摆手,老黄一脸笑意的也冲着他挥了挥手。
应该是陈小富衣着得体还长得很斯文很好看的原因,那位老人认为这样的少年不说学富五车也肯定是受过极好的教育。
何况刚才陈小富给他说的是要去临安书院的书楼看看书——
江南三大书院,临安书院书楼里的藏书是最多的。
那么这位少年当有博学之才!
“公子贵姓?”
“免贵姓陈名小富字既安。”
老人微微一怔,这个名字并未曾听说,这少年当不是大周新一代的那些杰出学子中的一员。
“这名和字取得好,公子在哪处书院求学?”
陈小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来老丈不信,在下未曾求学。”
老人愣了一下,扭头看了陈小富两眼:“公子当家中富贵请了先生上门,这固然挺好,但老夫还是认为读书就应该去书院。”
“书院里文气十足,有同窗为伴可相互督导,有先生常在可随时答疑解惑。”
“比如你现在去这临安书院的藏书楼看书,书中自然会有不解之处,莫非你存疑而回再去请教你府上的先生?”
“这固然可以,但事倍功半。”
陈小富就万万没料到这个老先生会对自己说教一番。
这位老人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但他显然操错了心。
他咧嘴一笑,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倒不是追求多少学问,就是看看书。”
那老人有些失望。
“读书是为了求知。”
“所谓求知便是求其疑,解其惑,知其理,明其事、正其身,而后建其功立其业,为天下人之表率。”
“倘若只是看看......一知半解终究浅,反倒是虚度了这大好的时光啊!”
陈小富沉吟数息,笑道:“老丈所言极是。”
“只是我之所求并非于此。”
老人问:“那公子求啥?”
陈小富抬头,前方便是临安书院的大门。
他微微一笑:“睡至二三更时,凡功名都成幻境;想到一百年后,无少长俱是古人。”
“我之所求,便是自省、自行、自醒,今日无碍明日无忧!”
“你老可以理解为......闲鱼!”
《本想低调,才华却让我称帝陈小富安小薇最新章节免费阅读》精彩片段
这条巷子叫柳叶巷。
街巷两旁种植着许多柳树,树的后面多是二层木楼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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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女皇当政带来的影响,那些姑娘们的着装并不保守,时不时便有一道春光从眼前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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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前身这两年喜欢进城,喜欢坐在青鱼巷的某个茶楼的二楼上向下张望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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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子湖畔的青鱼巷极为有名,它是临安城乃至整个大周王朝都极为繁华的烟花之地。
它的繁华是在晚上,这时候的青鱼巷子颇为冷清,就连行人也没有几个。
马车便驶的快了一些,走出了青鱼巷,便走上了一条绿柳成荫的湖畔大道。
那湖就在眼前。
它就是西子湖!
此西子湖非彼西子湖。
这里没有苏堤没有断桥没有雷锋塔也没有那个叫许仙的人与那条蛇的跨越物种的爱情故事。
西子湖的水比前世的西湖来的更深也更绿。
湖中亦有数座岛屿,其中最大的那处岛屿上还有一处占地极大的建筑群落。
它叫映月岛。
那处建筑群落的主楼有三层楼,它叫赏月楼。
它便是临安最大亦最出名的青楼!
湖畔没有桥梁与映月岛相连,若要登岛至近水楼,便只有登画舫而渡。
西子湖里有许多画舫。
它是青楼的延伸,也是为了满足更高消费者的需求。
前生没有去过青楼,更没有上过画舫,赏月楼自然也是没有去过的。
望着车窗外如镜子一般平静的湖面,还有那些泊在岸边的高大的画舫,陈小富对湖心处那隐约的映月岛生起了几分兴趣。
抬眼望向更远方,便是一座如黛的山,它便是南屏山。
临安书院就坐落在西子湖南边的南屏山下。
与青鱼巷隔湖相望。
一边是朗朗书声。
一边是靡靡之音。
一个在白天,一个在晚上。
书院千年,
青楼千年。
千年里,无数的学子从临安书院走出,无数的女子从天下各地走来。
这地方便诞生了许多关于爱情的凄美故事。
前身曾经在茶楼听说书先生说过,记忆颇深,但感触到的都是凄,并无美。
陈小富对这样的故事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他所欣赏的依旧是这西子湖的美景。
就这样一路而行,南屏山渐渐近了。
马车停了下来,老黄杵着拐杖打开了车门,笑道:“少爷,临安书院到了。”
陈小富下了马车,便看见了一道巨大的牌坊。
那牌坊上写着四个漆黑大字‘临安书院’!
那牌坊的一端雕刻着一本书,另一端雕刻着一支笔。
就在陈小富要踏入这道牌坊的时候,又有十余辆马车驶来。
他回头望去,便见那些马车在牌坊外的开阔地上次第停下,从马车里下来了一群人。
一个白发苍苍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人带着十余个少年走了过来。
他们在这这牌坊下稍作停留,整理了一下衣冠,陈小富便听那老人说道:
“临安书院已千年。”
“这千年里,临安书院出了不少的名人,其中就有大周当代最年轻的那位大儒秦文齐。”
“在这江南,临安书院与广陵书院和平江书院齐名,其实江南的这三大书院皆不逊色于大周帝京的文昌学宫和结庐书院。”
“此次带着你们前来临安书院,便是要你们观摩观摩临安书院的学风......记住,勿要意气用事,勿要咄咄逼人。”
似乎这时候那位老人才注意到一身白衣站在这牌坊前的陈小富。
陈小富的卖相极好,看上去就是个书生。
他问了一嘴:
“足下可是这临安书院的学生?”
陈小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在下就是来这里的书楼看看书,听老丈口音非大周人氏?”
那老人点了点头:“老夫从齐国来,来此访友,小友现在进去么?”
齐国人?
与大周人并无二至。
“嗯,进去。”
“那莫如与老夫一行同行?”
“好。”
陈小富回头看了看老黄,老黄靠在马车的车厢上,正拎着酒囊在喝酒。
他冲着老黄摆了摆手,老黄一脸笑意的也冲着他挥了挥手。
应该是陈小富衣着得体还长得很斯文很好看的原因,那位老人认为这样的少年不说学富五车也肯定是受过极好的教育。
何况刚才陈小富给他说的是要去临安书院的书楼看看书——
江南三大书院,临安书院书楼里的藏书是最多的。
那么这位少年当有博学之才!
“公子贵姓?”
“免贵姓陈名小富字既安。”
老人微微一怔,这个名字并未曾听说,这少年当不是大周新一代的那些杰出学子中的一员。
“这名和字取得好,公子在哪处书院求学?”
陈小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来老丈不信,在下未曾求学。”
老人愣了一下,扭头看了陈小富两眼:“公子当家中富贵请了先生上门,这固然挺好,但老夫还是认为读书就应该去书院。”
“书院里文气十足,有同窗为伴可相互督导,有先生常在可随时答疑解惑。”
“比如你现在去这临安书院的藏书楼看书,书中自然会有不解之处,莫非你存疑而回再去请教你府上的先生?”
“这固然可以,但事倍功半。”
陈小富就万万没料到这个老先生会对自己说教一番。
这位老人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但他显然操错了心。
他咧嘴一笑,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倒不是追求多少学问,就是看看书。”
那老人有些失望。
“读书是为了求知。”
“所谓求知便是求其疑,解其惑,知其理,明其事、正其身,而后建其功立其业,为天下人之表率。”
“倘若只是看看......一知半解终究浅,反倒是虚度了这大好的时光啊!”
陈小富沉吟数息,笑道:“老丈所言极是。”
“只是我之所求并非于此。”
老人问:“那公子求啥?”
陈小富抬头,前方便是临安书院的大门。
他微微一笑:“睡至二三更时,凡功名都成幻境;想到一百年后,无少长俱是古人。”
“我之所求,便是自省、自行、自醒,今日无碍明日无忧!”
“你老可以理解为......闲鱼!”
凤历十六年四月二十六。
位于大周王朝江南的临安已然入了夏。
这是陈小富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三天。
头顶的伤口已完全愈合,只是被那郎中剪去的那一撮头发尚短,若是从高处看去便显得有些突兀也有些滑稽。
与这张总算有了几许血色的清秀文静白皙的脸很是不配。
故,翠红在给他梳理头发的时候便将周围的长发给挑了那么少许在头顶上挽了一个发髻。
用一根桃木簪子别住,完美的遮掩了那一撮短发的瑕疵,让铜镜中的少年郎看起来干净利索还很是帅气。
摸了摸这张小白脸,陈小富并不是太喜欢。
有点娘。
得晒黑一点,方能表现出雄性的阳刚。
这身子骨的底子本就很弱,再加之在床上躺了十余天的缘由,从房中走出,陈小富觉得脚下有些虚浮。
得锻炼锻炼了,其余都是虚的,唯有强壮的身体才是自己的。
其实这花园早已看过。
入恭的时候看的。
很大,很美。
偌大的花园大抵占地有三五亩,其间有奇花异草,有假山荷塘,也有小桥亭台。
与上辈子见过的苏园有异曲同工之妙,所表现的皆为精致二字。
在青石铺就的甬道上缓缓而行,左右便是花圃,有阵阵花香扑鼻,有只只蝴蝶翩翩。
后花园里很安静——
老夫人早已下令,少爷需要静养,南院除了翠红和老黄,所有下人不得入内。
翠红是他的贴身丫鬟。
老黄......
老黄是花溪别院南院的门房。
他是一个年约五旬的跛了一条腿的胡子拉碴的酒鬼。
似乎也是这花溪别院里除了老夫人和老太爷之外对他最上心的人。
因为从醒来到现在的这十三天里,老黄来过他的房间十三次!
只有第一天他是在傍晚跟着翠红来的。
其余十二天,他都是深夜时候偷偷来的。
他以为陈小富已入睡,却不知道陈小富是在装睡。
时差还没倒过来。
就在陈小富眯着的眼缝中,借着窗外明亮的月色,陈小富能看见老黄的那双有些浑浊的眼里的那一抹温情。
那十三天,老黄没有喝一口酒。
第十三天,也就是昨夜,老黄杵着一根拐杖在他的床前低声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哎......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不管如何,你都需要学点武功来防身了。”
好事坏事指的是什么?
自己活过来当是好事才对,老黄的这句话似乎另有深意,莫非是帝京开阳神将府的那位见自己已长大怕自己与她的儿子争夺神将府的家产意图对自己不利?
武功?
原主的记忆中没有武功,只有蛐蛐,蚂蚁和那些穿着长裙的临安姑娘的白皙的脚踝。
对于武功陈小富有些好奇也有些期待,刀枪不入显然不科学,轻功......这更不科学。
但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科学这个东西似乎本身就不太科学。
老黄若是今晚再来,得问问他关于武功的事。
至于帝京那边可能的危险,这确实需要多加注意。
就在陈小富如此想着的时候,前方有“呀”的一声传来。
抬眼看去,翠红穿着一身水绿长裙,手里端着托盘从那照壁后走来。
少女的声音略带责备:
“少爷,老夫人说过,你需要在房间里静养!”
陈小富微微一笑。
就是这么一笑,恰有一缕朝阳洒落在了他的脸上。
于是那笑就有了温度,也有了颜色。
温度有些炙热,颜色仿佛很是斑斓。
便令翠红顿时一滞。
接着一痴——
以往的少爷极少会笑。
就算是笑也颇为牵强。
翠红知道那是少爷知道了自己是私生子的身份之后,曾经所有的希望、期盼、还有幻想尽皆破灭所导致的......许是绝望吧。
也或许是来自内心深处的自卑。
总之,翠红从五岁进入花溪别院陪伴少爷至今,极少有见过少爷笑的时候。
尤其是真正的开心的笑。
此刻她却见着了。
那俊美的脸如这院中的花一般绽放开来。
不!
在那一瞬间,翠红分明觉得少爷的笑比那满园的花都要好看。
以至于她在呆了三息之后连忙羞涩垂头。
“翠红,”
“啊,奴婢在。”
翠红抬头,陈小富正负手而立,正望着东方屋顶上刚刚冒出的那艳红的朝阳。
她又惊呆了!
少爷一身白衣胜雪。
一头长发垂肩。
昔日里似乎从来没有站直的腰,这一刻竟然比抄手回廊的那柱子还要笔直。
比后山山顶那处道观前的那颗青松还要挺拔!
少爷他......死而复生,似乎变了!
莫非是他看透了生死,接受了那私生子的身份,能够坦然面对?
曾经陪同老夫人去那道观许愿。
老夫人说只求少爷一生平安。
那老道士说......他又不叫陈平安。
他叫陈小富,若皆坦然,他小富即能安!
若皆放心上,他......命运多舛!
翠红听不懂。
尤其是那个‘皆’字。
老夫人沉默数息似乎懂了,于是下山,再也没有去过那后山上的那处破烂的道观。
“躺的骨头都松了,我想出去走走。”
陈小富的话将翠红飘荡的思绪给拽了回来,她顿时清醒,果断摇头。
“老夫人的话奴婢不敢违背,少爷您大病初愈,张神医昨儿个来的时候也交代过,少爷这些日子最好不要见风。”
收回视线,翠红端着托盘向后花园那处荷塘边的凉亭走去。
“就在这院子里走走。”
将托盘放在了凉亭里的那张石桌子上,翠红转身,快步向陈小富走去。
“奴婢扶你,就在这用早点吧,等再过些日子痊愈了,奴婢再陪少爷出去走走......”
翠红搀扶着陈小富向凉亭而去,想了想,又道:
“若是少爷寂寞,那几只大将军二狗子还给少爷养着,说养得很好,呆会奴婢就去将它们取来给少爷玩耍,如何?”
本以为少爷会欢喜点头,却不料少爷摇了摇头。
“叫二狗子将它们放了吧。”
翠红又愣了一下,“......那可是少爷的心头肉!”
陈小富摆了摆手,抬步迈入了凉亭,一撩衣摆坐下。
“少爷现在不喜欢那玩意了。”
翠红愕然。
“那、那少爷现在喜欢什么?”
陈小富沉吟三息,忽然扭头看向了翠红,脸上的笑意又如花一般绽放:
“少爷我想看看书。”
陈小富真想去书楼看看书。
一来这原主脑子里的信息太少,他需要通过看书去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二来......未婚妻安小薇给他的那封信还在书楼,他想去看看,看看这个未婚妻究竟写了些什么。
翠红却被吓了一大跳。
她身子一震,小嘴儿陡然张开。
明明晴空万里。
她所感受到的却是......晴天霹雳!
入眼是一纸令人赏心悦目的簪花小楷。
这字就像林间跳跃的小鸟一般,每一笔每一画之间皆是灵动,精致得令陈小富啧啧称奇。
抛却她天下四美的这一印象,从这一手字里,陈小富已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才气。
很高!
这字的造诣在陈小富看来,当得起上辈子那些国手的称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微微坐直身子,心想这便难怪前身虽不知道信中内容却自惭形秽的跳了楼——
这差距确实太大,大到根本无法去弥补。
不过现在的陈小富自然是不会这么去想的。
他嘴角挂着微笑开始细细的看这位大才女写给她未婚夫的信:
“即安,见信好。”
“其实很早之前、大致是在我六岁,听闻了你我之间有一婚约的时候便想着要给你写一封信了。”
“那时心里极为好奇,又觉得那样有些唐突,笔落在纸上又放了回去,不知道该给你写点什么。”
“但从那时候起,我便开始关心起你的消息来。”
“这些年里我数次路过了开阳神将府,在神将府的门口徘徊,终究没敢进去。”
“后来便从行商们还有临安城来帝京的学子们的口中听说了你的一些事。”
“那些事是不太美丽的。”
“恕我冒昧,他们说你是开阳神将府的私生子,他们还说......你目不识丁。”
“我本不相信,至少你目不识丁这件事我是不信的。”
“但两年前的那个秋天在书山论文的时候遇见了你的弟弟陈宥宁,当我向他问起你的时候,他当着许多的学子们对天发誓,说......说你......”
“我是不该去问的。”
“对此,我很自责,当夜我便给你写了一封信却没有寄给你,因为你既然不认识字那肯定是看不懂的。”
“可现在我必须得给你写一封信了,因为我看过了那婚书,你已十七,我也已十六。”
“爷爷说按照婚书的约定,我们明年秋就该成亲了。”
“我很忐忑。”
“想要对你多了解一些。”
“便写了这封信趁着陈老告老还乡请他交给你,我想他是会读给你听的。”
陈小富抿了抿嘴,看来这叫小薇的姑娘心地不坏,至少她守着那份婚约,至少她在知道了前身目不识丁之后并没有立刻提出悔婚。
她竟然还想对自己多了解一些......可惜这个爷爷偏偏没有看过这封信,也就没有将这封信读给前身去听。
当是顾忌其中内容。
也或许是想要鞭策前身努力识字。
只是前身性子太过脆弱敏感,那一跳倒是了却了彼此的烦恼成全了自己。
这倒是让陈小富对这个未婚妻生起了几分兴趣来。
继续向下看去:
“一个人的才华并不仅限于才学,比如瑶光神将就不识字,但他却有着一品下的武功,也有着令人望尘莫及的行军打仗的本事。”
“也比如供奉在凌霄阁里的那些先贤们。”
“凌霄阁十二贤人,其中有两人一辈子都未能考取秀才,却并不妨碍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做出了卓越的建树。”
“说这些并非是想要你也能在别的方面做出极大的成就,仅仅是想要告诉你,人若有志,非读书这一条路。”
“当然,在无数个夜里我望着星空也惆怅过。”
“我希望听到的你的那些消息都是假的,我希望我未来的夫婿也是人中龙凤,那样我便能在姐妹面前昂首挺胸了,尤其是在天枢神将府的梁靖茹面前。”
“她是七大神将府里唯一被女皇陛下赐封郡主的,不是因为她的才学,而是因为她的武功。”
“我知道她并非是在奚落我,她是在为我好,但我却并不喜欢她的这种好。”
“她有她的命,我有我的命。”
“虽说自女皇登基之后便废除了诸多旧习,但爷爷却告诉我规矩就是规矩。”
“有那份婚书在,我便是你的未婚妻。”
“我们是要成亲的,无论你是个怎样的人,将来我永远都是你的妻。”
“我很想见见你。”
“你来帝京一趟可好?”
“对了,随信的那幅上联非我给你的考校,那是梁靖茹出的,她说......罢了,你就请陈爷爷对出下联吧。”
“盼回。”
“若不能书,找个人代笔也是好的。”
“小薇,凤历十五年十月初三,夜。”
陈小富依旧看着这封信。
本以为是老套的想要悔婚退婚的情节——
若是她在信中提出了悔婚,陈小富不会说半个不字!
可偏偏这个叫小薇的姑娘非但没有提出悔婚,还向她的那个目不识丁的未婚夫吐露了她的心声。
有她的鼓励有她的期盼,当然还是有几分她的不甘。
哪个少女不期望自己的夫婿是人中龙凤?
何况是如她这样的才高八斗被誉为天下四美之一的美人。
她根本就不愁嫁。
以她的条件,她可以嫁入极好的人家。
可偏偏就因为那份婚书她不能嫁。
她坚守着本已被女皇陛下废除的旧习,期待着她的未婚夫能去帝京一见。
单从信中看来,这是一个善良的、保守的、有着极好家庭教育的好姑娘。
陈小富将信折好放入了信封,心想等过些日子对这个世界多了解一些当去帝京走一趟。
随手又拿起了另一张纸,这张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遒劲,略显粗犷,与小薇的字截然不一样。
这字当是那位叫梁靖茹的郡主所写了,入眼便是上联: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陈小富咧嘴一笑。
他不知道这上联并不是梁靖茹所出——
那位郡主对安小薇的这个未婚夫极其不满!
一个私生子,虽说是开阳神将的私生子那也是私生子!
何况还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喜欢斗蛐蛐的不务正业的私生子!
她原本出的那上联极为刻薄,安小薇一瞧很不喜欢。
毕竟是自己的未婚夫,就算他再不堪,也由不得外人来羞辱!
哪怕这个外人是闺蜜也不行!
所以,安小薇烧了那张纸,任由灰烬随风飘入帝京的白莲湖中。
深秋的风有些寒。
但水很绿。
安小薇的心......有些淡淡的忧。
于是,她出了这上联,那位固执的郡主终究没有固执过安小薇的坚持,她抄写下了这上联,随信一并交给了陈临渊带到了陈小富的面前。
看着这对联沉吟三息,陈小富磨墨。
提笔,
蘸墨,
落笔于那行字的下面: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这字......早已生疏,却也尚可。
吹干了纸上的墨,他将这张纸也折了起来放入了信封中揣入了袖袋里。
起身,看了看窗外沐浴在阳光中的远处的树,近处的花,他转身向一排书架走去。
陈小富自然是不知道他的那位未婚妻的思想如此新奇。
平生第一封算是情书的信叫翠红寄了出去。
里面夹带了那幅对联。
他相信未婚妻在看过了那封信、在看过了那副对联之后,她一定会对自己生出强烈的兴趣,并拒绝所有诱惑等他前往帝京。
那是很美好的。
陈小富也憧憬着能在帝京与这样的一位才女、一位佳人相见。
上辈子没结婚,甚至连姑娘的手都没有牵过。
姑娘的手应该是很柔软的,绝不会像枪杆一样硬且冰冷。
倘若相见欢,志趣亦相投,那在这个世界谈一场恋爱当然是值得的。
这时代送信靠的是骡马驮运甚至是人工负重步行,从临安寄往帝京的信,快则两个月,慢可能需要小半年。
这事急不得,终究是会寄到的。
陈小富觉得自己做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心情很是愉悦,想着书楼上还有那么多的书没有看,于是,他再次离开了南院来到了北院的书楼。
站在书楼外的那花草间,望着书楼的方向。
那地方原本应该是有着一栋三层木楼的!
可现在......
陈小富瞪大了眼睛左右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可书楼那处,哪里还有书楼的影子!
就连断壁残垣也没有!
地基都被新鲜的泥土覆盖,甚至还有刚种上不久的几株树苗!
这就很离谱了。
我真的就是想看看书啊!
我真的没有再想跳楼啊!
老奶奶这事儿做得干脆,连楼都给拆了,书......自然也就看不成了。
陈小富摇头苦笑,转身又回到了南院。
途径门口的时候依旧没有看见老黄。
这个不负责的门房。
关于武功这个事本还想昨儿个晚上老黄若是来了就问问他,可他昨儿个晚上却并没有出现在自己的床前。
想着从书楼的书中了解一些关于武功的信息,现在连书楼都没了,又不能去问问奶奶将那些书放在了何处。
站在荷塘边的陈小富有些淡淡的忧伤。
片刻,陈小富释然一笑,现在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最需要做的就是将这虚弱的身子骨锻炼好。
不管是练武还是入洞房,身子强才是一切的基础。
至于其它,往后再去了解吧,奶奶总不至于将整个临安城的书都给藏了起来。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花溪别院南院就有了勃勃生机。
这是丫鬟翠红始料未及的。
少爷再也没有斗过蛐蛐。
二狗子倒是提着那蛐蛐笼子来过几次,少爷仅仅是看过一眼,而后再也没有理睬。
少爷也没有再蹲在那棵榕树下看那些蚂蚁。
少爷每一天极为准时的戌时睡,卯时醒。
醒来洗漱之后,少爷就去了后花园里,本以为他是在后花园赏花,却不料他在绕着那荷塘快步的行走。
初时翠红很是惊诧。
心想少爷走的如此之快,眼里那来得及看那清晨的风景?
又十余日之后少爷开始绕着那荷塘跑步。
开始就比快走快一点。
也就是绕那荷塘三圈。
十天之后,少爷跑得更快了一些,也多跑了两圈。
又十天,少爷跑得愈发的快了,已能绕那荷塘跑足足十圈!
翠红步行估量了一下,她走六步大致一丈远,她绕那荷塘一圈要走六百来步,也就是一圈大致在一百丈。
少爷跑十圈......便是一千丈!
难怪最近少爷的饭量增加了不少,别说跑了,自己走上几圈都觉得很是累的。
这事儿她及时的向老夫人汇报过。
老夫人惊讶极了,与老太爷一同也来看过。
看过之后......老夫人眼神里的色彩有些复杂。
似乎很是惊讶、似乎又很欣慰,似乎还有几分担心。
她思忖良久,最终并没有阻止少爷这样做。
第二天来看少爷跑步的是老太爷,老太爷说老夫人有点事出去一趟过些日子再回来。
那一天少爷跑完步与老太爷在凉亭中喝了一壶茶。
爷孙二人就跑步这个事做了一番交流——
主要是老太爷担心少爷会伤到了身子,少爷则向老太爷解释了这样做的好处。
老太爷似懂非懂的样子,离去时候仅仅叮嘱了一句:
“或许你是对的,但要注意过犹不及。”
少爷微笑点头,却并没有在意过犹不及。
他甚至变本加厉的加大了锻炼的力度!
比如,他傍晚也开始跑步。
跑完之后他会在荷塘南边的那处草地上做一些自己从未曾见过的动作——
时而压腿,时而俯身用双臂支撑自己的身子上下起伏。
时而......翠红看不懂,只是觉得少爷的那些动作很是怪异偏偏又给她一种很好看的感觉。
少爷的脸色已由曾经的苍白变得红润了起来。
精神头儿并没有因为这样的大汗淋漓的锻炼而萎靡,恰好相反,少爷的精神比以往任何时候看上去都要充沛。
看来这是一件好事。
少爷脱胎换骨变得更漂亮了。
如此,近两个月的时间便悄然过去。
这一天的早上陈小富依旧于卯时醒来,依旧在那荷塘边跑了二十来圈却没有去那草地上再锻炼。
他沐浴一番之后来到了凉亭中煮上了一壶茶——
这是少爷的新的爱好。
用少爷的话来说,便是总是需要做些什么来打发这无聊的时间吧。
只是少爷煮茶的技术并不太好,要么太浓,要么太淡。
但少爷都喝得津津有味。
此刻少爷正端着茶盏,翠红一嗅就知道这壶茶汤又煮得过了点火候。
“今儿个我要出去一趟。”
陈小富用的是‘要’字,而不是‘想’字。
翠花微微一怔,“少爷,老夫人尚未回来。”
陈小富呷了一口茶,心想奶奶这一次出去已有月余......记忆中奶奶似乎还从未曾离开别院如此之久。
当然,这位奶奶曾经一两个月没有来过南院,前身也并不知道她在何处。
“我出去与奶奶是否回来没有关系,”
放下茶盏,陈小富抬眼看向了翠红。
主仆二人对视,翠红瞬间垂头。
她感觉到了少爷眼里的一抹不容她拒绝的光芒!
“老黄不在家,叫二狗子架车,你......你就留在府上。”
陈小富话音刚落,通往后花园的那扇月亮门里一个声音传来:
“少爷,老奴......回来了!”
声音略显疲惫。
陈小富抬眼望去,便见老黄杵着那根漆黑的拐杖一瘸一拐的向他走来。
一身风尘仆仆。
胡子拉碴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陈小富却豁然蹙眉。
那张脸上,骇然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少爷想去哪里?”
陈小富盯着那张脸,手里的茶杯‘咔嚓’一声被他握碎:
“谁伤的你?!”
依床头而坐。
眼前是三副陌生的面孔。
三双眼睛皆紧紧的盯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欢喜、有激动,还有庆幸。
脑子里的记忆涌现,陈小富意识到自己这是穿越了,也知道了他们是谁。
稳了稳心神,他看向了那个满头银发的、热泪盈眶的慈祥老妇人,她是这前身的奶奶,便也是自己这一世的奶奶了。
记忆中自己是由这位老奶奶养大,却又说不上太亲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她好像对自己很是疼爱,却偏偏又若即若离。
她住在花溪别院的东院,自前身六岁之后,她来南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尤其是最近这两年,她甚至有时候一个月也没有过来一次。
偶尔过来也只是在这院子里走走,看前身斗蛐蛐,问一问冷暖,需不需要再添点衣物什么的。
祖孙二人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
这种疏离来自于十一年前,前身六岁时候。
帝京开阳神将府的那个不负责的父亲与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在十一年前的那个春天回来了一次,带着他们的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也就是前身名义上的弟弟和妹妹。
那个弟弟五岁,妹妹只有三岁。
知道自己是私生子这个身份也就在那年。
这话是弟弟说的。
弟弟名叫陈宥宁,斗蛐蛐输了,他竟然大怒,指着前身的鼻子大吼:
“陈小富,你这个私生子竟然敢赢我!”
而后,他一脚将前身的蛐蛐踩死,又指着前身的鼻子吼道:
“你别叫我弟弟,你这个无名无分的私生子凭啥叫本少爷弟弟?”
“本少爷可告诉你,将来开阳神将是我陈宥宁继承,神将府是我的,这里......这花溪别院我很喜欢,也是我的!”
“至于你......给本少爷牵马都不配!”
前身呆立当场。
当父亲带着他的妻子和孩子离开花溪别院的时候,他爬到了那颗榕树上,透过榕树浓密的叶子看着他们的马车离开,直到不见踪影依旧没有下来。
他望着通往帝京的那条官路望到月上中天。
没有人看见他泪流满面。
也没有人知道在那一刻,他心里所想就是去帝京,找那个冷漠的父亲——
不是求他收留,而是想要问问他究竟是不是私生子。
问问他的母亲是谁。
母亲她在哪里?
还好奶奶并没有走。
奶奶便是他唯一的依靠。
私生子和母亲这两件事成了他心里的结,某次他去了东院找了奶奶很认真的问了问。
奶奶惊诧当场。
而后抱着他,并没有否定他私生子这个身份。
奶奶说......
“即安啊,既然你知道了,奶奶也不瞒你。”
“你的母亲她啊......她在诞下你的时候就死了。”
“你有奶奶,奶奶不会让人欺负你的,就算是你那弟弟陈宥宁也不行!”
听说奶奶给父亲去了一封信。
那个弟弟被父亲责罚,至于如何责罚的却不得而知,也算是奶奶为前身主持了一个公道。
那些记忆如潮水一般在脑海中掠过。
视线游弋,落在了那满头白发的老人脸上。
这是一个面容消瘦的老人,原本应该是矍铄的,此刻却很是萎靡。
萎靡的皱褶中这时候却又渐渐生起了几许生机,就连他的那双老眼似乎也多了几分炯炯的神采来。
他是陈小富的爷爷,三个月前才从帝京回到这里,相处便仅仅只有这三个月,远远没有奶奶来的亲密。
不,
压根就没有亲密。
脑子里甚至涌上了一股子的厌恶情绪,便是他逼迫着前身读书了。
陈小富瞬间将这股情绪挥去,他甚至冲着这老人眨了眨眼睛,又笑了笑。
这虚弱的笑很是勉强,甚至有些难看,却释放出了他发至内心的善意——
对于读书,现在的陈小富自然是不会排斥的。
对于老太爷的良苦用心,他也是能理解的。
陈临渊顿时一怔。
老夫人也是一愣。
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旋即欢喜,老夫人取出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泪,伸出了一只枯槁的手落在了陈小富的额头。
她显然误解了陈小富的意思:
“好!”
“活着就好!”
“孩子,咱不读书,”
“这辈子谁敢叫你读书奶奶就杀了谁!”
老夫人扭头瞪了陈临渊一眼,“你也一样!”
“来人、来人......”
“快去将回春堂的张神医请来!”
“将这屋子里的书......还有笔墨纸砚,全给老身搬出去扔了!”
“即安,”
老夫人坐在了床头,老眼里满是温柔:
“别怕,有奶奶在,谁也不能再强迫你读书。”
“这偌大的别院还有那些产业都是你的!”
“咱不需要用读书这破事来光宗耀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等你将养好了身子,你想怎么玩便怎么玩。”
“奶奶这就派人去给你抓蛐蛐,将临安城所有的蛐蛐都抓来,往后啊你可万万不要起了轻生之意,你会把奶奶给吓死的!”
陈小富虚弱的抬起了手。
摆了摆手:
“不要蛐蛐。”
“那你要什么?”
“奶奶,爷爷,我想静静。”
“静静?是李员外的女儿李静静还是张通判的女儿张静静?你喜欢哪个?奶奶这就叫人上门提亲!”
“......不是......我只是想要安静一会。”
......
......
三人离去,并没有走远,就忐忑的站在窗外。
有阳光从窗棂洒落,细碎了一地,陈小富这才打量了一下自己身处的这房间。
房间颇大,古色古香。
身上盖着的是缎面的被子,柔软,也很温暖。
穿越这么神奇的事竟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虽说是个私生子,但显然衣食是无忧的。
对于这个身份陈小富并不在意,因为他很清楚决定不了自己的出生,却能决定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路......
脑子里忽的冒出了一个令他极为难受的词——绝路!
绝路从何而来?
未婚妻,
安小薇!
原主从书楼的三层楼跳下,真正的缘由并非陈老太爷逼迫他识字,而是因为这个未曾谋面的未婚妻!
陈老太爷从帝京归来,带来了安小薇给他的一封信。
原主识字不多,那封信自然是看不明白的。
信封里除了信之外还有一张纸。
纸上是一副对联的上联。
原主也是不认识的,当然更别谈对出那副对联的下联了。
自己是个目不识丁的私生子,
人家却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不仅仅才高八斗还有倾国倾城之貌,听说帝京追求她的青年才俊从北门沿朱雀大道可排至皇宫......
一个是地上的蝼蚁,一个是空中的皓月。
便是自惭形秽的绝望吧。
原主一跃而下,自己就这么来了。
等休养一些日子得去看看那封信和那道上联。
陈小富心里默念:
‘她若有情,我替你圆房。’
‘她若无情......天下不是有四美么?另外还有三个不是?’
‘兄弟,放弃一棵树,哥为你造一片森林。’
困意涌来,
闭眼,陈小富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安然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