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伸手来拉我,语含警告。
“闺女,你可想好了,跟着你爸去,命都可能没了。”
我毫无波澜的瞟了她一眼,挣开了她的手。
“我苦读九年,就是为的这一天,今天就是天上下刀子,我都得去。”
我妈的嘴张了张,终究是没再上来拦我。
只在我出门时,低叹了一声可惜!
与我妈截然不同,我爸兴高采烈的送我,两轮车蹬得格外起劲。
到了车站,他竟难得叮嘱起我,“七啊,你可要好好考,不能让我跟你妈失望,知道吗?”
我抑制着嘴角的冷笑,点了点头,转身上了班车。
司机在点着人数,不用数我都知道,一共19个人,都是女孩!
我们村高考,男孩和女孩是不在一个地方考试的。
别的地方是不是这样我不知道,但我妈说,我们这一直都是如此!
我偏头看着窗外的行驶轨迹,眼看快要到我妈说的那条路,我连忙起身冲到司机面前。
“叔叔,能改道吗?我妈说前面这条路今天会坍塌。”
司机愣了一瞬,随后皱起了眉头。
“胡说八道,这条路我们走了几十年了,从来没塌过。”
我抿着唇,攥紧的拳头泄露出几分不安的情绪。
“可是,我妈言之凿凿......”
司机不耐的打断我的话头,“这么信你妈的话,你妈是能未卜先知,还是能通神?”
“我,我妈说她是重生的。”
我鼓足勇气说出的话,却引来满车厢的嘲笑声。
唯一没笑的,是司机本人。
“小丫头,你是哪家的?”
我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回道:“我爸叫张春生,我妈叫柳冬梅。”
司机发出不明意义的哼笑,用余光又瞥了我一眼。
“好了,你快回去坐着吧,老子保你今天不会死,放心!”
眼看班车已经驶上了那条公路,我也只能迅速回到座位坐好。"
我和小凉从小一起长大,她十分依赖我,信任我,我们从小到大对彼此几乎没有什么秘密。
可此时此刻,我却不知道该不该将我心中这份潜藏的秘密告诉她。
我静静的与她对视,时间似乎过的格外缓慢。
直到我背后浸满冷汗,她才缓缓点头。
我松了口气,抓住她的手,一字一句。
“那我告诉你,我们所谓的爸妈,根本不是我们的亲生父母。”
“而这场考试,也不是真正的高考,它是一场阴谋,专为我们量身打造的囚笼!”
“小凉,我会带你走,我们要一起逃出去。”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小凉的脸色在月光下变得格外惨白。
她的声音在颤抖,“七七,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发烧了,我爸妈......”
“小凉,你信我。”
我再次打断她的慌张,眼神无比坚定!
这份坚定,感染着小凉。
她安静下来,看着我,然后缓缓点头。
我们相继沉默着靠在墙角,直到肚子再次发出声音,我才想起来自己该吃东西了。
但当我拿起那半块油糍粑,小凉却立刻抬手将它打落在地。
“七七,这个太脏了。”
“我身上还有点钱,我去买吃的,你在这等我。”
我想抓住她的衣角,告诉她不要去,她却已经跑了起来。
我跟到巷口,看见她进了对面的小卖店,满心无奈。
这个单纯的丫头,等她回来,我就立即带着她换个地方躲。
几分钟后,小凉抱着一袋面包和两瓶最廉价的矿泉水跑了过来。
她将面包递给我,一边拧矿泉水瓶盖,一边问我:“七七,那接下来我们去哪?”
我躲了一天一夜,嗓子早就干的冒烟,当即接过来喝了两大口。
“先找个地方躲两天,他们应该快来了。”
“谁?”
我刚要告诉她,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我看了眼手里的水,视线不敢置信的转向小凉。
小凉抿着唇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七七,我得救我爸妈!”
我轰然倒地。
看着远处人影晃动,朝着我们跑来,我嘲弄的勾起了嘴角。
小凉,你知不知道,你上辈子死的有多惨?
"
我还没说话,门口就有人着急的喊他名字,催他上车。
邹晟潼脸更红了,将票子往我手里一塞,拔腿往门口跑。
“我,我先走了,江南七,我们大学见!”
我看着手心的百元大钞,不免有几分嘲弄。
大学?我还能有机会上大学吗?
将挑好的笔放到结账台上时,我再次仰头看向身边的司机大叔。
“叔叔,我能买一箱饮料吗?”
司机大叔正和小店老板聊的火热,两人听到我的话,俱是一愣。
“你买那么多饮料干什么?”
“天太热了,同学们又在车里等我那么久,所以,我想请同学们喝饮料。”
司机大叔挑眉没说话,反而是店老板凑过来问我:“你有那么多钱?”
“有呢。”
我当即掏出那张百元大钞,脸上一派天真。
“今天出门前我妈给我的,让我以备不时之需。”
听到我的话,司机大叔和店老板默不作声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店老板收了我的钱,手指往角落一指。
“水在那边,自己去搬。”
我却摇了摇头,“叔叔,能给我一个纸箱吗?我想买冰箱里的。”
店老板弯腰拿起一个空纸箱,直接扔给我。
我道了声谢,跑到冰箱边装了形形色色不同的饮料。
装饮料时,我听见店老板和司机大叔小声讨论。
“你说这丫头是真好心,还是......”
司机大叔点了支烟,发出一声轻笑。
“谁知道呢?每年都有耍心眼子的,到最后才发现,也不过是白动脑筋。”
两人笑起来。
我装水的手一顿,将最后两瓶汽水扔进了纸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