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雪瑶咬着唇,有些不安地看着裴子琰:“太子殿下,我……”
她去珍宝阁赊的珠宝头面价格昂贵,都是为了讨好太后和皇后娘娘,又不是她自己用的,她……她只是给自己做了几身衣裳,又……又留了一条项圈和一对玉镯,还有一套簪花和两副耳坠……
她即将成为太子妃,没有一两套拿得出手的头面,那些世家贵女会笑话她的。
明明他们说好可以赊两个月,为什么今天突然上门要账了?
“被催债的找上门,看来云将军没空留在这里为妹妹出头了。”明月眉梢一挑,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珍宝阁和墨宝阁的掌柜一起上门要账,对将军府来说是头一遭吧?不知道大将军和少将军的俸禄是否足够丰厚,够不够填补云姑娘在外面赊下的这些账。”
说着,她忽然哎呀一声:“不会动用到军饷吧?”
云骁然心头一沉,咬牙怒道:“你这个贱丫头少信口雌黄!”
“最好别动用军饷。”明月冷笑,“否则若是被御史知道大将军私吞军饷,弹劾到皇上面前,可就不好交差喽。”
云雪瑶本来就心慌,听到她这句话,顿时大怒:“你这个贱婢,少在这里污蔑我云家名声!”
“够了。”云骁然没时间继续逗留在这里,冷冷说道,“先回去看看。”
说罢,朝裴子琰拱手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去。
云雪瑶咬着唇,不敢再多言一句,赶紧跟了上去。
原本要把明月拖出去杖毙的云家护卫见状,哪里还顾得上抓明月,当然跟着自家主子离开了。
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明月看向裴子琰,耸了耸肩:“太子殿下还要把我杖毙吗?”
裴子琰面色冰冷,一双眼沉沉落在她脸上,眼底色泽幽冷而阴怒。
萧倾雪抬眼朝他看去:“裴子琰,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裴子琰抿唇,沉默看着她。
“明月是我的侍女,并未卖身到你的太子府,别说杖毙,你连动她一根手指头的权利都没有。”萧倾雪丢下这句话,显然不愿意再跟他多费唇舌,转身往外走去。
明月轻哼一声:“云家姑娘真厉害,居然被人堵上门要账,皇上真是替太子殿下选了个知书达理的太子妃。”
“倾雪。”裴子琰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听不出情绪波动,“你跟本王成亲两年,本王从不知道明月居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萧倾雪脚步微顿,淡笑:“你不知道的事情多得去了。”
裴子琰望着她的背影:“你一直有事瞒着我。”
“我若是不瞒着你,又如何知道你是个背信弃义之人?”萧倾雪嗓音平淡温和,却从不是个忍气吞声之人,“就像是你半个月前就知道要娶太子妃,在我面前不也一直未曾露过口风?”
丢下这句话,她径自带着明月离开。
裴子琰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安的预感。
萧倾雪的医术精湛,他一直都知道。
他还知道她最厉害的是解毒本领。
他以前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医者,以她无拘无束的的行事作风,大抵不是来自一个行医世家,她身上没有世家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和原则,她更像是一个自由自在生活在深山里的隐士。
一个心无旁骛只知道研究医毒的女子,身边需要一个打下手的侍女,所以明月的存在合情合理。
她医术惊人,替贫苦人看病或许不收钱,但她还可以替有钱人治病,所以她也不缺钱,生活可以过得很好。
一个有钱有本事的女子,气度自然是不差的。
可今日看到明月那样的身手,再想到她那样的胆量,裴子琰心头无法克制地咯噔了一下
他不得不深思萧倾雪的来历。
一个侍女就算有武功在身,她也该知道皇族得罪不得。
天下人的生死都掌握在皇族手里,她以为凭着那点医术和那点武功,就可以无所畏惧?
不,她的底气一定来自于别处。
倾雪,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非要和离不可?
如果我不同意和离,你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珍宝阁突然上云家要账,这件事是否跟你有关?若无关,为何这么巧合?
裴子琰闭上眼,心头疑问重重。
却没有一个人能给他答案。
……
云骁然回到云家,就见云家大门外乌压压站着十几号人。
“云姑娘在珍宝阁赊的头面首饰,手镯和项圈,共计白银两万三千两。”
“云姑娘在我铺子里定的衣裳,共计三千四百二十两。”
“云姑娘在墨宝阁定的砚台,一千八百两。”
云骁然听到那些吓人的数字,脸色一点点发青,转头看着云雪瑶:“你定了什么东西,花了这么多钱?”
光珍宝阁的两万三千两白银,就是大将军府一整年的俸禄——他跟父亲加起来才有真多。
云雪瑶竟然一下子就花出去那么多!
“我……”云雪瑶脸色刷白,不由自主地避开大哥的目光,“我给皇后娘娘送了一套头面,太后寿诞时,我……我还送了一扇白玉屏风,我自己买了一对玉镯……大哥,送给太后和皇后的东西,自然要选贵的,我……我也是没办法呀。”
云骁然咬牙:“那是两万三千两!”
云雪瑶咬着唇,不安地说道:“还有一方砚台……砚台是打算送给太子殿下的,暂时还没送出去,我放在大哥的书房里了,还有……还有我自己的一些首饰……”
她是准太子妃,平日里要跟世家贵女们打交道,打扮得太寒酸会惹人笑话。
那些自诩出身名门的贵女们,本来就看不起她,若是穿戴上再被她们比下去,她们背地里还不知怎么嘲讽她呢。
云骁然脸上挂了层霜似的难看。
珍宝阁账房开口:“少将军,云姑娘赊得太多,我们实在没办法呀,还请将军把这些账都结一下吧。”
云骁然看着眼前站着的掌柜和账房们,担心事情闹大,命人把他们都请到前厅去奉茶,“请诸位稍等片刻,我去见过母亲,再来与各位结账。”
掌柜们点头:“请少将军快去快回。”
云骁然抵达内院,跟母亲商议此事:“母亲手里还有多少能动的银子?先拿出来一些,把雪瑶的账还了。”
云夫人脸色一变:“你……你不是有钱吗?”
“母亲。”云骁然皱眉,“眼下边关战事吃紧,军饷短缺,户部天天喊着国库空虚,我若是这个时候拿出大笔银两替雪瑶还债,户部那些人会怎么看我?皇上会怎么看我?您想让云家背一个私吞军饷的罪名吗?”
云夫人脸色一变:“可是我……”
“雪瑶那些首饰都拿去变卖了。”云骁转头看向云雪瑶,语气冷硬,不容反驳,“你被赐婚给太子,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御史弹劾,圣上大怒,你这桩婚事随时不保!”
锦盒里装的应该就是那所谓的藤杖了。
明月故作不知,挑衅似的问道:“这位嬷嬷求见王妃,是想干什么?”
秦嬷嬷盯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宫女,眼神里阴沉沉一片,面上如罩寒霜:“你就是太子侧妃身边的侍女明月?”
明月点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明月。”
秦嬷嬷眯眼,眼底冷光乍现:“你很胆大。”
“多谢夸奖。”
秦嬷嬷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我奉皇后娘娘之命,过来教你们规矩,一个是身为太子侧妃的规矩,一个是身为奴婢的规矩。”
“秦嬷嬷既然要教规矩,那一定比别人更懂规矩。”明月笑了笑,笑意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不管是你奉谁的命令而来,都改变不了你是下人的事实,既然想见王妃,那你应该先朝王妃跪拜大礼,可你行礼了吗?”
秦嬷嬷冷道:“我尚未见到太子侧妃的面。”
“我家王妃有令,让你先在院子里跪上一个时辰,试试你的规矩如何。”明月淡道,“如果秦嬷嬷自己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教别人规矩?”
秦嬷嬷脸色铁青:“你放肆!”
明月不解:“秦嬷嬷这就恼羞成怒了?看来你定力不行,脾气暴躁,没两句话都失去了理智,我如何相信你有资格教王妃规矩?如果确保你是真的教规矩,还是心存恶意,故意要刁难我家王妃?”
秦嬷嬷怒道:“伶牙俐齿,毫无规矩,果然是粗鄙之态!”
说罢,转头吩咐:“去教她规矩。”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官走过去,抬手就要往明月脸上掌掴而去,却被明月一把攫住手腕。
“想打我?”明月面色沉凝,抬手一巴掌还了回去,“真是不自量力!”
啪的一声脆响。
整个院子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不仅挨打的女官捂着脸不敢置信,便是秦嬷嬷也跟着错愕。
她在宫里这么多年,可能从未见过如此不怕死的侍女——就算以前偶尔能遇到一些刁难跋扈的秀女,因为在家里被宠坏了,进宫之后,不知死活地耍大小姐脾气,很快也会被教得服服帖帖。
没想到今天尚未见过太子侧妃,就先见识到了一个不怕死的侍女。
秦嬷嬷面色冷怒,眼底却罕见地浮现一丝兴奋的火苗,越是桀骜不驯的人,收拾起来才越有成就感,让她流着泪,低着头,凄惨地跪在地上求饶,她才能感受到那种深沉的快意和满足感。
秦嬷嬷命令想着,又开口:“春芳,春桃。”
“在!”
除了手捧长条锦盒的女子,其他两人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直走到明月面前,然后齐齐出手,一左一右试图架住她的肩膀。
明月眼底寒芒一闪,闪电般抬手抓着她们的手腕,然后朝前一推。
两个女官心头一惊,转头对视一眼,然后更快地出手朝明月肩膀抓去。
明月冷哼一声:“本来看在你们一把年纪的份上,不想动粗的,但既然两位如此没眼力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只见明月出手如电,抓着对方的肩膀和腹部,毫不留情地把人甩了出去!
砰!
年纪略长些的女官被重重摔在地上,眼冒金星,老胳膊老腰都快摔断了,半晌没爬起来。
另外一个女官见状,不自觉地退后两步,两眼戒备地盯着明月:“你放肆,简直……简直胆大包天!”
秦嬷嬷脸色终于绷不住了,面上流露出震惊之色:“你……你竟然敢对女官动手?你这是以下犯上!你想造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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