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让步?
萧卿洛淡笑:“我是不是应该感激涕零地跪下来,叩谢你的恩典?”
裴旭面色微僵,随即淡道:“不管你背后的家族势力有多大,家族里出一个太子妃,都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你可以让你的父亲或者兄长进京,我去父皇面前替他求一个侯爵,让你的家族从此显赫大雍。”
萧卿洛淡哂:“裴旭,你把那份和离书签了,我拿着和离书离开,从此我们两不相干。”
裴旭怒道:“不可能。”
“你还不太了解我的家世。”萧卿洛笑了笑,眉眼一派云淡风轻,“今日之前,如果我不告诉你,你大概不会知道,粮草一直是我在帮你。”
“就如同你现在也无法预料到,如果你不签这份和离书,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裴旭咬牙:“你这是在威胁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她到底想要什么?
非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萧卿洛点头:“确实是威胁。”
“如果我们一直是夫妻,那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裴旭冷笑,语气里已带上几分算计,“只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不管你身后的人想做什么,都会有所顾忌,反而我若真的同意跟你和离,待你得了自由身,谁知道还会如何报复我。”
萧卿洛挑眉:“不愧是皇族子嗣,已经懂得如何掣肘了。”
裴旭在她对面坐下:“卿洛,你做太子妃,让云紫卿做侧妃,你压在她头上,她不敢对你如何。如果你真的跟她处不来,等以后辅国大将军失去了利用价值,我会让她消失。”
“裴旭,不要把这些推到我头上,也别试图把你自己出尔反尔的行为撇干净。”萧卿洛格外理智,“我要跟你和离,和云紫卿毫无关系,跟任何女子都没关系,她们都不是主因,主因只在你自己。”
她一字一句,试图让裴旭认清本质:“你的背信弃义和薄情寡义,才是我要跟你和离的原因,其他的一切,都是你想推卸责任而找的借口。”
裴旭抿唇,脸色难看:“为什么你一定要钻牛角尖?睿王后院正妃一人,侧妃两人,妾室四人;武王后院正妃一人,侧妃一人,侍妾三人;燕王正妃一人,虽然未有侧妃,但妾室五人,还有端王……卿洛,我觉得我对得起这份承诺。”
萧卿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底色泽嘲弄。
“你见过哪个要当皇帝的男人,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子?”裴旭咬着牙,几乎是愤怒地问出了这句话,他觉得萧卿洛简直不可理喻,“我让你做太子妃,做皇后,一辈子爱你,敬你,尊重你,这样还不行吗?我让你的家族荣华显赫,让你的父兄做国丈国舅,这样还不行吗?卿洛,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能打消和离的念头?”
萧卿洛对他所有的话置若罔闻,只回答他一个问题:“我还真见过皇帝只喜欢一个人的。”
裴旭讽刺:“在书里见过吗?”
九五至尊喜欢一个人?
这是哪门子的笑话?
萧卿洛当然不是为了说服他什么,她纯粹是为了反驳而反驳,当然,相不相信在他自己。
她道:“该说的都说完了,和离书你要签吗?”
裴旭眉眼阴郁:“你觉得呢?”
“不签就不签吧。”萧卿洛嗓音淡淡,“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商量,也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只要确定自己别后悔就成。”
顿了顿,“我要休息了,你请回。”
“今晚我留宿在这里。”裴旭淡道,“我们是夫妻,本应该住在一起。”
萧卿洛笑了笑:“你若是不怕半夜被挽星毁尸灭迹,尽管住下。”
裴旭脸色一沉,想到挽星那个偏执的脾气,心里一股阴火无法克制地窜上来。
他无声想着,等这阵风波过去,挽星该消失了。
未来的太子妃卿洛身边,不允许有这种以下犯上、目无尊卑的侍女存在。
裴旭想留下。
只要一夜鱼水之欢,卿洛一定可以改变态度。
可是挽星的存在是个不确定因素,他总不可能调几个侍卫守在房门外,而今晚他若想留下来,挽星那个胆大又疯癫的侍女,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等两天吧。
等卿洛做了太子妃,等她心里这阵气消了。
他再来软语安慰两句,晚间同床共枕,一阵云雨之后,想起往日情浓意切,再大的气都该消了。
裴旭又坐了片刻,抬眸看向萧卿洛:“雍朝似乎并没有富甲天下的萧氏一族。”
萧卿洛缓缓点头:“可能吧。”
她这番满不在乎的态度,让裴旭无从分辨,她方才那番话到底是谎言,还是她依旧有所隐瞒。
萧家。
萧卿洛。
从她方才给出的信息来看,想要查她的家世并不难——如果她说的都是真话的话。
至少范围缩小了许多。
辅都范家,容州陈家,雍州薛家,寒山郡谢家。
雍朝这四大商贾之家赫赫有名,天下人皆知,他们的势力遍布一方,在他们的地盘上,可以说无人能撼动。
可四大家族里并没有萧家。
除非萧卿洛的名字,从的是母姓。
裴旭心里有了底,起身离开。
走出霜雪院之后,他吩咐贴身侍从:“去查辅都范家,容州陈家,雍州薛家,寒山郡谢家,这四大家族有无妻室姓萧,或者女婿姓萧……不管如何,一定要查到一个姓萧的家族。”
“是。”
挽星端着刚沏好的茶水进门,走到窗前,给小姐倒了茶:“秦嬷嬷想离开王府,进宫跟皇后告状,被王府侍卫拦下来了。”
萧卿洛喝了口茶,不置可否。
“裴旭派人去查小姐的来历了。”挽星冷笑,像是在嘲讽着裴旭井底之蛙的认知,“他让人查雍朝四大家族的妻族,还有女婿一族……奴婢真要笑死了,这是想干什么?查到小姐背后的家族,好以此来威胁小姐?”
萧卿洛虽不愿出门,可她跟太子闹和离一事,已闹得满城风雨。
自古以来,很少有皇子被立为太子之后,正妃瞬间变为侧妃的,更从未有过王妃因为不满被贬为侧妃而闹和离的。
皇子贵胄和朝中文武都在议论此事。
权贵官宦之家内宅的夫人贵女们,更是为此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茶余饭后都在悄声议论,深以为这是雍朝建国以来,最惊世骇俗的一件事。
女子提和离为头一遭。
敢跟当朝太子提和离,更是头一遭中的头一遭。
此事所引发的后续影响,绝不仅仅是茶余饭后的议论这么简单,而是直接决策着朝中风向和局势。
第一个做出决定的,就是德安长公主。
长公主府郡主跟定国公府嫡长子定下婚约这件事,无法避免的在朝中引起了轰动,因为皇上刚给太子赐了婚,德安长公主这个时候定下女儿的婚事,让朝中大臣无法不多心。
因为德安长公主跟苏家紧密相连,她的立场代表了苏家的立场。
皇后因此约见了德安长公主。
一个皇上嫡妻,掌中宫大权,一个先帝嫡女,受尽宠爱。
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谁也不会轻易得罪谁。
但这个节骨眼上,德安长公主做下的决定,让皇后根本坐不住。
她看着坐在面前的德安长公主,心平气和地开口:“姗姗的婚事不是定在明年吗?怎么突然决定得这么仓促?”
德安长公主手执茶盏,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绿玉镯,成色极佳,一看即知价值不菲。
她说话的语调和她的动作,永远是矜贵中带着点高傲的,天然流露出属于皇族公主的贵气。
“姗姗和周家小子两情相悦,去年就想定下婚事,我是觉得姗姗年纪小,想再留她两年,所以才一直拖延着。”她啜了口茶,漫不经心一笑,“这不是赶上太子双喜临门吗?我就赶着这个热闹劲儿,顺势把他们的婚事也提前定下,想赶在年底前办好。”
皇后面色平静,显然并不相信这个理由:“我们都不年轻了,朝堂上这个局势你明白,我也明白,说这些话就有些太见外了。”
德安长公主闻言,眉梢一挑:“那我也不瞒皇后,周奕安和姗姗的婚事早就该定下了,娘娘应该是知道的,之前一直拖着没办,是因为临王妃。”
虽然圣旨将萧卿洛封为太子侧妃,但长公主还是以临王妃的身份来称呼她,以示对她的尊重。
“我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太爽利。”德安长公主笑了笑,“女人难免有些见不得人的隐疾,有时候说出来尴尬,也不太好意思叫太医,正好临王妃能调理我这个隐疾,她不收诊金,也不要什么好处,唯一的条件就是希望周奕安和姗姗的婚事延迟两年。”
德安长公主嘴角浮现玩味:“其实我一直知道她心思。以前太子病重,你们只想阿旭能活着就好,但身体一旦好了,想要的东西就多了,临王妃能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心里明白。”
“我甚至可以成人之美,支持立嫡立长,所以苏家和长公主府虽然从不站队,但暗中我也是帮过太子的。”
皇后是个聪明人。
她听懂了德安长公主这番话。
文武百官这几年一直劝皇上立太子,朝堂上各派大臣都想趁着太子病入膏肓的时机里,让皇上把太子人选定下来。
可皇上一直犹豫不决。
前年太子身体好转,朝臣们又提起此事时,苏大人在皇上直言,临王身体若能痊愈,立嫡子为储才能服众。
可朝中大臣早就各成党羽,他们都有自己支持的皇子,自然据理力争。几经争辩之后,皇上还是把太子人选拖延至今。
而回想这两年朝中暗潮汹涌,以及争储的过程,皇后依旧心有余悸,她记得临王妃因为救治临王有功,被其他皇子记恨,还发生了几次被陷害的事情。
皇后心头生出名为愧疚的情绪,愧疚之后,紧接着是恼怒:“临王妃以此威胁你了?”
“她只是想要一份和离书。”德安长公主如实说道,“只要和离书给她,她就愿意给我药方子。药方子一到手,我还是会遵从约定,把姗姗的婚期定在明年,太子可以有一年时间坐稳储位,我相信有这一年时间,也足够皇上和皇后娘娘为太子铺路。”
皇后沉默,面上不辨喜怒:“她只要一份和离书?”
“是。没有别的要求。”德安长公主眉眼微敛,嘴角浮现一个玩味的笑意,“临王妃并非出身京城世家,没有家世拖累,不受规矩束缚,所以随心所欲,自由自在,我相信她要和离的决心是真的,并不是以此来要挟什么。皇后娘娘,既然她实在不愿意留在太子身边,索性放她自由,对她对太子都好。”
皇后面色沉郁:“你见过皇族有几个王妃能和离的?”
德安长公主淡道:“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特殊事情特殊对待,你只要在心里好好斟酌斟酌,到底是太子殿下的储位重要,还是一份和离书带来的影响重要。”
把一个已经寒心失望的王妃困在宫里,对根基未稳的太子百害无一利。
别说他要把大半精力都耗费在朝堂和跟朝中大臣们的周旋上,他还要培养属于自己的太子党势力,根本没有多少精力兼顾后院,到时太子妃和侧妃关系糟糕,所带来的后果可能比现在和离严重得多。
可皇后做不了这个主。
裴旭和萧卿洛的婚事是皇上赐下的,就算要和离,也要经过皇上同意。
皇上绝不可能同意这件事。
德安长公主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淡淡一笑:“两年前临王能为了一纸婚约,跪求皇上一天一夜,我觉得再去御前跪求一份和离书,应该也不难。”
“他刚被立为太子,就跪求和离书,满朝文武会怎么看他?天下男儿会如何看他?”皇后面色一沉,“御史们会弹劾他抛弃糟糠妻,还会拿萧卿洛救命之恩说事,一个忘恩负义的罪名扣上,太子之位还能保住吗?”
她闭上眼:“我就想不通了,太子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世家公子尚且三妻四妾,阿旭身为太子,早晚也是妻妾成群,难道要守着她一个人?”
“本宫从不否认她对太子的恩情,这两年几乎把她当成亲女儿看待,有什么好东西都给她送过去,从未嫌弃过她的出身,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为什么非得和离不可?”
这个问题德安长公主知道。
“因为她嫁给阿旭时,阿旭承诺过,这辈子只要她一个妻子。”她说道,“所以卿洛才答应他的求娶。如果当时阿旭说自己以后会有三妻四妾,临王妃替他治好了病,说不准就此离开皇城,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语气微顿,她笑道:“毕竟没有哪个大夫会因为给人治病就以身相许的,若当时临王不求赐婚圣旨,如今他们反而能免了这么多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