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屿没有回家,而是坐了好久的车去了墓园。
她买了一束菊花,放在了她父亲的坟前。
这么久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看他。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
这些年,她太累了。
看着长眠于此的父亲,她竟然会羡慕。
羡慕他不负责任的一死了之,羡慕他不用再为当年的错误承担后果。
她有一肚子的苦水想要发泄,到了地方,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只是最后,看着石碑,咧唇苦笑。
“我还好,妈也还好,乐薇…她应该也算还好。”
清风拂过,刮在她满是湿意的脸上,似是安慰又似是歉疚。
沈禾屿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家时,却意外发现陆京白也在家。
她下意识捏紧了手上的包。
她还以为,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会待在医院治疗。
陆京白听见声响,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沈禾屿。
可忽然,沉坐在沙发上的他骤然起身。
大步跨过,快速走到沈禾屿的面前。
眼中的戾气一闪,他冰冷到毫无温度的话从口中脱出。
“你去哪儿了?”
沈禾屿顿时心下一紧。
“我…我去医院,但是不知道你在哪个医院,我——”
陆京白手上的动作忽然打断了她。
沈禾屿看着他缓缓伸出手,大掌落在她发丝间。
又从她发丝间挪走,带下了一片菊花。
她瞳孔骤然瑟缩,就连呼吸也紧张起来。
陆京白却只是看着......
许久,他怪异轻笑出声。
“你的手机是摆设?看我还买花?菊花?沈禾屿,你是有多巴不得我早点死?”
“还是你觉得,我死了,你就能解脱?然后想嫁给谁就嫁给谁?”
沈禾屿见他没怀疑,缓缓吐出一口气,就连他的冷言冷语也没有在意。
随着一声门铃响声,陆京白移步走去开门。
“京白,你好慢啊,迈克都等不及了。”
闻声,沈禾屿刚要抬头看向门的那边,一道黑影忽然冲着她扑了过来。
巨大的冲力将她猛地撞翻。
沈禾屿瞪大双眼,看着忽然出现的比特犬,张口就朝着她的小腿狠狠咬下。
“啊!”她失声痛叫。
狗主人这才匆忙跑了过来,“迈克松口!快点松口,不然我打你了!”
沈禾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泪眼模糊之间,看着对面女人勾着唇,朝着自己的狗脑袋上轻打了几下。
她越是这么打,比特犬锐利的尖牙更是狠狠插在沈禾屿的小腿肚上用力撕咬。
直到她快痛昏过去,狗牙才被拔了出来。
身上的汗湿透了衣服,沈禾屿狼狈地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腿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
陆京白就坐在她房间的沙发上,脚边蹲着的是那条咬伤她的狗。
看着上一秒还在用力撕咬她的比特犬,此刻老老实实地匍匐在陆京白的脚边。
她有些后怕地收回了腿,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伤口,骤然袭来的痛让她紧缩成一团,浑身上下不断颤抖。
陆京白只是轻轻掠过她一眼,随即将手掌放在比特犬的头上。
“沈禾屿,你以为我真就那么蠢,会相信你说的话?”
他嘴角边残忍玩味地笑,像是在笑她的自作聪明。
仿若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沈禾屿麻木地站起身,想也不想地踩了上去。
可紧接着,她就被人用力拽了回来。
陆京白将她禁锢在怀,往日温热的身体,此刻意外有些发凉颤抖。
“啊!”她瞬间崩溃,声嘶力竭地放声大叫。
抡起拳头砸在陆京白的身上。
“沈禾屿,你敢死,我就敢让你妈尸骨无存,连死后都不得安生!”
抬起的拳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嗓子里顿时涌出一股腥甜,喷洒在了他洁白的衬衣上,当即昏了过去。
......
醒来后的沈禾屿,异常平静。
火化下葬,她一样一样按照流程来。
她又重新挑选了一块墓地,将父母重新葬在一起。
陆京白带着迈克的尸体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连头也不肯抬一下。
“这条狗已经被我打死了,沈禾屿你只要乖一点,好好留在我身边赎罪,我也不是不能破例。”
他的话像是施舍。
沈禾屿依旧无动于衷,却在当晚,提出再去找一次姻缘树。
陆京白蹙紧了眉,“那只是唬人的噱头,当年你不是试过了,并没有这棵树存在。”
沈禾屿没有回答他,只是垂头看着脚下。
就在她以为陆京白会再次拒绝的时候,他忽然启唇。
“你去收拾吧,明天我带你去。”
沈禾屿眼睫颤了一下,没多说一句,转身离开。
次日,他们一早就出发,爬了许久的山,地势崎岖,沈禾屿几次低血糖被陆京白强拉着原地休息。
他不耐烦地看着周边环境,最后低声警告,“沈禾屿,今天过后,如果你还是这副死人脸,我不会再像现在一样好说话!”
“到了。”
“什么?”陆京白烦躁地看向她。
可沈禾屿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眼前的那棵大树。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父亲出事的当天早上,她又出发寻找了这棵姻缘树。
然而这次,真的被她找到了。
沈禾屿绕到大树的后面,稍不留神就有摔下去的可能。
陆京白绷紧了脸,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
可他又忽然察觉,自己这一路仿佛施舍了沈禾屿太多的关心,脚步当即停了下来。
沈禾屿没在意他的这点变化,只是翻找到了当年由她亲手系上的红绳。
她从口袋里翻找出了剪刀,毫不犹豫地将红绳剪断。
陆京白脸色陡然一变,可还没等他开口质问。
沈禾屿单薄的身子就对向了他。
她的眼里,恨意和悔意不断翻涌,最终紧闭双眼,不愿看他一眼。
“陆京白,我多想自己从未遇见过你!”
他眼神骤然一缩,大步冲了过来。
“沈禾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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