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这句话,她径自带着明月离开。
裴子琰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安的预感。
萧倾雪的医术精湛,他一直都知道。
他还知道她最厉害的是解毒本领。
他以前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医者,以她无拘无束的的行事作风,大抵不是来自一个行医世家,她身上没有世家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和原则,她更像是一个自由自在生活在深山里的隐士。
一个心无旁骛只知道研究医毒的女子,身边需要一个打下手的侍女,所以明月的存在合情合理。
她医术惊人,替贫苦人看病或许不收钱,但她还可以替有钱人治病,所以她也不缺钱,生活可以过得很好。
一个有钱有本事的女子,气度自然是不差的。
可今日看到明月那样的身手,再想到她那样的胆量,裴子琰心头无法克制地咯噔了一下
他不得不深思萧倾雪的来历。
一个侍女就算有武功在身,她也该知道皇族得罪不得。
天下人的生死都掌握在皇族手里,她以为凭着那点医术和那点武功,就可以无所畏惧?
不,她的底气一定来自于别处。
倾雪,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非要和离不可?
如果我不同意和离,你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珍宝阁突然上云家要账,这件事是否跟你有关?若无关,为何这么巧合?
裴子琰闭上眼,心头疑问重重。
却没有一个人能给他答案。
……
云骁然回到云家,就见云家大门外乌压压站着十几号人。
“云姑娘在珍宝阁赊的头面首饰,手镯和项圈,共计白银两万三千两。”
“云姑娘在我铺子里定的衣裳,共计三千四百二十两。”
“云姑娘在墨宝阁定的砚台,一千八百两。”
云骁然听到那些吓人的数字,脸色一点点发青,转头看着云雪瑶:“你定了什么东西,花了这么多钱?”
光珍宝阁的两万三千两白银,就是大将军府一整年的俸禄——他跟父亲加起来才有真多。
云雪瑶竟然一下子就花出去那么多!
“我……”云雪瑶脸色刷白,不由自主地避开大哥的目光,“我给皇后娘娘送了一套头面,太后寿诞时,我……我还送了一扇白玉屏风,我自己买了一对玉镯……大哥,送给太后和皇后的东西,自然要选贵的,我……我也是没办法呀。”
云骁然咬牙:“那是两万三千两!”"
“明月会武功,你也会武功?”裴子琰嘶吼,“萧倾雪,你身上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你口口声声说信任,可你若是信任我,你就不会隐瞒你会武功的事实。”
萧倾雪走到床前坐下,看着他此时的狼狈:“温柔深情最容易让人失去防备,越是这个时候,越该给自己留下足以自保的底牌,否则岂不会让自己坠入深渊?”
裴子琰双腿和双手都被绑了起来,挣扎毫无意义。
他以狼狈而屈辱的姿势跪在地上,满眼怆痛地看着萧倾雪:“所以你一直对我有多防备?”
萧倾雪斜倚床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看,你们男人就是如此不讲道理。明明先背弃承诺的人是你,忘恩负义的人也是你,占据绝对优势的人还是你,结果你就是擅长倒打一耙,喜欢把罪名强加到别人身上,以此来降低自己的负罪感。”
裴子琰唇角抿得泛白。
“我确实防备着你。”萧倾雪淡哂,“所以呢?你背弃承诺不是事实?你这样的人不该防备着?我若不防备,等着让你把我囚禁在后院,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折磨致死吗?”
萧倾雪说完,平静地做出总结:“裴子琰,你真是可笑得很。”
裴子琰咬牙:“别忘了你是孤的妻子!”
“再等两天吧。”萧倾雪轻笑,“我知道凭我跟明月两个人,就算能飞天遁地,也无法离开禁卫重重的雍国皇城,所以我可以等两天,等到该离开的时候,我们的关系会彻底解除。”
“不可能!”裴子琰脸色铁青,“萧倾雪,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只要我一天不死,你休想离开一步!”
萧倾雪怜悯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说了不算。”她云淡风轻般说道,“裴子琰,别说你还只是个太子,就算你已经登基为帝,这件事也不由你说了算。”
裴子琰心头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瞳眸骤缩,忽然厉声质问:“倾雪,你到底是谁?你……你说这些话,就是故意想糊弄我,想让我以为你有个了不起的身世是不是?”
他摇头:“不可能。”
“如果你的身世真那么了不起,怎么可能以医女身份出现在雍朝?怎么可能从小习得一手好医术?”
“世家贵女们个个学习琴棋书画,熟读三从四德,她们不可能有那么多精力去学医术,何况你若真有显赫身世,没道理隐瞒三年。”
“你的爹娘会任由你流落他乡?”
“我们成亲这么大的事情,你的亲人竟然都不知道?他们若是知道,为何不让你从家中出嫁?能成为皇亲国戚,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你的亲人不可能三年无动于衷。”
“所以你不必吓唬我!”
萧倾雪安静地听他语气激烈,不断地反驳自己,恨不得找到所有理由,来证明她说的都是假的。
她并不争辩,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她才缓缓点头:“若你要这么认为,我尊重。”
裴子琰挣扎着,低声命令:“放开我!”
萧倾雪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眼看着他。
“倾雪。”裴子琰皱眉,面色已有几分不耐,“把我放开。”
萧倾雪嘴角微扬:“你方才那副粗暴的,想给我一个教训的架势,怎么会认为我会放开你?”
裴子琰面色沉怒:“难道你要一直这样捆着我?”
萧倾雪沉默不语,只是起身走到书案前,在案前铺了张宣纸,然后提笔蘸了墨,开始在宣纸上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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