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元勋下早朝归来,望着我,神色复杂:“她就这样……让你一直在外面唱。”
我未言语,反倒是他半蹲下来,拉住我的手:“你先回去吧。”
“将军啊,小姐的头疾又犯了,此时正痛得在屋子直哭,喊您的名字呢。”明欢欣的丫鬟一下冲出来,拦住了我们。
温元勋的神色瞬间焦虑,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他的选择,因为此时温元勋握住我手的力度,大得出奇。
我平静道:“我不回去了。”
在我和明欢欣之间,她永远都是前者。
我一进门就被她的丫鬟甩了一巴掌:“贱人,哭不出来,就跪在外室给我家小姐唱歌。”
我跪在外面,最开始时,里面传来的还是温元勋轻声安慰明欢欣的声音。
到了后面,动静越来越大,尽是他们的干柴烈。
伴随着我猛地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与此同时,一滴从我眼角落下,砸落到地上。
第九十八颗鲛珠。
3
我似乎是被人抬回去的,又昏睡了好久,隐隐约约的我听见有人交谈。
“真不知道将军是何苦,明明如此心悦明欢欣姑娘,却让她连个侧室都不算。”
“宅中唯一的主母,还是那个害死将军全家的罪人,要不是当年明家心善,将年幼的将军养大,不然,哎……”
“对啊,真让人不理解,一面是杀父仇人,一面是养大自己的恩家,将军到底在犹豫什么,那个贱人每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身上的鱼腥味都要臭死了。”……
丫鬟的交谈声渐渐模糊,再度睁眼的时候,天已大亮。
我还来得及起身,便一把被人拉倒在地上:“将军唤你过去,说是明欢欣小姐的病又发了。”
面对丫鬟不怀好意的眼神,我只是低声道:“是。”
我又一次被拖入了刑堂,皮肉绽放,鲜血顺着指间下滑。
但我哭不出来,我记得每一个刑具打过皮肉的感受,从开始的痛哭,到现在的麻木。
就在我的鲜血染红了地面一片时,温元勋搂住明欢欣走了进来,眉眼里尽是关心。
“哥哥,我头好疼啊……”明欢欣只是捂着头疼的脑袋,打入我身上的鞭子,就要愈重一分。
温元勋顿时无比心疼地拂过她的头发,而后一手夺过长鞭:“废物,叫你打重一点,没看见欢欣都痛成这样了吗?!”
长鞭一下落到我的身上,温元勋不愧是常年习武之人,他打得每一分都是痛入骨髓,而非皮肉。
痛苦几度逼迫我流泪,但泪水转在眼角,依旧不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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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望着温元勋低声哄明欢欣的模样,我的心里,唯余麻木。
“哥哥,我听说人鱼的鱼鳞同样对病症有效,我这里有一株化形草,就是说好像要姐姐全部的鳞片呢。”明欢欣拉着温元勋的衣角撒娇。
我的心一寒,要是没有了鱼鳞,那即使完成了报恩,我再也无法游回大海。
“不,不要,算我求你……”我开口,嗓子早已被血浸得沙哑不堪。
“你说过的,歌唱是我的权力,游泳是我的自由,温元勋你已经逼迫我唱歌了,现在也要把我的鳞片夺走吗?”
“你一定要把你说的话全部都打碎吗?你一定要这么无情吗……”
我说着,却不由自主回想起温元勋不顾众人劝住水深,给我海边拾贝的模样,他将海螺放在我手上,无比珍重地向我承诺。
温元勋脸色也不好,他的眼里闪过了犹豫。
“哥哥,我的头好疼啊。”明欢欣突然搂住他哭了。
“我的爹爹已经走了,你在他的床前立过誓,明家将你抚养长大,你说你会代他对我好,你会用你的后半生还恩,你说过的……”
明欢欣依靠在他怀中,温元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是决绝。
“柯今雨,这是你欠我的。”他冷声。
我被强喂下了化形草,鱼尾展露在众人面前。
他们拿着小刀一块块将我的鱼鳞挑落,鱼鳞伴随着血肉落在地上。
鱼鳞连心,中途我不知道昏迷了多少次,又逼迫痛醒。
直到我的血液都要流干了,这场凌迟才算结束。
我意识模糊中听见温元勋低声吩咐下人:“给夫人用上府里最好的伤药,越快越好。”
这是他知道我是人鱼后,第一次唤我为夫人。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我擦了擦眼角,落下来了一颗鲛珠。
第九十九颗了。
正当我发愣之时,房门被推开,竟是我死里逃生的长姐。
她望着我的惨状,哭了,接着她从怀中拿出了鱼鳞,我一看便知,这是已故母亲的。
长姐和我说,换上这些鱼鳞,同她走吧。
我点头,同她来到了海边,化出鱼尾,一跃而下。
但不知为何,今夜的将军府却是灯火通明。
我看见温元勋策马站在海边,飞奔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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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患病的青梅查出我的鲛珠是唯一药方,直到他斩首我族,让血水染红了河道。
如今我的爱已消磨,回归大海是我唯一的心愿。
思到此处,我的眼中一酸涩,一滴泪水滚落到我手背,化为一颗鲛珠。
九十七颗了,还差俩颗,我便能还清恩情。
彻底离开他。
2
第二日天还未亮,我便被明欢欣的贴身丫鬟粗暴地推醒:“我们小姐睡不着觉,指名要你去给她唱歌。”
“不是都说你们人鱼的歌声有催眠作用吗?正好给我家小姐助助眠。”
说着她脸上的鄙夷更多了几分:“还不赶紧收拾收拾过去,不然要是小姐久等了,你得罪的起吗!”
我失笑,再怎么说我也是将军府明媒正娶的正妻,现在就连丫鬟也能叫板到我头上,我便道:“你去问将军,他若说让我去,我便去。”
我还记得在海边给温元勋歌唱的那个黄昏,夜色将他的眉眼拉得柔和,他说过歌唱永远都是我的自由,永远不会有人能强迫我。
听我这样一说,丫鬟明显也陷入了犹豫:“那,那我……”
“柯今雨你又耍什么性子?还不赶紧过去!”不知何时温元勋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一脸不耐烦。
“欢欣翻来覆去睡不着,有多令人心疼知不知道。”
丫鬟见状嘲讽:“那来的贱货,还真当自己是将军府的夫人了?不过就是一个阶下囚而已!”
望着温元勋冷漠的眉眼,我垂了垂头,再开口时已无波无浪:“好。”
望着温元勋毫不留情走远,和我私交不错的丫鬟小声说:“夫人你这是受何苦啊,何必要这么听将军的话。”
我知道,我这样听话是因为我欠了温元勋一条命。
是他从渔民的手中救下了我,将我放生大海,我才得以化出人形。
按照古例,温元勋对我有大恩,我需以九十九滴泪供奉他才能了结这段因果,才能得以回归大海。
希望这一次的折辱,我能如愿落下一滴泪水。
我到了明欢欣的居处时,她不让我进去,下令让我半跪在她门口。
此时正是冬日,地上覆满霜雪薄冰,我被赶得匆忙,身上衣物单薄,一跪下尽是刺骨的寒意,直往心窝里钻。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唱歌。
明欢欣是故意的,她不说睡,就不让我停,若是唱小声了,还会命人来大声呵斥。
我不知唱了多久,直至喉中都涌上了血味,声带都已发麻,浑身早已冻得毫无知觉。
这时,我的身上骤然一暖,一件厚厚的外袍披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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