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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更应该关心关心你的夫人宋挽初吗?
她的心口才受过重伤,伤及心脉,导致这几年一直气血不足,心口时常闷痛。
这些话已经到了嘴边,但还是被沈玉禾咽了下去。
算了,跟一个眼瞎的人废什么话。
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多嘴。
沈玉禾走后,梁屿舟背靠门框,陷入深思。
嘉和郡主责备他:“你怎么连慧雁的屋子都不进?她心口疼了一宿,可你呢,一整晚都在宋姨娘屋子里没出来!那贱人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至于娇气成这样?”
“母亲,慧雁尚未出阁,我一个成年男子,怎能随意进出她的闺房?”
嘉和郡主被噎得一时语塞。
再次开口,语气没有方才那么强势,“你们俩打小就亲近,再说慧雁早晚都要嫁进来,讲究那么多男女大防,反倒显得你对她生疏了。”
梁屿舟不接她的话,反而问了一句不相关的,“是你告诉慧雁,玛瑙串是我送的?”
嘉和郡主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我瞧那正红色寓意好,就送她了,也好让她知晓你的心意。”
“什么心意?”梁屿舟反问。
嘉和郡主被问愣了。
他为俞敬年求情,又千里迢迢接慧雁归京,难道不是喜欢她,想娶她进门?
现在又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她真是捉摸不透自己儿子的心思。
“慧雁为你取过心头血,落下了心口疼的毛病,你不娶她,如何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回应嘉和郡主的,是梁屿舟的沉默。
“我会照顾好慧雁。”
撂下这句话,他就离开了。
卧房里,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泣。
俞慧雁咬着嘴唇,不停落泪,失落又委屈。
“姨母,表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还是走吧。”
嘉和郡主上前将人搂在怀里,心疼得不行,“说什么傻话,舟儿不喜欢你,难道喜欢那个狐媚子宋挽初?他只不过是一时被迷惑了,只要你在这长长久久地住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会看清自己的心。”
“可宋姨娘有老太太撑腰……”
一提到自己那个威严的婆母,嘉和郡主脸色就不好看了。
真是个老糊涂,国公府门庭高贵,她竟然让舟儿娶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
可这个老太婆的确比自己有话语权,她不松口,慧雁还真不见得能嫁进来。
老太太不是心疼宋挽初吗?但如果那贱人犯了大错,不配留在国公府呢?
嘉和郡主的心思活络起来。
……
梁屿舟走到水韵居门口,周晟和周言已经等在那里了。
“二爷,查出来了,撞了夫人的马车主人是工部员外郎高启德的儿子,高崇明。”
周晟汇报道,“高启德一大早就亲自登门谢罪,还带了厚礼,老爷的意思是不要与人交恶,况且事出意外,他一个五品官的儿子,又跟国公府没什么过节,没那个胆子蓄意撞车。”
屋内,宋挽初已经醒了,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对话。
只听梁屿舟道:“知道了,下去吧。”
听语气,他不打算追究了。
如果,脚踝脱臼,被车壁砸到吐血的人是俞慧雁呢?
他会就这样轻轻放过肇事者吗?
听闻前些日子,永宁侯的小儿子杜咏说了俞慧雁几句坏话,梁屿舟当场掀桌子,打断了他三根肋骨,气得老公爷打了他好几鞭子,还罚他跪了一夜的祠堂。
因为不爱她,所以才无所谓。
早已被伤到千疮百孔的心,麻木中夹杂着凄凉。
但是,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高崇明和俞敬年的长子,也就是俞慧雁的哥哥俞荣柏是至交,而俞荣柏和舅舅有过节。
舅舅虽然是个商人,但在官场上有些人脉,一大早就派人来传话,说查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梁屿舟一进来,就看到宋挽初闭着眼假寐。
她后背的伤口已经重新上药包扎了,但还是有新鲜的血迹透出纱布。
脱臼的脚踝已经重新接好,但脚面肿得很高,得有一段时间穿不上鞋子了。
她病中虚弱的模样,倒是柔和了不少。
梁屿舟伸手,想摸摸她的脸。
感受到他手掌的热度,宋挽初蓦然睁开双眼。
她不明白梁屿舟这突如其来的柔情是什么意思。
能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弃她而去,眼里只有另一个女人,这样迟来的愧疚,她不需要。
梁屿舟蜷了蜷手指,到底没碰到她的脸。
“多谢二爷百忙之中来探望妾身。有件事,想跟二爷说说。”
梁屿舟在她的身侧坐下,“你说。”
“舅舅派人查出,昨天撞车前,俞荣柏和高崇明在繁星楼见了面,还给了他一大包银子,出事的地方,就在繁星楼下,有人看到俞荣柏就在二楼看着事故发生,事后又匆忙消失了,但派了几个小厮守在出事的路口,确认俞小姐没事,才走开,而高崇明的车夫,当晚就得了一大笔赏赐,离开了京城,二爷觉得,这是巧合吗?”
“你什么意思?”梁屿舟的脸色有些冷,眉头微蹙。
“俞荣柏因为几间铺子,和我舅舅发生过冲突,他又是出了名的宠妹,对俞小姐无所不从——”
“够了!”梁屿舟厉声打断她,眼神锋利如刀,“你是怀疑,撞车事件是慧雁怂恿俞荣柏做的?”
宋挽初想到他会生气,却没料到,只是对俞慧雁稍有怀疑,梁屿舟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若死了,对谁最有利?
谁获益最大,谁的嫌疑就最大。
这么简单的道理,梁屿舟难道不明白?
在他心中,俞慧雁天真纯良,如孩童般清澈。
他又怎么愿意相信,俞慧雁会使用如此肮脏阴暗的手段?
“她也在马车上,如果我没有及时救她,她会跟你一样受重伤!”
一股凄凉的酸楚自心头蔓延开来,宋挽初的喉头发紧,眼睛不自觉地红了。
他应该很庆幸,受伤的人不是俞慧雁吧?
“原来二爷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难道我的命不是命,就要被人不明不白地暗算吗?”
《大爷不好了!夫人她翻墙了宋挽初梁屿舟 番外》精彩片段
你不是更应该关心关心你的夫人宋挽初吗?
她的心口才受过重伤,伤及心脉,导致这几年一直气血不足,心口时常闷痛。
这些话已经到了嘴边,但还是被沈玉禾咽了下去。
算了,跟一个眼瞎的人废什么话。
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多嘴。
沈玉禾走后,梁屿舟背靠门框,陷入深思。
嘉和郡主责备他:“你怎么连慧雁的屋子都不进?她心口疼了一宿,可你呢,一整晚都在宋姨娘屋子里没出来!那贱人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至于娇气成这样?”
“母亲,慧雁尚未出阁,我一个成年男子,怎能随意进出她的闺房?”
嘉和郡主被噎得一时语塞。
再次开口,语气没有方才那么强势,“你们俩打小就亲近,再说慧雁早晚都要嫁进来,讲究那么多男女大防,反倒显得你对她生疏了。”
梁屿舟不接她的话,反而问了一句不相关的,“是你告诉慧雁,玛瑙串是我送的?”
嘉和郡主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我瞧那正红色寓意好,就送她了,也好让她知晓你的心意。”
“什么心意?”梁屿舟反问。
嘉和郡主被问愣了。
他为俞敬年求情,又千里迢迢接慧雁归京,难道不是喜欢她,想娶她进门?
现在又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她真是捉摸不透自己儿子的心思。
“慧雁为你取过心头血,落下了心口疼的毛病,你不娶她,如何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回应嘉和郡主的,是梁屿舟的沉默。
“我会照顾好慧雁。”
撂下这句话,他就离开了。
卧房里,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泣。
俞慧雁咬着嘴唇,不停落泪,失落又委屈。
“姨母,表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还是走吧。”
嘉和郡主上前将人搂在怀里,心疼得不行,“说什么傻话,舟儿不喜欢你,难道喜欢那个狐媚子宋挽初?他只不过是一时被迷惑了,只要你在这长长久久地住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会看清自己的心。”
“可宋姨娘有老太太撑腰……”
一提到自己那个威严的婆母,嘉和郡主脸色就不好看了。
真是个老糊涂,国公府门庭高贵,她竟然让舟儿娶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
可这个老太婆的确比自己有话语权,她不松口,慧雁还真不见得能嫁进来。
老太太不是心疼宋挽初吗?但如果那贱人犯了大错,不配留在国公府呢?
嘉和郡主的心思活络起来。
……
梁屿舟走到水韵居门口,周晟和周言已经等在那里了。
“二爷,查出来了,撞了夫人的马车主人是工部员外郎高启德的儿子,高崇明。”
周晟汇报道,“高启德一大早就亲自登门谢罪,还带了厚礼,老爷的意思是不要与人交恶,况且事出意外,他一个五品官的儿子,又跟国公府没什么过节,没那个胆子蓄意撞车。”
屋内,宋挽初已经醒了,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对话。
只听梁屿舟道:“知道了,下去吧。”
听语气,他不打算追究了。
如果,脚踝脱臼,被车壁砸到吐血的人是俞慧雁呢?
他会就这样轻轻放过肇事者吗?
听闻前些日子,永宁侯的小儿子杜咏说了俞慧雁几句坏话,梁屿舟当场掀桌子,打断了他三根肋骨,气得老公爷打了他好几鞭子,还罚他跪了一夜的祠堂。
因为不爱她,所以才无所谓。
早已被伤到千疮百孔的心,麻木中夹杂着凄凉。
但是,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高崇明和俞敬年的长子,也就是俞慧雁的哥哥俞荣柏是至交,而俞荣柏和舅舅有过节。
舅舅虽然是个商人,但在官场上有些人脉,一大早就派人来传话,说查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梁屿舟一进来,就看到宋挽初闭着眼假寐。
她后背的伤口已经重新上药包扎了,但还是有新鲜的血迹透出纱布。
脱臼的脚踝已经重新接好,但脚面肿得很高,得有一段时间穿不上鞋子了。
她病中虚弱的模样,倒是柔和了不少。
梁屿舟伸手,想摸摸她的脸。
感受到他手掌的热度,宋挽初蓦然睁开双眼。
她不明白梁屿舟这突如其来的柔情是什么意思。
能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弃她而去,眼里只有另一个女人,这样迟来的愧疚,她不需要。
梁屿舟蜷了蜷手指,到底没碰到她的脸。
“多谢二爷百忙之中来探望妾身。有件事,想跟二爷说说。”
梁屿舟在她的身侧坐下,“你说。”
“舅舅派人查出,昨天撞车前,俞荣柏和高崇明在繁星楼见了面,还给了他一大包银子,出事的地方,就在繁星楼下,有人看到俞荣柏就在二楼看着事故发生,事后又匆忙消失了,但派了几个小厮守在出事的路口,确认俞小姐没事,才走开,而高崇明的车夫,当晚就得了一大笔赏赐,离开了京城,二爷觉得,这是巧合吗?”
“你什么意思?”梁屿舟的脸色有些冷,眉头微蹙。
“俞荣柏因为几间铺子,和我舅舅发生过冲突,他又是出了名的宠妹,对俞小姐无所不从——”
“够了!”梁屿舟厉声打断她,眼神锋利如刀,“你是怀疑,撞车事件是慧雁怂恿俞荣柏做的?”
宋挽初想到他会生气,却没料到,只是对俞慧雁稍有怀疑,梁屿舟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若死了,对谁最有利?
谁获益最大,谁的嫌疑就最大。
这么简单的道理,梁屿舟难道不明白?
在他心中,俞慧雁天真纯良,如孩童般清澈。
他又怎么愿意相信,俞慧雁会使用如此肮脏阴暗的手段?
“她也在马车上,如果我没有及时救她,她会跟你一样受重伤!”
一股凄凉的酸楚自心头蔓延开来,宋挽初的喉头发紧,眼睛不自觉地红了。
他应该很庆幸,受伤的人不是俞慧雁吧?
“原来二爷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难道我的命不是命,就要被人不明不白地暗算吗?”
自从挽初提出拿走那封放妾书,老太太就一直在反思,当初是不是不应该让挽初嫁进来?
她又怪自己没和嘉和郡主斗争到底,不能给挽初一个名正言顺的正妻之位。
虽然皇上已经默认挽初为正妻,可头上顶着一个“贵妾”的名头,行正妻之事,总是很尴尬,还被高门贵族看不起。
也让某些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挽初这边,铁定是劝不动了。
她真想一拐杖打醒她那个糊涂的孙子,趴在他耳边大喊一句“你媳妇要跑了!”
看他急不急!
……
转眼到了端午这一天。
长公主府的大门口,车水马龙。
俞慧雁穿着一身大红色绣海棠穿金线云锦裙,头上簪钗堆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身的珠光宝气,贵不可言。
梁屿舟一路将她护送进长公主府。
人群中,他是最显眼的那一个,天青色的长袍颜色素淡,却遮不住他卓然隽秀的气质,迈着四方步,优雅中透出一股锋利的气场。
俞慧雁娇羞又窃喜,迎上一众贵女艳羡的目光,越发挺直脊背,好让自己显得更加端庄大气一点。
京中关于梁屿舟要迎娶俞慧雁过门的传言,早就人尽皆知。
对于二人成双入对,没有人觉得意外。
二人的身后,宋挽初也在南栀和素月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就跟有了预感似的,梁屿舟在俞慧雁忍不住想挽住他胳膊的那一刹那,回头一望。
窈窕婀娜的身影,映入眼帘。
宋挽初着一袭淡紫色的锦裙,只裙边绣着一圈水波纹,走起路来轻盈灵动,摇曳生姿。
头上也没有过多的装饰,只用一根水头极好的玉簪挽住发髻,攒丝累珠金凤点缀在正中央,低调地彰显身份,又高贵大气。
世家子弟看女子的眼光,向来挑剔,可他们却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凝聚在了宋挽初身上。
梁屿舟不悦,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感觉。
“你先同母亲一起进去。”
他扭头对俞慧雁说了这么一句,就快步走向宋挽初。
俞慧雁手臂扑空,恼怒地咬着嘴唇,目光不善地盯着宋挽初。
“你怎么来了?”
宋挽初被梁屿舟拦在了门口。
听他的语气,好像是在警告她,这样大排场的正宴,她一个妾是不配参加的。
“老太太身子不爽,我就代她老人家来了。”
语气淡淡的,眼神也淡淡的。
“怎么没事先告诉我?”梁屿舟越发恼了。
自己的夫人参加宴会,他这个做夫君的,竟然一无所知!
宋挽初的一抹浅笑里,掺杂着些许讥讽:“告诉二爷了,二爷不还是要陪俞小姐来,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越是无所谓,梁屿舟就越恼火,可偏偏有火都不知道要往哪里发。
“随便你!”
他甩头的幅度有些大,束发的玉带从宋挽初的脸上拂过,鼻尖传来轻微的痛感。
素月看着梁屿舟那明显带着怨气的背影,忍不住嘀咕道:“二爷怎么在这里跟姑娘甩脸子,这可是长公主府的正门口,叫人看见,姑娘又要被笑话了!”
“少说两句。”南栀低声道。
只要有俞慧雁在场,她就永远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多少京城贵族把她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和谈资,宋挽初已经不在乎被人看笑话了。
她的名声,早在嫁给梁屿舟的那一刻,就不复存在了。
南栀将请帖递给了长公主府的管家。
安静的卧房里,宋挽初展开信,一行行看下去。
越看,她的眉头簇得越紧。
阿兄说,这三年来,他每个月都会给她写信。
没有收到她的回信,阿兄并不怪她,还体谅她已嫁作人妇,给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阿兄写信,不太方便。
可事实上是,阿兄给她写的信,加起来最少有三十几封,她一封都没收到。
那些信应该是直接送到国公府的,但被人拦截了。
是谁?宋挽初的脊背一阵发凉。
嘉和郡主绝无可能,她肠子直心思浅,藏不住事,若是知道她和阿兄有信件来往,巴不得拿住大做文章,给她扣上水性杨花的帽子,赶出国公府。
老太太也不大可能,老人家一生光明磊落,也是国公府里最清楚她和阿兄关系的人,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老公爷忙于前朝的政务,更没有这个闲心。
那嫌疑人就只剩下了一个。
梁屿舟。
宋挽初百思不得其解,她和阿兄是光明正大的关系,并不妨碍他,他为何多此一举?
一股难以名状的憋屈和愤怒涌上心头,梁屿舟,他凭什么?
毫不尊重她的隐私!
身心太过疲惫,宋挽初现在的状态,如同被肃杀秋风抽干了养分的海棠花,几近枯萎。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那一丝想要和梁屿舟当面对峙的冲动,也在身体的极度疲乏和伤痛中,很快消散了。
算了,往后的四十来天,都不一定能和梁屿舟见面,和他对峙,又有什么意义呢。
……
夜幕初上,祁家的大门已经关了。(多嘴补充一句,以免有些读者宝宝疑惑,前面有提到过,宋挽初的舅舅名叫祁元钧,挽初的父母已经过世,她的娘家,其实就是舅舅家。)
“二爷稍等,我去敲门。”
周晟正要抬步上前,梁屿舟出声阻止:“不必了。”
“二爷,我们不接夫人了吗?”
周晟疑惑,“咱们就这么回去,老太太那边也不好交代吧?”
“你先回去。”梁屿舟盯着黑漆漆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反正和他的思维,不在一条线上。
周晟也能理解二爷的难处,他现在应该是祁家最不受欢迎的人了。
二爷这次确确实实令夫人伤心了。
可在当时那种情形下……
周晟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得默默地走远一些,看着黑暗逐渐将那抹颀长的身影吞没。
他的心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重,却见素来光风霁月的梁二爷,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做出了惊天之举。
他纵身一跃,轻盈地翻上祁家的墙头,跳了进去。
周晟的下巴,许久都没有合拢。
二爷这是打算把夫人给偷出来吗?
他不敢问,更不敢出声。
梁屿舟望着宋挽初闺房那一扇扇黑洞洞的窗户,久久伫立。
还是没忍住,悄悄地潜入了她的卧房。
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淡香气,这是宋挽初沐浴过后,身体自然散发出来的香味,清淡如水,却十分勾人。
皎洁的月光照在宋挽初恬静的睡颜上,她丝毫不知梁屿舟做贼一般来到了她的床前。
梁屿舟的脸背着月光,深陷在一片静默的黑暗里,神色模糊难辨。
也不知看了多久,宋挽初翻了个身,细白的长腿调皮地逃出被子,直直映入梁屿舟的眼底。
只有梁屿舟知道,宋挽初白天端庄高雅,晚上睡觉却好似小孩,动不动就要蹬被子。
梁屿舟的眉头笼罩着层层阴云,宋挽初眼角不肯滴落的泪,令他平添几丝烦躁。
宋挽初明白,这件事,是指望不上梁屿舟了。
或许自己的命,在他心中,就不值得在乎。
房间突然沉默下来,宋挽初被梁屿舟的重重怒气压着,胸口窒闷。
“俞小姐受了不小的惊吓,现在最需要你的安抚,二爷还是快去吧。”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梁屿舟。
一张嘴,刀子一样锋利,梁屿舟真想用什么东西把她的小嘴堵住。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要扯上别人!”
他压着火气质问,“宋挽初,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宋挽初怔愣,秋水一般的眸中写满困惑。
“什么解释?”
梁屿舟双臂撑在她的头两侧,缓缓俯身,二人的距离被一点点拉近,直到鼻尖相碰,呼吸交缠。
“宋挽初,你攥着我的手,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
看着他吃味的神情,宋挽初冷淡地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没什么好解释的。”
马车遇险,她已经彻底看清了,再也不会奢望梁屿舟对她有丁点的爱意。
在梁屿舟心中,她是个谎话连篇的人,又何必费尽心思去澄清误会呢。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梁屿舟,他掰过宋挽初的脸,漆黑的眸中翻滚着阴云。
“连夫君都能认错,宋挽初,你真是好样的!”
“夫君?”宋挽初美艳苍白的脸露出讽刺的笑,“只有正头夫人,才可称一声夫君,我算什么呢?”
“揪着一个身份阴阳怪气,有意思吗?难道我阻止你穿正红梳正髻走正门了?”
梁屿舟意识到话题已将偏离到他不能掌控的地步了,不由得一阵烦躁。
“二爷亲口说的,只听过陪妻回门,没听过陪妾回门的,妾身谨遵二爷的提点,也提醒二爷不要以妾为妻,令俞小姐误会。”
说出这番话,和亲自往胸口捅刀子,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伤口疼,心口更疼。
好在,她很快就是自由身了,不会再被一个妻不妻,妾不妾的身份困住。
梁屿舟有种被回旋镖刺中,却无力将其拔出的挫败感。
心头攒着火气,说出来的话更加冷漠无情,“你记得自己的身份就好,做妾就该谨守做妾的本分,不要整天肖想那些有的没的,记住,我才是你的男人!”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宋挽初心口疼得厉害,连头也跟着昏沉起来。
药效过了,她好像又要发烧了。
“恕妾身不能恭送二爷。”
梁屿舟气闷,这是在赶他走?
突然,外头院子传来了争执声。
“俞小姐,我家姑娘身体虚弱,才喝了药睡了,这会儿实在不便见客!”
南栀和素月知道俞慧雁一来准没好事,拼命阻拦。
俞慧雁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忧虑,“我非常担心宋姨娘的伤势,进去看看就出来,我脚步轻,不会吵醒她的。”
她与彩蝶不同,有着主子与客人的双重身份,南栀和素月也不好强行拖拽。
“那俞小姐在门口看一眼就好,你的心意我们姑娘领了。”
俞慧雁脚步轻快地走到了门口,看到梁屿舟,眼神先是暗了暗,转瞬又欢快起来,“表哥,你也在呢!”
这会儿再装睡,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宋挽初只得强忍着不耐烦,对俞慧雁点点头。
“多谢俞小姐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俞慧雁走到她的床边,满脸愧疚地望着她苍白的病容。
“对不起,宋姨娘,都怪我非要和你同乘一辆马车,否则表哥就不会因为救我,而顾不上你了。你受伤,我也有责任的。你要心里有气,就骂我几句吧。”
她的眼神,真诚极了,一副乖乖等着挨骂的样子。
可话里话外,一边暗示她在梁屿舟心中的地位比她高,一边讽刺她不够大度。
宋挽初还没张口,梁屿舟就将她扯到自己的身后。
“她受伤,与你无关,你不必道歉。”
一语双关,既是告诉宋挽初,他不相信撞车事件与俞慧雁有关,又是警告她,不许对俞慧雁说一点难听的话。
宋挽初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卸掉了,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在心头盘旋。
“我没有责怪俞小姐,二爷把俞小姐送回去吧。”
俞慧雁像是没听见宋挽初的逐客令,颇感兴趣地指着她窗台上一盆芍药花道:“宋姨娘,你这花开得真好,颜色红得又正,花朵又饱满。”
宋挽初有些吃力地抬了抬头,顺着俞慧雁的视线,朝窗台的芍药花看去。
那是在她小产之后,梁屿舟送给她的。
她以为,这是梁屿舟迟来的安慰,如获至宝般,悉心养护,次年五月开了花,她兴致勃勃地拉着梁屿舟一起观赏。
谁知梁屿舟第一句话就是,“那卖花的老儿竟然骗我,说是会开粉色的花,怎么开出来是正红色?”
那一刻,宋挽初的心如坠谷底,碎得无法拼起来。
她配不上正红色,就连养出来的芍药,都不配开正红色的花!
她早该看清的啊,执迷不悟了三年,撞得头破血流,还留着这点念想干什么呢?
“俞小姐若是喜欢,我就把这盆花送给你了。”
宋挽初的大方,惹得梁屿舟皱眉。
俞慧雁欢喜,凑近闻了闻花香,十分陶醉。
“这花这么好,我怎么能夺你所爱?不如你告诉我,从哪儿得来的,我派人去寻就是了。”
宋挽初淡淡微笑,“称不上所爱,只不过是二爷送的,我才悉心些,送给俞小姐,俞小姐必能更加珍重二爷的心意。”
她一脸的风轻云淡,梁屿舟的俊脸却已笼罩层层阴霾。
宋挽初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二爷也觉得,这盆花与俞小姐更配,是不是?”
俞慧雁眨着清纯的小鹿眼,紧张又兴奋地看着梁屿舟,期待他的答案。
“一盆花而已,你爱送给谁,就送给谁!”
梁屿舟自打进了水韵居,心情就没好过,这会儿无名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我还有事,走了!”
他一走,俞慧雁忙示意彩蝶搬上那盆芍药花,追随他的脚步出去了。
梁屿舟心中烦闷,俞慧雁很识趣地没有粘上来。
方才一直守在水韵居门口的周晟迎了上来,十分不解地问道:“二爷,那盆芍药花,是你冒着风雪,走遍京城才寻来的珍惜品种,花朵的药用价值极大,正适合小产后的妇人补气血。怎么被俞小姐给搬走了?”
彩蝶一通哭诉。
夏日的炎热仿佛不复存在,俞慧雁的心凉了大半截。
表哥生气了,他打彩蝶的脸,就是在杀鸡儆猴!
宋挽初靠着跳湖赚足了表哥的心疼,若是她不能及时挽回在表哥心中的形象,那她就真的成为长公主的一颗废棋了!
……
宋挽初回到了自己的闺房。
房中的布局,一切都和她三年前未出嫁时一模一样。
窗边的芍药花开得热烈而灿烂,书房里摆着她最爱的琵琶。
琵琶身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是阿兄时洛寒亲自跑到朗州,花了千金才为她求得一块。
墙壁上还挂着马鞭,和父亲留给她的遗物紫云剑。
自从心口落下顽疾后,她几乎再也没碰过马鞭,拔过紫云剑。
两个月前的春猎,她不顾南栀和素月的劝阻,毅然上马,拼着半条命,才帮梁屿舟博了头彩。
可她只换来了一身的伤痕,和一颗破碎无法再拼凑起来的心。
琵琶,马鞭,紫云剑,旧时的爱物就在眼前,宋挽初一一抚摸,愧疚涌上心头。
她答应回门的时候为阿兄再弹奏一曲《破晓》,可阿兄在她出嫁当天,就黯然离去了。
她也曾答应父亲好好练习骑射和剑术,将来成为祖母那样的巾帼英雄。
外祖母和父亲都走了,她也再不能拿起马鞭驰骋草场,练紫气东来剑法了。
当初一意孤行嫁给梁屿舟,实在是辜负了太多的人。
沐浴过后,南栀和素月伺候她换上了干爽的衣服,文氏拿了沈玉禾开的药方,亲自给她熬了药。
宋挽初从小就怕苦,吃药的时候,需得文氏拿一碟子蜜饯哄她才吃得下。
文氏如往常一样拿了蜜饯,但宋挽初端起药碗,将涩苦的药汁一饮而尽。
蜜饯成了摆设,文氏忍不住落泪,她的外甥女在国公府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才能一口饮下苦药而不觉苦?
“舅母,别哭,我长大了,不怕苦了,吃药也不需人哄了,不是好事么?”
宋挽初风轻云淡地劝慰文氏。
文氏揩掉眼角的泪,“挽初,梁屿舟竟敢这么冤枉你,折辱你,剩下的日子你就不要回去了,安心在家住着,别管外面说什么,咱们只管关起门来过安生日子!”
宋挽初不经国公府长辈同意就回娘家住,就算她是梁屿舟的正妻,这种行为也是相当出格的。
但她受够了,就要任性这一回。
只是会让老太太伤心难过。
但老太太会理解她的吧。
宋挽初一想到对她呵护有加的老太太,心情有些沉甸甸的。
她的闷闷不乐被文氏看在眼里,她笑眯眯地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在宋挽初面前晃了晃。
“挽初,你瞧瞧,这是什么?”
宋挽初一眼就认出了信封上阿兄那清隽有力的字体。
“阿兄给我写信了!”她惨淡的神色里,终于多了一丝笑意。
“给给给,瞧把你急的。”
文氏抿嘴笑道,“你阿兄收到你的信,第一时间就给你写了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来,你还担心你阿兄生你的气,没有原谅你,他呀,最紧张最在意的就是你,哪里舍得怪你半分?”
宋挽初双手捧着信,一种久违的温暖从指尖开始蔓延,身体像是被热水浸润着,暖乎乎的。
文氏带着一众丫鬟悄悄地下去了。
三年了,挽初终于等到了时洛寒的信,这一刻的意义,堪比久别重逢。